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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凯旋夜3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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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话音刚落,两个仆从便匆忙退了下去。
不大会儿,那两个仆从推搡着一名瘦小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人是林意梦前几日派人从天香楼找来的。
原只是听几个茶客说,天香楼有个打杂的小厮,惯爱嚼舌根,曾说自己见过璟王带着一名绝色女子在对面品茗阁喝茶。
太子妃得知此事时如获至宝。
她原以为自己手里终于多了一把刀,可直到这把刀真正被推到众人面前,谢落梧才发现,那不过是个被吓得腿都站不稳的小人物。
谢落梧从未见过那个男人,即便是见过,大抵也是从路上擦肩而过,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她正要再看仔细些,太子妃已冷哼一声,不屑道:“便是你说得天花乱坠,如今我有人证,看你还要如何抵赖!”
说话间,那瘦小的男人已走上前来。
他皮肤黝黑,又佝偻着背,看上去胆小至极。
谢落梧又在心底细细想了一番,她去长公主府时,已是处处留心,确未见过这么一号人。
正在这时,太子妃怒道:“阿福!把你看见的事全都说出来!”
阿福吓得厉害,浑身不停地发抖。
他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头,却说不出话来。
太子妃心中急躁,“快说!不然拔了你的舌头。”
阿福吓了一大跳,他结结巴巴好半天,刚鼓足勇气开口,却被谢落梧柔声打断。
“阿福,你是长公主府的家丁吗?平日里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阿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被谢落梧轻飘飘的一句话压了回去。
他努力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回……回各位天老爷的话,奴奴奴奴奴……奴才不不……不是……是长公主府的家丁,是是……是天香楼的一名打杂的。”
谢落梧立刻无辜道:“可除了家丁,怎么会有陌生男人看见我?”
她话虽如此说,可手心里却满是冷汗。
她立刻反应过来,在太子去天香楼抓反贼的那一天,她正同楚流璟在对面楼上喝茶看戏。
模糊中记得,好似有一名倒茶的小厮,过来送点心时,盯着她望了一阵。
那日夜深,茶楼上的女子本就少。谢落梧又戴着帷帽,自是吸引视线,偏巧被这小厮看了去。
只是不知太子妃究竟如何找到这人,这下可是大事不妙。
不过,这古代又没有监控,她只要一口咬死没去过那品茗阁,倒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怕就怕太子心思过重,去长公主府刨根问底地查。
他不必花费太多时间,便知那长公主府已人去楼空。
阿福未必能咬死她,可只要太子起了疑心,顺着长公主府往下一查,她这一路铺下的局,便全要翻出来。
如此这般,她怕是又要死上一次。
见阿福问一句答一句,太子妃耐心终于耗尽,当下一脚踢倒阿福,咬牙切齿道:“你倒是快说!再这般磨蹭,我便杀了你!”
阿福惊骇至极,带着哭腔急道:“小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太子妃叉腰顿足,点着阿福脑袋,“你怎会不知?”
“不是你亲口对那些茶客说,你看见楚流璟带着一名绝色女子在天香楼喝茶?你还到处说那女子是你见过最美的女人,整个京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
太子听到楚流璟三个字,眼底的温度陡然沉了下去。
旁人的名字也就罢了,偏偏是楚流璟。
他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面上却仍不露半分情绪。
阿福哆嗦着身子,擦了擦汗道:“回……回娘娘的话,这件事是真真的啊!奴才的确是看见璟王带着一名绝色美女喝茶。”
“他们……他们喝完茶后便……便回了……回了长公主府。”
这般说辞听得众人胆寒,这小厮这般胆小,不像是敢撒谎的人。
可他说的若是实话,那晚禾娘娘岂不是与璟王……
四下安静得厉害。
太子终于开口道:“那你如何确定,你所看到的女子便是晚禾?”
阿福平日里虽喜欢说话,可毕竟胆小怕事,更未见过这等阵仗,早就头脑昏沉。
一见太子同他说话,当即白眼一翻,便要昏死过去。
太子妃怒道:“你这个没用的男人!给本宫打起精神!”
她说完又冷哼一声,绕着谢落梧走了一圈,得意道:“好你个宋晚禾,既为人妇,为何不知廉耻,竟与楚流璟私会?”
太子眼神骤然黯淡,他早知宋晚禾与楚流璟亲近,可他二人若真是混在一起——
他朝着谢落梧望过去。
谢落梧沉声道:“晚禾不知娘娘怎对我有如此大恶意,凭着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便要污蔑我的名誉。”
“名誉?”太子妃缓缓朝她走来,与她距离极近,“宋晚禾,人在做,天在看!”
