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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凯旋夜1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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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边境急报入京,高国来犯。
从未亲自领兵打过仗的太子,忽然主动请缨,带了一队兵马前往边境应战。
临行之前,太子以折桂曾在反贼一案中立功,且熟知曲香别苑案中诸多细节为由,将她暂调至身边,随行伺候笔墨文书。
太子亲自开口要人虽然正常,可要的人是贴身宫女,太子妃便是气得指尖发抖,最终却无能为力。
折桂离开东宫那一日,穿着寻常宫女的衣裳,发髻上却簪着太子亲手赏下的黄玉簪。
那簪子在晨光之中轻轻一晃,刺得太子妃眼底发疼。
折桂随侍在太子侧,借着“梦中残影”的说法,将册中内容一桩桩递到太子耳边。
便是如此,太子到了战场不过半月,竟如神兵天降,将高国的埋伏和布局一一瓦解。
这一仗赢得极其漂亮,漂亮到近乎古怪。高国每一处埋伏,太子都像是提前知晓。
他们方才换了粮道,太子便截断了他们的粮道。他们刚要夜袭,太子便反设伏兵。
甚至在最后一役中,太子竟找到了高国主将藏身之地,杀得敌军片甲不留。
等消息传回京城时,举国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对太子不吝夸赞之词。
更有夸张者,说太子乃天赐储君,待他日后继位,大楚定能国泰民安,再无饥寒之苦。
太子风评虽水涨船高,可在东宫之中,众人却颇有微词。
按理说,太子带兵打仗,身边带一些大内高手理所当然。
可他偏偏带了一名宫女。
便是带上一名宫女随身伺候,也不该是太子妃身边的红人折桂。可这其中的因果,谁又敢暗自揣摩?
唯有林意梦心知肚明,那日折桂从她房间离开时,她特地给折桂写了一个小册子,将楚国同高国交战的全部细节都写了进去。
这并非她有过人的能力,不过是上一世时,她作为太子妾侍,一直伺候在太子身边,将那些细节全部记在心底。
可惜上一世,她只是太子身边一个妾侍。纵然听得再清楚,也没人肯听她一句。
便是如此,反而让楚流璟击退高国,赢了嘉庆帝的青睐。
如今倒是好,她只换了一种说法,换了一个递话的人,那些话便忽然成了神机妙算。
“好个折桂!”太子妃勃然大怒,站在满地碎瓷之中,气到极点。
“本宫身边竟出了这么一个贱人!好啊,好啊!她若是敢回来,看本宫如何砸碎她的腿!”
林意梦身子一抖,她的思绪也被这怒吼声扯回现实。
她望向太子妃那张惨白愤怒的脸,实在压不住心底的畅快。
折桂连声招呼也不跟太子妃打,便跟着太子去了边境,折丹又死得不明不白。如今太子妃身边能用的人,只有她林意梦了。
便是如此,林意梦自然清楚,太子妃日日失眠,情绪和精神早已到了崩溃边缘。
这其中除了折桂的背叛,也是她林意梦的手笔。
她在太子妃每日安神汤里换了一味药,那药并不致命,却会让人心火上浮,夜不能寐,稍有不顺便怒不可遏。
她不会下毒让太子妃死去,她还要看着太子妃失去一切。看着她一步一步,变成东宫里最可笑的怨妇。
“娘娘,消消气,”林意梦低眉顺眼,小声安慰道:“等折桂回来了,再好生教育她一番也不迟。”
太子妃冷哼一声,“她还能逃得出本宫手心?”
她目光阴沉起来,咬牙怒道:“这东宫的贱人真是越来越多了,那宋晚禾还没解决呢!”
说到宋晚禾,太子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林意梦。
“对了,本宫让你派人盯着宋晚禾,可有进展?”
林意梦轻轻点头,俯身凑近太子妃耳边,低语一番。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个微笑,“好个宋晚禾,看不出她竟是这种人。折桂不算什么,把宋晚禾弄死也算是个好消息。”
她眼中怒意未消,笑容却越发阴冷,“哼,本宫便是说,宋晚禾那般虚伪之人,怎么会是个本分的!”
林意梦忙附和道:“娘娘说的是。”
……
另一边,谢落梧独占长公主府。加之太子去了边境,她算是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她并非当真忘了东宫那一夜,只是人若时时刻刻盯着血污,总有一日要疯。于是她每日不是吃喝,便是赏花赏月,倒也强行过出几分快活来。
若说有不快活的事,那便是每天都要和楚流璟见面。
他口上说着按照剧情走,实则在太子去了边境之后,竟半路折返,做起了甩手掌柜。
按他自己的说法,他这趟边境之行本就不该出现在明面上。既然太子已经去了,他再多掺和,反倒容易将剧情搅乱。
他此行本就不在明面,留下亲信代为遮掩后,便借养伤之名暗中折返。
反正按照剧情,他争来争去都是落空。还不如不去搅混水,反而能让太子更快达成成就。
除此之外,他竟不知何时学会了写简体字。
谢落梧暗自感叹他进步神速,不过几天功夫,已写得有模有样。
加之他自幼练习书法,连简体字也写得极为漂亮。
谢落梧举起楚流璟写的字,只觉得工整俊秀,竟像是一幅干净简洁的画作。
“楚流璟,你写的字真好看啊,你要是去了我那里,你直播给别人写名字得了。”
楚流璟斜睨了她一眼,提着衣袖,继续依葫芦画瓢。
谢落梧看着他写的字,又仰头望着架子上的葡萄藤蔓,只觉时间忽然被放慢,一切都变得悠闲起来。
果然,只做个看客,倒是极好的事情。
“落梧。”楚流璟忽然轻唤她的名字,那声音好似也变得缓慢起来。
谢落梧懒散看向他,冲着他笑了笑。
“你……”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不想再说出拒绝他的话,因而抢白道:“待太子回到京城,我便也要回到东宫之中。”
“若是我不回去,他过来长公主府,发现长公主走了,岂不是白费力气。”
见楚流璟还要开口说话,她又道:“放心,剧情目前还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既然跟着我混,那我当然要护你周全。”
她笑意轻快,又道:“说不定啊,那皇位也是手到擒来。”
楚流璟欲言又止,终于放弃了开口。他轻叹一声,忽然提起写好的字给谢落梧看。
“在你的世界,名字是这般写法吗?”
