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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清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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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太子冷声打断她,他的声音虽不高,却压得满室宫人都不敢抬头。
他又冷冷道:“晚禾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清楚。”
太子妃微微一怔,她看着太子的脸,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在她的记忆中,太子本就是纵着她,哄着她,哪怕不耐烦,也会顾及林家的脸面。
可打自那宋晚禾进东宫后,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好似在看陌生人。
倘若再琢磨下去,她分明是到了被嫌弃的边缘。可太子妃此时怒火上头,哪里还能细想。
她气得手指发抖,冲着太子道:“楚流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昨夜才同我爹说要好好待我!”
“你难道要我回去告诉我爹,你前脚刚回来,后脚便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冲我发火?”
太子眼底掠过一丝阴沉,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他漠然回道:“轻念,晚禾刚来东宫不久,她身体弱又受了惊,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
谢落梧勾了勾嘴角,她还以为太子爱宋晚禾爱的不计后果,此时看来,还是林家的势力与兵权最重要。
眼看着太子妃便要偃旗息鼓,她却有些意犹未尽。
好不容易点起的火,好不容易让太子心中对林家生出怨怼,怎么能让他们就此冷静下来。
谢落梧咬了咬牙,猛地从床边扑倒在地,“咚”的一声闷响,膝盖处顿时青紫一片。
小灵眼眶通红,想过去扶她,却被屋中局势压得不敢动。
谢落梧噙着眼泪,轻轻抱住太子的腿,扬起一张苍白的脸。
“殿下,是晚禾不好。若非晚禾,殿下怎会与娘娘起争执?都是我不好,晚禾不该来东宫。晚禾……晚禾想回家……”
可话说到一半,她却忽然顿住,望着太子的眼神带了一丝惊恐。
楚流时垂眸看着她,眼神中既没有怒意,也没有丝毫慌乱。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浮出一种近乎愉悦的光,好似在享受一般。
谢落梧跪在他脚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太子喜欢她的无助,喜欢她被太子妃逼得无路可走,只能抱着他的腿求他怜惜。
他要的从来不是宋晚禾幸福安稳,他要的是宋晚禾被逼到绝路,只能依附于他。
谢落梧终于明白,为什么长公主一定要让宋晚禾逃。
太子是爱宋晚禾,可他要的爱,是她从身到心,连呼吸都归他所有。
他想告诉宋晚禾,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和她在一起。
谢落梧心底一阵恶寒,硬撑着迎上太子的眼神,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太子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气急败坏道:“好啊!你还在这里演!我想起来了!昨日早上,你还指名要折丹去给你看伤,说什么折丹会医术。”
“折丹跟了我十几年,何时会的医术?你分明早就盯上她了!”
她说着,竟一把扯住谢落梧的头发,将她从太子腿边硬生生扯开。
头上一阵尖锐的刺痛,谢落梧眼前一黑,几乎本能地想要反手抓住太子妃的手腕,却又生生忍住。
若换作她自己,早该反手折了太子妃的手腕。可她如今是宋晚禾,连挣扎都要合乎分寸。
她只能顺着这股力道斜倒在地上,声音沙哑道:“我昨日手伤得厉害,身边人乱了分寸,只听说太子妃娘娘身边有个手脚伶俐、懂些药理的宫女,这才请她过来。”
“谁料折丹这姑娘早上还好好的,晚上便遭了毒手。”
太子妃怒道:“胡言乱语!折丹什么时候会医术?”
谢落梧抬起泪眼看着她,便是丫鬟婆子也心软三分。
她期期艾艾道:“原来她不会吗?那又是谁把话递到我耳边的?我与折丹无冤无仇,也从不认识东宫之人。若非有人告诉我折丹会医术,我怎会找她?”
太子妃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莫不是在说本宫陷害你?”
谢落梧呜咽道:“娘娘,身正不怕影子斜。”
太子妃冷笑数声,终于忍无可忍,扬手便打下去。可她的手还未落下,却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她惊恐地后退半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太子静静地盯着她,目光冷得像一根浸过毒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她骨缝里。
她记得这个眼神,大婚那日,她冲到前殿闹时,太子也曾这般看她。
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失了分寸,可现在她却看得分明。
太子或许很厌恶她。
此念头一起,太子妃心中怨恨竟消了大半,却被委屈一点点填满。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太子淡淡道:“滚出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太子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让我滚?楚流时,你让我滚?”
她忽然笑了一声,眼泪缓缓流下,“好啊,大不了我便回林家去!我倒要看看,没有林家,你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坐得多稳!”
