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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杀人凶手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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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并不漫长,谢落梧却觉得自己煎熬许久。
她疲惫得厉害,却无法入睡。
每当她将要坠入梦乡时,折丹那双瞪大的眼便铺满她的记忆。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那不是秦筝的眼睛,也不是她熟悉的折丹的眼睛。
那是一双完完全全陌生的且带着怨恨的眼睛,谢落梧只要一想起那双眼,胃里便泛出一阵冰冷的恶心。
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新伤带着旧伤,隐隐作痛。
她明明已经洗了很久,可总觉得指缝里还残着腥气,密密麻麻无处可藏。
待到天色朦胧时,她终于放弃睡眠,猛地从床上坐起。
这才惊觉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谢落梧连忙拢了拢衣服,撩起纱帘侧头瞧了瞧。
只见小灵坐在桌子旁,单手支颐,不住地打瞌睡。
“小灵。”她轻声唤道,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上一世。
小灵下巴猛地一点,迷蒙地朝谢落梧看去,“娘娘,你醒啦!”
她打了个哈欠,抬高手臂展了展身体。这才从小桌旁起身,走到谢落梧身边。
小灵压低声音道:“娘娘昨夜说梦话,一直喊折丹。”
谢落梧一怔,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她还是睡了一时半会。
又听小灵低声追问道:“娘娘,你和折丹是什么关系啊?”
谢落梧又沉重起来,她轻叹口气,“别说这些闲话了,昨夜让你做的事,你做得怎么样了?”
小灵忙道:“这种小事我当然做好了,娘娘说的那件斗篷,我在柴房门后的杂草堆里找到了。”
“可险被我抢先一步,那周砚知又带了一队人去搜。”
谢落梧定了定神,“然后呢?”
小灵继续道:“东宫之中多了不少巡逻的护卫,我不敢点火,怕引起他们注意。”
“便将那件斗篷与娘娘的里衫,一起埋在了竹林里。”
谢落梧提起的心微微放下,可转瞬,她又皱起眉。
“还是不妥,周砚知是个多心之人。他但凡扩大搜寻范围,一定能发现你挖坑留下的痕迹,等天黑后再想法子转移。”
小灵连连点头,将谢落梧所说之事一一记下。
随后,她又想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娘娘让我去林太师家找太子……我没做好。”
“那林府里的人好大的口气,非但不让我进去,还让我滚远点。”
谢落梧轻轻扯了扯嘴角,“这件事倒也不重要,没找到太子也是无妨。”
可她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急促敲响。
谢落梧还未开口说话,便听门外有一名婆子慌张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谢落梧指尖一僵,她还未从昨夜的情绪里回过神来,连借口也不及去想……
太子竟已经来了。
……
天色将明未明。
明珠殿外笼着一层浅淡的青灰色雾气,檐下灯笼燃了一整夜,烛火已快烧尽,只剩一点摇摇欲坠的暗红,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屋中香炉早已冷了,昨夜放进去的安神香没有半分用处,只剩下一点陈旧的苦味,闷闷地压在人心口。
谢落梧坐在床榻边,指尖冰凉。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太子站在门口。
他今日只着一身黑色常服,长发也只是用一根墨色簪子简单簪着。
他行色匆忙,一看见谢落梧,声音便沉了沉,“晚禾。”
小灵连忙跪在一边,谢落梧也无暇细想,扶着床沿起身,便要行礼。
可她身子还未矮下去,便被太子架着胳膊扶了起来。
谢落梧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重新坐回床边。
下一瞬,太子俯身将她搂进怀里,“都是我不好。”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像是压着极深的懊悔,“我不该留你一个人,不该让你在东宫受这种惊吓。”
“如今你遭人算计,全是我的疏忽,请你再忍耐一段时间……”
谢落梧被他抱得肩背微僵,听到这里却怔了怔。
遭人算计?谢落梧也有此猜想,可她压根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这太子为何直接说她遭人算计?