谢落梧抬眼一看。只见纸上端端正正写着三个简体字。
谢落梧。
她忍不住笑道:“是了是了,你写得简直和现代人一模一样!”
楚流璟浅浅一笑,再抬头时,见她打起了瞌睡,不大会儿便呼吸均匀,梦遇周公。
他静静看着谢落梧的睡脸,提笔将她画了下来。
他深知自己留不住她,可人总要留下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张画,也好过来日连她的模样都无处可寻。
……
半月后,捷报频频入京。又过十余日,太子凯旋而归。
他刚入京城,便被百姓夹道欢迎。
等到了宫门,嘉庆帝更是亲自为他接风,好不风光。
等林意梦与一众仆从,陪同太子妃等到太子回东宫时,夜色已深。
太子一身戎装,比往日多了几丝憔悴,可又多了几分耀眼。
他身后跟着一众将士与随从,好似还带着边关的肃杀气息。
林意梦跪在人群之中,微微抬头,只能望见太子低垂的眼眸。
他不知在人群中寻找着谁,随后她便想到了答案:太子定是在找宋晚禾。
而那宋晚禾,早在长公主府呆了月余,不曾回宫。
可林意梦隐约又觉得奇怪,那宋晚禾并非愚笨之人,即便再不喜进宫,也不该在太子凯旋时缺席。
果然,太子的眼神冷了冷,他的声音也沉了下去,问道:“晚禾呢?”
管事的太监立刻膝行两步,唯唯诺诺道:“回殿下的话,晚禾娘娘仍在长公主府休养身子。”
太子动作一顿,“自我去边境至现在,已过了多少天?”
那太监又回:“回殿下的话,已过二十八日。”
林意梦见太子眉头微皱,知道他已心起不悦,此时还是老老实实跪好,可别触了霉头。
她正想着,耳边却传来太子妃的娇嗔之声:“殿下!你终于回来了,轻念等你等得好苦!”
太子妃由她身边经过,华贵的裙摆之下,是一双嵌着宝石的素粉绣花鞋。
只从这衣摆和鞋子判断,林意梦便心中清楚,太子妃今日穿上了她最喜欢的衣服,脸上更是花了大功夫。
只可惜太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太子的视线不过是在她脸上落了落,便冲着手下微微颔首,“牵马过来。”
太子妃一怔,“殿下……殿下不是刚回来,怎么不好生休息,还要出去?”
林意梦心道:“太子自然是去长公主府接回宋晚禾。如今他立了战功,已有了些口碑,自不必像往日那般顾忌林家。”
太子妃自然也感受到了态度变化。
她余光望见众仆人神色甚是玩味,顿觉恼怒局促,当即扬声喊道:“殿下,你若是去接宋晚禾,还是换个时间为好。”
太子眉头微皱,半侧过脸望着她,“你说此话,又是何意?”
林意梦见太子妃垂下眼睑,不断地给她使眼色,当即心脏坠了坠。
原来她还是有些脑子,想让自己这个做奴才的当出头鸟。
可她又怎不知,太子此时已有些烦躁。这种时候去说那宋晚禾的坏话,无异于找死。
更何况,太子妃还要她说宋晚禾红杏出墙。
若只是寻常污蔑倒也罢了,偏偏那人是宋晚禾。
林意梦只觉脊背一阵发凉,跪在地上,既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可太子妃却不肯放过她,冷声道:“林意梦,你不是说有话要回禀殿下吗?”
林意梦指尖骤然收紧,她何时说过这种话?
分明是太子妃要借她的嘴,把宋晚禾那点事捅到太子面前。
可此时满院仆从皆在,太子也已垂眸朝她看来。可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
可正是这份安静,反倒让林意梦心头发寒。
她此时若是说宋晚禾半个不是,太子定会一刀将她砍杀。可她要是不说,太子妃回头也能要了她的命。
两难之下,她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怎么办,她现在要怎么办?这该死的林轻念!
林意梦恨得指节发紧,她恨不得把手指按进青石板中。
正在这时,一个轿子缓缓停在人群外侧,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那轿帘动了动,一名身穿戎装的女子走下轿来。
她发髻高挽,腰间佩着一柄短刀,头上那支黄玉簪在灯火下微微一晃,整个人瞧着竟比从前精神许多。
夜风吹起披风一角,露出腕上一道浅浅伤痕。
边境随军不便穿宫装,太子便许她换了窄袖戎服,随身佩一柄防身短刀。
林意梦绷紧的指尖终于松了松,登时汗如雨下。
她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