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无可奈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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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折丹惊呼的声音止在喉咙里，一把柴刀从她背后没入。
刀尖自胸前透出一截，鲜血先是点点滴滴，随后滚滚落下。
那柴刀原本落在谢落梧脚边，她看着折丹扑向院门，看着院外火把越来越近。
那一瞬间谢落梧脑子里空白一片，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她只知道今日若是让折丹离开，她这些日子所有的伪装和筹谋，都会付之东流。
她想喊住她，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院外火光已经照到门槛，谢落梧看见脚边的柴刀。
她别无他法，只能弯腰捡起柴刀，几步追上去，自折丹背后狠狠捅了进去。
折丹身形猛地一僵，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只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刀尖。
她迟钝地转过身来，一双杏眼死死的盯着谢落梧，随后她便扑倒在地，再没能喊出一个字。
谢落梧身形踉跄，不可自控的朝后退去，勉强扶住柴房的门稳住身形。
然而她情绪还来不及翻涌，院外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她猛地回过神来，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又急促的喘了两口气，这时才找回一丝理智。
谢落梧不敢耽搁，她匆匆朝着院门跑去，随手将染上鲜血的黑色斗篷脱下来。
可斗篷之下是一身白色常服，在夜色里尤为显眼。而她刚跑到院门口，便见两队护卫由左右两边火速围来。
她急忙缩回院子里，又见折丹浑身抽搐，口鼻全是鲜血，那双眼睛仍旧死盯着自己看。
她当即没了力气，仍是瘫在地上，一丝力气都提不上来。然而木已成舟，她此时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下意识的想躲起来。
她惶急的用视线在院子里梭巡着，只看见院子里摆满了柴垛，门后堆放着几丛引火的杂草。
谢落梧不敢多想，连忙将黑色斗篷塞进杂草深处，又强迫自己站起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一名侍卫在院门口喊道，群房里的丫鬟婆子也闻声赶来。
“柴房里好像有动静。”
“今天看管柴房的伙计不在，除了什么事吗？”
“……”
哄乱的议论声在院门前响起，谢落梧浑身僵硬地站在漆黑的院子里，当真是进退两难。
……
周砚知得到侍卫通报事，正在前院书房里整理书信。
他当即赶到柴房，却只在柴房门口看见一众宫人围在柴房门口，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拨开人群，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让开！”
众人听见他的生意，刚忙朝着两边散去，下一瞬 ，院门被一脚踢开。
月光下，折丹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一只手伸展在身前，好似仍在爬行一般。
围观的婆子和丫鬟顿时抽着冷气，登时议论起来。
“哎呦，这不是折丹吗，刚刚我好像听见折丹喊什么谢落梧不是我杀的——”
“谢落梧不是浣衣局的女鬼吗？怎么会来到东宫？”
“这宫门锁人，又不锁鬼，她一定是飘到东宫索命来了！”
“快别说了，晦气。”
“……”
周砚知冷声道：“给我搜！”
一群护卫涌入柴房，又朝着东宫各处而去。
正在这时，忽听一女子朗声道：“何事喧哗？是见太子同太子妃不在东宫，便胡闹起来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谢落梧由人群后走出。
她身着白色常服，在初夏的夜里有些单薄，那张脸在灯光下更是苍白的吓人。
周砚知的视线扫过折丹的尸体，尔后又落在谢落梧脸上。
他每次看到这张脸，总会想起另一个人，可他心情却在清楚不过，眼前的人不是他想见的人。
她是宋晚禾，是太子昨日才娶进东宫的侧妃。
谢落梧面无表情，对着众婆子呵斥一番后，便走到折丹尸体身边。
随即，她好像才看清地上东西是一具尸体，当即捂住心口，颤抖地指着折丹，“怎……怎么回事？”
她几步跑到折丹尸体旁，一眼便看见折丹指尖蜷起，好似要在地上留下什么印记。
谢落梧心头骤然一紧，她脑袋里嗡的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佯装被吓软了腿朝前走了两步，正好踩上折丹的手指。
那点尚未成形的血痕，被她的鞋底一碾，顿时顿时浸透在腐烂的稻草之中。
“啊——”她后知后觉似的惊呼出声，“她……她死了！”
谢落梧膝盖一软，不由得跌坐在鲜血里。她身上原本只有几处飞溅的血点，可此时她整个人好似浸透在血里一般。
她本就是强装镇定，如今惊恐之情毫不掩饰掩饰，她身子哆哆嗦嗦，忽然落了两滴酸泪。
