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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   周砚知缓缓站起身来,朝后退了两步。

      他低垂的眼睑中已毫无情绪,只剩下一片淡漠的茫然。

      谢落梧心中有些惊慌,她一拍椅子扶手,昂首怒道:“周砚知,你想干什么?”

      周砚知苦笑着摇了摇头:“落梧,谢右丞也一定不愿意看见他唯一的女儿,如今被迷了双眼,识人不清。”

      谢落梧抬眸望向周砚知,握住扶手的力道不断加大,指节处已开始泛白。“究竟是谁识人不清?楚流璟要杀人何时拐弯抹角过?你父亲被陷害入狱,罪证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明显是太子党羽的手笔。”

      她声音却越来越低,便是周砚知一言不发,她也能察觉到对方丝毫不信任自己。

      相反,他觉得她已病入膏肓。

      周砚知微微合上眼睑,他表情痛苦不堪,咬牙忍耐许久,再望向谢落梧时,已下定决心。

      “落梧,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下去。”

      谢落梧心中有千百句辩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她与周砚知到了此种处境,并非是有误会尚未解开,而是立场不同。

      便是说服了周砚知她并非是帮助楚流璟,却也毫无意义。

      事已至此,她同周砚知只能活一个,谢落梧的视线一点点冷下来。

      周砚知缓步后退,右手搭上剑柄,将那把锋利的短剑抽出来,“落梧,是你逼我的,我不想杀你,我不想杀你,可——可你如此执迷不悟,还不如死了。”

      谢落梧望着长剑上的寒光,丝丝冷意由心底起,不断地向着周身蔓延,她身体僵硬。

      她死死盯着周砚知,压着声音中的颤抖,“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杀了我便是,何必如此多废话。”

      “你……你你为何如此冷血?你真的是落梧吗?”周砚知的手不住地抖,他的视线顺着剑端落在谢落梧脸上,却见那张脸清冷淡漠,不给他留下丝毫妄想。

      周砚知提起剑,一寸寸的滑向谢落梧喉咙处,他只消朝前送一道力……可他的身子不断颤抖,连同那柄剑都握不住了。

      他犹豫了。

      谢落梧缓缓站起身来,她走到周砚知身边,轻声又歉疚道:“对不起,我实在不想这样,可我也没办法。”

      在她的道歉声中,一把毒箭破空而来,正中周砚知后心。

      鲜血点点滴滴溅在谢落梧脸上,她竭力保持冷静,眼泪却砸了下来,“对不起。”

      周砚知的力气在迅速消散,他低头看了看刺破胸腔的箭头,手中的长剑虽在晃动,却依旧指向谢落梧。

      他还有机会杀了谢落梧,可是“当啷——”一声,那柄剑却被他扔在地上。

      “落梧,好自为之。”他口吐鲜血,身体斜斜扑倒。

      谢落梧伸出手去,全力撑住周砚知的身体,他最后的呼吸潮湿的落在她耳侧。

      她突然头脑嗡鸣,心脏疼的要炸裂,连骨头都开始发疼。在巨大又莫名的悲伤中,她情难自控,忍不住脱口而出:“对不起,我不是谢落梧,也不是宋晚禾。我是异世之魂,来到这个世界时,谢落梧已经死了。”

      谢落梧话音刚落,便觉周砚知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他好似松了口气般喃喃自语:“原来……原来如此……幸好……幸好她先走了……”

      周砚知死了,他身体软踏踏的搭在谢落梧肩膀上,随后又重重落地。

      “晚禾!”太子声音焦急,他匆忙将弯弓递给身后的随从,他快步走到谢落梧身边,将她搂在怀里。

      谢落梧已是泪眼婆娑,嘴唇嗫嚅,两次三番想开口说话,却是喉咙哽住。

      太子用力的搂住她,“没事了,晚禾。”

      “娘娘——娘娘——”小灵拨开人群,匆匆跑了过来,她看见谢落梧满身是血,早就吓呆了去。当下,她顾不上给太子行礼,抓住谢落梧垂落的手,带着哭腔道:“娘娘,娘娘!”

      谢落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便被太子打横抱走。

      一帮随从也随之散去,只留下小灵同林意梦站在原地,另有几个侍卫收拾残局。

      当那些个侍卫抬着周砚知尸体从小灵身边经过时,她惨然望了一眼,便觉身体僵硬。痛苦如细细碎碎的蚊蚋,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她与那周砚知并不熟识,只知他与谢姑娘早就定了婚约,而她在谢府时,不过是个普通下人,并未同周砚知见过面。

      即便是如此,她却觉难过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小灵。”正在这时,林意梦的声音轻轻响起,吓了小灵一跳,她用袖口潦草地擦了擦眼泪,便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林意梦正站在宴客斋的月门处,微微露出半个身子,冲着小灵摆了摆手。

      小灵左右看了看,并未看见闲杂之人,这才放下心来朝着林意梦走去。

      她刚走拐角,便被林意梦扯到一丛无人角落,“晚禾娘娘怎么了?”