太子也随之说道:“晚禾,你当真私会楚流璟?”
他的声音虽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可谢落梧心中十分清楚,稍有差池,她定是死路一条。
她窝着一股火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如若再继续与太子妃纠缠下去,只会引起更多怀疑。
她缓缓绕过太子妃,走到阿福面前,微微俯下身子,“阿福。”
她柔声道:“既然太子妃娘娘只相信你的只言片语,我又如何能驳了娘娘的面子。”
太子妃在她身后咬牙切齿道:“宋晚禾,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落梧只当看不见。只是身子又矮了下去,逐渐与阿福视线平齐。
她清清淡淡道:“如今晚禾的清白全凭你一句话,请你仔细想一想,你那日所见女子,究竟是不是我?”
阿福闻言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眸里。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姑娘像黑夜里一枝洁白的栀子,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偏偏眼角两颗红痣,又叫那点清冷里生出几分妩媚。
偏偏这般温柔细致的女子,眼角恰好生了两颗红痣,竟是多了一丝妩媚。
阿福窘迫至极,连忙低下头去,“回……回……”
阿福结结巴巴说了半天,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几乎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忘记。
谢落梧继续柔声道:“阿福,你慢慢想,不用害怕。”
她顿了顿,语气又轻了些,“即便是你说了实话,也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这句话落在阿福耳中,竟像是递来了一截救命绳。
他隐约听懂了,眼前这位娘娘不是在逼他认罪,而是在给他改口的机会。
那夜灯火昏暗,她又隔着帷帽,他原本也只瞧见了半张脸。
世上漂亮女子那么多,他说自己认错了,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更何况——
阿福偷偷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太子。
眼前的女子可是太子侧妃,他若是证明她与别人有染,岂不是辱了皇家名誉?
即便他在此帮了太子妃,那太子呢?太子岂能容忍他的存在?
他不过是天香楼一个打杂的,平日里说错话,最多被掌柜踹两脚。
可今日若说错一句,死的便不止他一个。
他死了倒也罢了,偏他一家老小,怕是都要被他这张嘴连累。
阿福在心里叫苦不迭,他算是知道了什么是祸从口出。
谢落梧这时又柔声道:“阿福,你好好看看我。”
阿福顿时回神,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了望,又倏忽低下头去。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家人。
他心一横,鼓足勇气大声道:“啊呀!不是这个娘娘啊,不是这个娘娘!娘娘眼角有两颗福痣!”
“小的上次看见的姑娘,脸上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他说着,像是越说越有底气,连忙又磕了两个头。
“再仔细看一看,娘娘与那姑娘长相还是不一样的。是小人认错了人啊!”
太子妃脸色倏忽变得惨白。
她一把扯住阿福,阿福身形瘦小,竟被她一把扯翻过去。
“你这个臭老鼠,其他姑娘会和楚流璟一起去长公主府?”
阿福哭道:“小的只看见他们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去了,从未说过他们进了长公主府啊!”
太子妃冷笑一声,“你被带来过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罢,她复又抬脚踹了过去,直踢得阿福仰倒在地。
岂料阿福胆小,当下也顾不上疼痛,竟极其伶俐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连连抽着自己嘴巴。
“小的眼拙!小的眼拙!”
他本就哭了一通,手打上去,红黑一片,好不滑稽,引当即惹来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常在京城天香楼喝茶的人都知道阿福这号人物,他虽生得丑陋猥琐,偏又喜欢出风头,满嘴胡话,人人都拿他当小丑去看。
太子妃听见周围人的低笑,只觉得那些人都在笑她。
笑她管不住身边的丫鬟,笑她留不住太子。也笑她拿出来的人证临阵反口,成了东宫上下最大的笑话。
那笑声一点点钻进她耳朵里,像淬了火的针,
太子妃此时气急攻心,已是精神错乱。
她心中想着挖掉阿福的眼睛,便要这么做,她冷笑道:“眼拙?那好,给本宫拿一把匕首来,本宫现在便剜下他的眼珠子,看他说不说实话!”