谢落梧原本蜷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时指尖轻轻一动。
若是从前,她第一反应定然是不能让剧情面目全非,太子和林家现在不能彻底撕破脸,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管她什么剧情不剧情,她都已经进了东宫,还说什么剧情。
所谓的剧情,只是让她亲手杀死了折丹。
可太子和林家不能现在彻底撕破脸,她不遵守剧情,却要保证故事结局的稳定。
反正太子与林家之间已有了嫌隙,等时机成熟,再做挑拨便是。
谢落梧吸了口气,忽然颤声开口道:“求殿下和娘娘不要因晚禾生气,晚禾……是晚禾的错。若不是晚禾夜晚出去,怎会引来如此多祸端?晚禾不该留在东宫,晚禾想回家。”
“请让晚禾先回长公主府,避上一段时间。”
她自然知道太子不会放人,他好不容易把宋晚禾娶进东宫,怎么可能轻易放她回长公主府?
但她可以借林轻念的手,推太子一把。
谢落梧缓缓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太子,“殿下,你愿意陪我回长公主府吗?”
太子妃立刻怒道:“你想得美!竟敢让太子殿下陪你回长公主府住着?你简直异想天开!”
谢落梧面色惨白,声音也越来越轻,“晚禾还未见过那般骇人的场景,若是留在东宫,怕是那女鬼……那女鬼……”
她话说到一半,便哽咽难言。
屋中几个宫人听见“女鬼”二字,脸色都变了变。
昨夜东宫便已传遍了,折丹死前一直喊着谢落梧的名字。
有不少人说,那是谢落梧的冤魂回来索命。要不是太子妃一直刻意针对,那谢落梧怎么会发疯咬死了春桃。
谢落梧哭了片刻,这才颤声说道:“折丹死时,一直喊着谢落梧不是她杀的,她是受人指使。”
太子妃脸色猛地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落梧抬眼看她,“难道娘娘不怕吗?娘娘,你为什么不害怕呢?”
太子妃咬了咬下唇,竟没能说出话来,众人也吓得屏气凝神。
谢落梧继续哭诉:“折丹死前喊的是谢落梧,她说谢落梧不是她杀的,她还说自己是受人指使。”
“晚禾不懂这些宫中旧事,也不知道谢落梧究竟是谁。”
“可若真有冤魂索命,难道不是该去找那个指使她的人吗?”
太子妃脸色惨白,她终于反应过来,怒声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一个死人,一个贱婢,哪里来的冤魂?”
“若这世上真有鬼,便让那鬼来找我!”
谢落梧没有再反驳,她话已经全说出去了,便是太子妃不说,今日这堵在她卧房的宫人,每个人都长了嘴和眼。
哪怕有极个别的人传闲话,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
昨夜折丹的死,已经被传成女鬼索命。
今日她这个目击者又亲口提起折丹死前的话,另又被太子妃当众怒斥。
不消半日,流言便会长出新的血肉。
折丹不是无故死的,谢落梧也不是白死的。
太子妃越是不怕,越是嘴硬,鬼神之说便越会往她身上缠。连林意梦,也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如此,倒也算给原主出了一口气。
谢落梧在心底冷笑一声,没想到她如今已被逼得这么卑劣。
明明是她杀了折丹,如今还要借折丹的死去咬别人。
但她已没了别的退路。
太子妃气得发抖,指着她道:“殿下,你快些让她回长公主府去!”
“她若继续留在东宫,不是我疯,便是她死!你要是不让她回去,我们就和离!”
谢落梧埋进帕子里,委屈痛哭起来。
然而她的心底掠过一丝快意,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太子妃替她把这话说出来,比她自己求一百遍都有用。
太子沉默地看着她,他沉默的看了许久,以至于谢落梧觉得自己好似被看穿了般。
就在谢落梧以为自己要重新想办法时,太子忽然轻笑一声。
他柔声道:“按理说,晚禾的确该回长公主府小住几日,更何况你又受到这般惊吓。”
太子缓缓俯身,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他的指尖发凉,擦过她耳侧时,谢落梧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声音也愈发温柔,“我陪你回去,不过晚禾,你只是回去小住。”
“东宫,才是你的家。”
谢落梧低垂着眼睫,温顺地点了点头,“是。”
太子指尖又在她发间停了一瞬,这才慢慢收回手。
太子妃站在一旁,看着他这般温柔地对宋晚禾说话,心头真真发凉。
她本是来兴师问罪,可到了最后,竟像是亲手把宋晚禾送回了长公主府小住,还逼得太子亲自相陪。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东宫明明该是她的地盘,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像个局外人。
那宋晚禾……那宋晚禾——
太子妃恶狠狠地看过去,她恰好对上谢落梧的视线。
那双眼冷冰冰的,像是来索命的女鬼。
太子妃忽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