      小灵红着眼,“应当是吓到了,多亏林姑娘你来的及时,不知你废了多少力气,才让太子赶过来。”

      方才谢落梧在她耳边轻声叮嘱道:“你去找林意梦,只需说周砚知独自来找我,让她想办法让太子过来。”

      她得了信,当下跑到明珠宫去,将谢落梧所说之事同林意梦说了,这才将太子引到此处。

      林意梦这时才道:“倒也没什么,只是对太子说,晚禾娘娘有危险,太子自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并非她对太子的原话,她对太子的说辞是:“殿下,我梦到周砚知对晚禾娘娘心存爱慕,希望和晚禾娘娘远走高飞。可晚禾娘娘誓死不从,他恼羞成怒,好似要杀了娘娘。”

      此话虽不厚道,却能让太子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小灵低下头,想起周砚知用剑指着谢落梧,仍是心有余悸,“幸好幸好,可……可周砚知怎么能对娘娘下手呢?”

      周砚知温文尔雅,与谢姑娘情投意合,怎到了对她拔刀相向的地步。

      她正疑惑间,便听林意梦轻声道:“晚禾娘娘杀了折丹,被周砚知调查了出来。”

      小灵猛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意梦,“你……林姑娘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这几日周砚知一直在明珠宫打听折丹的事,我便留心了些,恰好看见他在竹林中,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小灵大惊失色,“他……他可找到了什么东西?”

      林意梦点了点头,“他在竹林中,挖出了一件带血的衣服,可不知怎地,他将那几件衣服就地烧毁,灰烬也埋了起来。”

      小灵怔怔地看着林意梦,她听的极为清楚,可眼前的世界却越发模糊起来了。是她,全是她的错,她明知道将血衣埋在那里是祸患,竟没及时将它毁了。

      若是她不拖延偷懒,周砚知怎么会找到谢姑娘……他一定发现了谢落梧冒充宋晚禾。

      周砚知那种刨根问底的性格,自是不能接受谢姑娘帮璟王做事,便对谢姑娘起了杀心。

      可事情并非如此啊!

      小灵忽然恨死了自己,猛抬起手来,重重地给了自己几巴掌。她情绪激烈,下手也格外重,粉白稚嫩的脸上立刻落下清晰的红痕,那红痕又逐渐变得青紫。

      林意梦连忙扯住她的手,“小灵,你这是做什么?”

      小灵泪如雨下,她哽咽着找了个借口,“只……只是有些后怕,若……若……若不是太子来得及时,娘娘怕是——”

      她咬着下唇,撇开脸去。

      林意梦轻轻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让你哭成这幅模样,那周砚知不过是虚张声势,怎会对娘娘下手。”

      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低,心中却起了疑惑:“那周砚知,为什么要对宋晚禾手下留情?莫非是因为宋晚禾与周砚知未过门的妻子谢落梧太过相似?”

      林意梦不由得看向小灵,正要从小灵这里套一些话来,却见一个嬷嬷匆匆赶来。

      “林姑娘,老奴找的你好苦,有事需要你去宗人府一趟。”

      “谁?”

      “林太师。”

      “林太师?他要我去宗人府作甚?”

      林意梦侧目看了看小灵,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忙同那报信的嬷嬷一同离开了。

      ……

      那林太师找林意梦,自是为了太子妃的事。

      自打太子妃被太子关进宗人府,虽未曾遭受过多苛责,却不许任何人探望,更不许有人为她求情。

      饶是林太师心系爱女,却因她当众杀人,害的折桂一尸两命,理亏的紧,实在使不上力。

      最终,林太师私下里找了嘉庆帝,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竟为太子妃翻了案。

      当日在场的女眷,出来作证道:“当日并非太子妃主动杀人,是那折桂故意陷害太子妃,却没控制好力道,就此香消玉殒。”

      林意梦从嬷嬷口中听的此消息,虽有些失落,却也不至于失望。她一早便清楚地知道,林太师一定会出手相助。

      又绕过一个院落,她总算是带着车马到了宗人府。

      林太师已经等在那里,太子妃姿容萧索,一身华服早已浸透狼狈,皱巴巴一团团。

      林意梦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屈膝行礼后,便拿出矮凳垫在太子妃脚边。

      她还以为林太师会对太子妃呵斥一番,可林太师只是牵着太子妃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娘娘,您要处处小心,爹……微臣老了,你要像学一学意梦的性格了。”

      林意梦听得此话,先是一怔,随即低下头去。

      林太师在林府时,时常这般对太子妃说教,然而太子妃不仅大吵大闹,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对林意梦恶毒咒骂。

      林意梦等着太子妃再次对她冷言相向,然而此时的太子妃却一言不发,竟乖顺的点了点头,任由林太师牵着她上了马车。

      “走吧,意梦。”

      “是。”林意梦扶着两人上了马车,又收起矮凳,视线有意无意的看向林太师。

      在她印象中,林太师身材高达,气势压人。可此时的林太师一脸疲惫,便是说话,也是那般小心翼翼。

      林意梦知道他是怕刺激到太子妃,生怕他女儿再受打击。思及此处,她不由得心头一酸,可随即又觉得委屈,委屈到眼前模糊,委屈到此生无法释怀。

      她也是他的女儿,却不能当他是父亲,只能当他是主子。正在这时,她听见林太师回身对她道:“意梦,你也上来吧。”

      林意梦低眉顺眼,却淡淡回道:“承蒙林太师厚爱,奴婢不配。”

      她的委屈骤然止歇,亦无情绪波动。

      她并不需要一个父亲,她早就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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