她随即明白过来,太子昨日跟了林轻念去林家,东宫便出了这种事端。
如今她的身份又是病弱娇贵且不谙世事的县主,显然是有意为之,故意吓她。
想通此处,谢落梧微微松了口气。
她压着心底的不安,缓慢地抬手环住了太子的腰。
太子像是被这个动作取悦了,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
“晚禾,别怕。只要有我在,你都不必怕。”
谢落梧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心中却冷得厉害。
不对,太子回来得还是太迟了,东宫昨夜死了人,死的虽只是一个宫女,可事情闹得这样大,连嘉庆帝都被惊动,太子却直到天色将明才出现。
这不合常理,除非消息被人压住了。
然而小灵昨夜没能进林府,其他报信的人想必也被拦在外面。
所以是太子妃也不想让太子回来,如此反倒坐实了她被人陷害的实证。
谢落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湿了一层。
她没有说话,只把太子抱得更紧了一些,肩膀轻轻颤动。
“殿下,你为什么才回来,我……晚禾好害怕……”
太子垂眸望着她,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昨夜林轻念前脚刚回林府,林太师后脚便遣人传来口信,字字句句皆在指责他宠妾灭妻,不顾林氏颜面。
林氏手握重兵,林太师位极人臣,林轻念又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他若想坐稳储君之位,便不能轻易同林家撕破脸。
可如今他怀中这个人,却是他等了许多年才终于得到的宋晚禾。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竟被太子妃处处刁难,又撞见宫女惨死。
太子心中生出一种隐秘的愤怒,然而那张脸却越发和善起来。
他低头看着谢落梧乌黑柔顺的发顶,温声道:“晚禾,你放心,此事我定会查清。”
谢落梧眼睫轻轻一颤,查清?倘若这件事真能被查清,最先死的人便是她。
她静默地伏在太子怀里,像是被这句话安慰到了一般,轻轻点头。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喧哗,宫人婆子慌乱阻拦的声音接连响起。
“太子妃娘娘,侧妃娘娘受了惊,您不能——”
“让开!”尖锐的女声猛地刺破清晨的寂静,“好你个楚流时!一大早便撇下我走了,原是为了来安慰这个小贱人!”
“你昨夜同我爹说的话,如今又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不是!”
太子妃猛地推开卧房的门,她身穿绣金长裙,发髻有些散乱,仿佛是一团杂乱的火。
小灵见势不妙,忙起身阻拦,“太子妃娘娘,我家娘娘身子不适,您——”
话音未落,太子妃一脚踢在她肩侧。
小灵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她忍着痛爬起来,连忙跪在谢落梧身侧。
“小灵!”谢落梧下意识唤了一声,她正要站起身来,却被太子死死压住。
小灵冲着她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谢落梧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默默拥住太子,静静地望着太子妃。
太子妃脸色瞬间白了白,她哪能想到昨夜才同她父亲保证过的男人,今日一早便把另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你……”太子妃快步冲进来,伸手便要拉扯谢落梧,“你不许抱她!”
谢落梧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受惊一般,往太子怀里缩了缩。
太子妃用力一扯,竟没能把她扯开,“还不快些松开!”
谢落梧低声道:“是。”
她话音刚落,太子的手臂却更用力了一些,竟有些动弹不得。
太子漠然看向太子妃,“晚禾昨夜受了惊,她身体本就不好,你先出去。”
太子妃冷笑一声,“她受惊?她怎么可能受惊?”
她指着谢落梧,声音忽然拔高:“依我看,折丹便是她杀的!”
屋中顿时安静了一瞬,小灵跪在地上,脸色一白。
谢落梧抬眼看了太子妃一眼,见她满脸愤懑,显然是在说气话。
可她心思却转了起来,无缘无故的,她能说出折丹是自己杀的,想必也通过下人的嘴了解过一些细节。
而普通下人未必敢嚼自己的舌根,怕是周砚知已察觉到可疑之处,故意将太子妃的怀疑引导到她身上。
周砚知果真是个危险人物。
太子妃继续道:“这东宫何时出过这等事?怎么她一来就死人了?太子,你回来得急,怕是还没听清楚吧?”
“周砚知都说了,宋晚禾当时就在柴房附近!”
谢落梧缓缓抬起头,眼底浮出一丝委屈来,“不是……不是晚禾做的。晚禾从未离开过娘亲,到了这东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昨夜……昨夜我只是睡不着。”
太子妃冷声道:“睡不着便能走到柴房去?明珠殿离柴房那般远,你是怎么过去的?”
谢落梧垂下眼,顿了顿道:“我初入东宫,对这里并不熟悉,昨夜睡不着,便想着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便走远了些,后来……后来我听见尖叫声,才赶过去,恰好撞到那样一幕。我若真要害人,又怎会穿成这样,连个避人的丫鬟都不带?”
太子妃嗤笑道:“那可真是巧,东宫那般多夜巡护卫,竟无一人看见你。偏你一出现,折丹便死了。宋晚禾,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太子眸色沉了沉,“林轻念,慎言。”
谢落梧藏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这太子妃再这般胡闹下去,怕是没理也要占三分。
更何况折丹本就是她杀的。
谢落梧慢慢从太子怀里退出来,她满脸泪痕,哑声道:“好,既然娘娘这样说,便请娘娘降罪吧,晚禾又何必多言。”
太子妃眼睛一亮,指着谢落梧道:“本宫就知道你是凶手,你承认了!是你杀了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