仆人颤颤巍巍地递来一把尖刀,太子妃接过,大步朝阿福走过去。
阿福吓得呆傻,想跑却不敢动,惊吓之中竟连声喊:“娘……娘……”
众人都以为太子妃不过是吓唬,可阿福已吓得尿了裤子,当即又是一片哄笑。
林意梦跪在人群里,指尖忽然冰冷。她原只是想让太子妃闹起来。可她没想到,那药竟真将太子妃逼到如此地步。
折桂默默朝下跪了跪,她原本还因太子方才护她而心口发热。可此时看见太子望着宋晚禾时那阴沉又紧绷的神情,那点热意忽然凉了下去。
原来太子护她,不过是因她有用,他看宋晚禾时,才是真的失了分寸。
太子妃咬牙道:“给我按住他。”
她握着刀柄,直直地朝着阿福眼眶扎下去。
谢落梧本也以为太子妃不过是虚张声势,可见她抬臂之间,已是用了十分的力气,当下心头骤然一沉。
虽说太子妃越疯对她越有利,但到了此时此刻,她只需要冷眼旁观,便能赢得彻底。
可那把刀真要落进阿福眼眶时,她的身子却比她脑袋反应更快。
谢落梧猛地撞开阿福,抬手去夺太子妃手中的刀。
“林轻念!你是不是疯了!”她怒意一下子冲上来,上前一步,挡在阿福身前。
太子妃连连冷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女鬼!”
“你杀了折丹,迷惑太子,连阿福也迷惑。你不要我挖出他的眼睛,我偏要挖!”
谢落梧连忙抬手抓住太子妃手腕,却不知太子妃此时已全然失了理智。
她竟顺着谢落梧的力道,猛地一推。
那匕首擦过谢落梧手臂,顷刻没入她肩头。
鲜血瞬间洇开,在素色衣衫上漫出刺眼的红。
谢落梧疼得眼前发黑。
她正要推开太子妃,却见太子已一掌将太子妃推出去,力道显然极重。
太子妃踉跄着退了两步,竟重重摔倒在地。
众人连呼吸声都轻了,谁也没想到,太子会为了宋晚禾,当众对太子妃动手。
太子妃捂着心口,怔怔望向谢落梧身后,眼眶一瞬间红透。
“殿下……你竟然为了她,对我动手?”
太子已对她视而不见,他只搂住谢落梧,惊慌失措地去看她的伤口。
“来人!快宣太医!太医呢!”
太子妃哭诉道:“殿下!这宋晚禾怕是被女鬼夺舍啊!自从她来了东宫,东宫便无宁时。”
谢落梧疼得眼前发黑,对太子妃的耐心消弭殆尽。
此时她也顾不及是否干预剧情,当即泪眼婆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们容不下晚禾,那晚禾也不必多言。”
她说着,便咬牙忍着头晕目眩,用力拔出肩膀上的匕首。
鲜血顺着衣襟迅速洇开,她手抖得厉害,匕首抵在喉间时,连刀尖都在轻轻发颤。
她心知太子不会让她死,因此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果然她手还未放下,便觉手腕一麻,那把匕首已被太子抢到手里,复又“铛——”的一声掷在地上。
太子终于乱了手脚,“晚禾,我相信你。”
他死死搂住谢落梧,声音竟有些发颤,“便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相信你。”
四下越发安静,这话听着像是偏爱,可细想之下,又叫人心底发寒。
谢落梧亦是心底一寒,她忽然明白,太子信不信她清白并不重要。
他只是不许她死,也不许她离开。偏偏她使不出力气将人推开,只好半推半就地演下去。
“这世上之人,相似者甚多,难道我要替这些人挡下所有疯言疯语?事已至此,我名声也无可挽回,只得以死明志。”
她这一番话本是为了道德绑架。
可太子妃置若罔闻,到了此时,清白与证据都已不重要,太子妃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她指着谢落梧怒道:“你便是说破了天,同楚流璟偷情也是事实!”
“并——并非如此!”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竟是吓尿了裤子的阿福。
阿福怔怔看着谢落梧肩头的血,这位娘娘方才明明可以不管他,可她挡在他前头,保了他一命。
他嘴碎了一辈子,也窝囊了一辈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有一个贵人替他这种人挡刀。
阿福不知怎地,好似换了个人。
他对着太子妃大声道:“是小的眼瞎看错了!要……要要死,要死也是小的死!”
他慌张抓起地上的匕首,他知道看见这一幕,今日必定难逃一死,若是自戕在此,说不定还能为家人谋着财物。
便在他鼓足勇气时,一只手猛地拽了他一下。
谢落梧微微侧目,她张开苍白的嘴唇,低声斥责:“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快滚。”
阿福怔怔地跪在地上,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了答案。
那夜他在品茗阁看见的姑娘,正是眼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