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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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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满意地合上信,将那封信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她将手中的信递给小灵,“小灵,帮我把这封信送给掌事的赵公公,劳烦他转交给太子。”
小灵轻声应了声:“是。”便双手接过信,拿过一个信封放了进去。
谢落梧却又叫住她,“小灵?”
小灵好似回神般回过头来,“嗯?娘娘?”
“你这几天是怎了?好像丢了魂一样,是有什么事吗?”
小灵急忙摇了摇头,“多谢娘娘关心,奴……我没什么事。”
话还未说完,便看见谢落梧露出一个微笑,她走了过来,将手轻轻放在小灵肩膀上,躬下身子低声道:“按理说你也算是在当差的人,这样好了,待你送完信便回去休息一番,想什么时候回来便什么时候回来。”
小灵面露错愕,支支吾吾地问道:“娘娘是要赶我走吗?”
谢落梧连忙否认,“怎么可能,便是耕种的水牛也需要休息,哪能像你这般日日陪在我身边。”
只是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股奇怪的熟悉感将她笼住,好似在不久之前她也同小灵说过这般话。她想起来了,便是上一世,小灵回家探亲,意外撞见了逃命的宋晚禾。
“娘娘,娘娘?”小灵见她走神,连喊了两声,才让她神识回归,她见谢落梧又看向自己,又开口道:“娘娘,那我先下去了。”
谢落梧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了,好似一块透明的石头,看不见摸不着,却沉沉的压在心口。
她跟着小灵走到门前,目送她越走越远,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
这时又来了两名宫女过来伺候,却被她一一劝了回去,“我自己待一会,你们找个地方歇一歇。”
谢落梧也不知道该待在什么地方,她再次出现了上一世的感觉。那种不管选择哪条路,结果最终都是殊途同归的感觉。
这何尝不是一种条条大路通罗马呢?
谢落梧自嘲似的笑了笑,独自走到观月厅的石桌旁,就着一壶花茶,看着青天白日的云彩。
又过得半个时辰,她几乎要睡着时,耳边忽然听见一阵喧哗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正快速的朝着她这边传来。
谢落梧伸了个懒腰,她虽未回头,却也知道是谁冲了过来,当下倒满了两杯茶。
只是这花茶已经凉透了。
太子正朝着她这边大步走来,身后跟了一众仆从。在太子走进观月厅时,那些个仆人纷纷驻足不前,躬身等候。
谢落梧屈膝行礼,冲着太子盈盈一笑,“殿下。”
她抬起头来,便见太子一身玄色金丝常服,长发用一根长簪半簪着,颇有些潦草与惊慌。
他红着眼,“晚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手,将谢落梧送过去的信再次送了回来,只是那封信已被攥成一团。
谢落梧坦然道:“当然是字面意思。”
太子惊诧地看着她,正当谢落梧以为他要发火时,却听见他哑着声音问她:“你怎能如此平静,好似无事发生?你若是对我不满,打也好,骂也罢,怎能就这样扔给我一封信?”
他情绪激动,十分动容。
谢落梧急忙跪在地上,十分流畅地说出声她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殿下,是晚禾没有福气,自从晚禾来了东宫,整个东宫便不安宁起来,晚禾不愿意再待下去。”
太子一怔,好似松了口气,“晚禾……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好好待在这里。”
谢落梧痛心疾首道:“殿下,先是折丹的死,后又被人诬陷我同璟王私通,而今连周砚知也看我不起!你且说说,晚禾分明成了个大笑话,又如何能在这东宫待下去?。待我同殿下和离,自会找出清静地出家为尼!”
“晚禾,晚禾。”太子连声唤道,他踉跄走了两步,试图抱住谢落梧,却被谢落梧轻巧后退躲过。
“晚禾,你接二连三的受了这般多刺激,是我对你不起。你相信我,不管是周砚知还是林轻念,哪怕是楚流璟,只要你开心,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声音如此温柔,可在谢落梧听来,却觉得毛骨悚然,皮肤上一阵细细的刺痛。
谢落梧断然摇头,“这是我与殿下之间的事,晚禾已下定决心,不必再多说了。”
“晚禾,你当真要如此?”太子的情绪起了波动,他一把按住谢落梧的肩膀,一股大力扯得谢落梧肩膀酸疼,却挣脱不开。
他将她牢牢圈在怀里,稳了稳心情后,又带着低声下气的祈求:“不要走,晚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若是走了,我该当如何?”
谢落梧心头一颤,好大的一口锅从天而降,扣的她逃脱不开。若不是她知道太子会杀了宋晚禾全家,只为了让宋晚禾对他忠贞不二,她怕是也要信了这种鬼话。
她鼓足力气推了推太子,无奈力气差距大了些,太子纹丝不动,轻轻靠着她的肩膀,不断祈求。
谢落梧咬牙道:“殿下,我已经想清楚了,你不必再费口舌。”
太子的身体抖了抖,便僵硬不动。
谢落梧只觉得落在腰间的手在不断加劲,好似整个人要被按进太子身体一般,立时便挣扎起来。
却在这时,太子微微侧头,声音带着潮湿的温度,在她耳边响起:“晚禾,我知道是你陷害林轻念,也知道是你故意要我杀了周砚知……我都知道,但是我爱你,我很爱你,你……你一定也爱我,不然不会为了我这般费心思。”
谢落梧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住,周身一片冰冷,冻得她意识僵硬,竟再不知如何作答。她头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太子从何时发现这件事?他莫不是知道了我不是宋晚禾?”
她再也不敢辩驳,直到她被太子放开,眼神仍是怔怔的。
她的脸被捧住,细碎的吻点点落下,直到太子提高声音,对观月厅外的人道:“来人。”
几名宫人矮着腰,迅速地赶过来跪下,又听太子柔声道:“晚禾娘娘身体不适,将她带到佛堂,好好抄写经书。”
谢落梧浑身起了一层毛毛汗。
她的目的是干扰太子,可此时此刻,她竟不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亦或是早被太子察觉。
原书中的确是提过,太子心思深沉,可一句带过的话哪里能写透活生生的人。
几名宫人拥上前来,扯着谢落梧衣角,带着她前往佛堂去了。
她未做一丝挣扎,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好让太子自乱阵脚。可事到如今,她何尝不是一团乱麻。
她已经不想改变剧情,只想让个故事结束,只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怎么会如此艰难,若非是秦筝给她留下一丝希望,谢落梧怕是早就放弃了。
她也会和秦筝一样,学着做一个古代人,好好地藏起来,好好地活下去。
她永远不会知道没走过的路,眼下除了硬着头皮走剧情,也没了更好的办法。
……
一条蜿蜒的河流横亘在东宫之中,连接着一座座殿宇,一座座凉亭。
太子独自坐在另一座凉亭上,看着水面上起伏的波浪,他此刻的心情也和这波浪一样,毫不平静。
他沐着秋日温暖的阳光,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过往之事便散落在这些碎光之中,起起伏伏。
自打他有记忆起,每个人都更偏爱楚流璟,只因楚流璟生母更为受宠。
都说母凭子贵,可在楚流璟身上,这件事好像反过来一般。
太子并不在意那份偏爱,只是楚流璟每每得到夸奖,他便受一次屈辱,来自皇后的屈辱。
不,所有人都是如此,踩着他去捧楚流璟,除了宋晚禾。
大概因为晚禾是个笨姑娘,不管是受到欺负还是夸奖,她总是露出傻子一样的笑。
她不在意太子是否受宠,喜欢粘着他,跟在他的身后。
可这一切在太子送给宋晚禾一只扒皮的猫之后,全都改变了。
宋晚禾也开始粘着楚流璟,像喊他一样,轻轻喊:“璟哥哥。”
那称呼像是一根刺,从头顶到脚趾,扎得通透。
他那时便想,若是楚流璟死了,可真是顶好的一件事。
此念头一起,太子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杀死楚流璟的机会,但在那之前,他先找到了杀死婵妃的办法。
婵妃也要死,她何尝不是虚伪恶心。
机会来的那日,所有人都在凤仪殿参加宴会,太子则心事重重地将婵妃带到一处凉亭之上。
在婵妃笑着问他有什么心事时,太子却佯装脚滑,跌入湖中。
他认定婵妃虚伪,又擅长水性,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救人的机会。
果然,在太子落水的瞬间,婵妃惊叫一声,随即扑进湖水中。
那日她穿着一身华服,长长的裙摆摇曳,像是一朵极盛的花开在湖面之上。
彼时太子已是个半大小子,虽不及一个成年人的力气,却因着水面模糊,摸到了婵妃裙摆。
他死命缠住裙角,将那裙摆缠在凉亭最伸出的基柱之上。
婵妃身上的衣服早被他动了手脚,除非有利刃在手,否则那衣裳好比绳子,将婵妃勒得很紧。
太子抱着廊柱,清晰地看见婵妃在水底瞪大了眼,不断挣扎,最终力气消散,半浮在湖水之中,好似幽冥最艳丽的女鬼。
又过了半刻,他这才惊慌失措地喊出声:“救命!救命啊!婵妃出事了!”
父皇头一次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他抱着婵妃的尸体抱了一夜,终于死了心。
彼时的太子为了洗脱嫌疑,装疯卖傻数月,不是睡觉便是哭嚎,加之他不过是个孩子,竟无人怀疑到他身上。
人人都认为,这是一个悲剧,婵妃死了,太子也疯了。
实际上,整件事中唯一受伤的人只有楚流璟。打这之后,楚流璟默默换了一个性格,他越发孤僻,越发像过去的太子。
那年太子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