围观的丫鬟和婆子早就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东宫后院里的其他女眷也闻声赶来，数不清的灯笼亮起，竟照得柴房亮如白昼。
谢落梧跪在鲜血里浑身颤抖，她早被眼前场景吓得失了魂，嘴唇抖了半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忽而觉得身上一暖，她颤巍巍地抬起头，便见周砚知已脱掉外袍，轻轻笼在她的身上。
两人视线接触的刹那，全是防备和猜忌。
周砚知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他踢开院门时，早看见折丹指尖似乎在地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可谢落梧突然冲出去，又跪倒在这单尸体上，那点痕迹便再也看不分明。
但是，她与折丹又有何仇怨呢？周砚知一时有些想不通。
谢落梧只觉得心口一沉，那周砚知看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冷静，怕是再让他观察下去，他迟早会发现证据来，她必须想办法让他分神。
迟疑了片刻后，她忽然扑进周砚知怀里，委屈痛哭起来，“她怎么了？她怎么会死在这里？”
周砚知身形微僵，谢落梧却伸出胳膊，攀住他的脖子。
他心中一惊，低头便见她眼眸轻抬，睫毛上挂着几颗颤巍巍的细小泪珠。
“我……我害怕……”她声音颤抖，眼泪也随之落下。
明明是宋晚禾的脸，可她抬眼看人时，那一点惊惶里掺着倔强，竟让周砚知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瞬间，他心神微乱。
“娘娘！你没事吧！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带娘娘来这种地方散心！”小灵忽然哭着跑过来，跪在谢落梧身边。
小灵早知谢落梧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折丹，也知道她今夜多半不会安分。
可她没想到，自己赶来时，竟会看见这样一副场面。
她心中惊疑不定，却也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扑到谢落梧身边，“娘娘，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说柴房这边有动静，害得娘娘受了惊。”
谢落梧靠在周砚知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周砚知猛地回过神来，他侧目斜睨了小灵一眼，又看向谢落梧身上的外袍。
他低声对小灵道：“请带晚禾娘娘回房休息。”
……
东宫里灯火通明，甚至于惊动了嘉庆帝，连夜派人调查此事。
一群仆人更是人人自危，丝毫没有半点睡意。一有个风吹草动，便说是女鬼又要索命。
明珠殿里却一片死寂。
周砚知带着几个护卫，将谢落梧送入寝宫。可他却并未从明珠殿离开，只站在寝宫门前。
小灵半抱着谢落梧，羞恼道：“你还站在这里作甚？你将我家娘娘脸面置于何处？”
周砚知望着地上染血的衣服，顿了顿后，道：“这件衣服，属下要拿去处理。”
小灵一把抢过衣服，抱在怀里怒道：“好你个家伙！看你长得眉清目秀，人模人样的，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啧啧啧，我看啊，你就是个登徒浪子！还敢要我家娘娘的衣服！”
周砚知脸色一白，竟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灵则继续借题发挥，“呜呜呜，娘娘，离开了长公主府，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太子不在，连个外男都敢堵在娘娘寝宫门前要衣裳。这要是传出去，我家娘娘还活不活？”
谢落梧虚弱道：“小灵，休得无礼。周公子，你快些回去吧，我委实不想被人说闲话。”
话已至此，周砚知虽怀疑谢落梧，却也只能咬牙退下。
小灵一直将周砚知送到门口，待探出头看了半天，确定周砚知离开之后，连忙喊来几个值夜的丫鬟，准备些热水放满浴桶。
谢落梧看着热气腾腾的热水，这才惊觉衣服之下已满是汗水，粘腻难受。
她心头一直压着一块石头，直到此时暂时脱身，那股痛意也随着热气奔腾，爬遍四肢百骸。
小灵担忧地看着她，“娘娘……”
谢落梧浑身发抖，只觉得浑身冰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她用力合上眼，艰难地开口道：“小灵，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要帮我做。”
小灵脸色白了白，她像是隐约明白了什么，却没有问，她也不敢问，只是凑了过去，“娘娘请说。”
谢落梧道：“你快带着这件染血的衣服去柴房那处，我在那院门后的杂草堆里，藏了一件斗篷。”
小灵指尖一抖，“斗……斗篷？”
“是，”谢落梧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你把这件衣服和斗篷一起处理掉。待你做完这件事，直接去林府找太子。”
小灵担忧地看了谢落梧一眼，“找太子干什么？”
谢落梧知道她不明白，便低声解释：“太子越早回来，周砚知越不敢逼我。你只要让太子知道，我被吓坏了。”
小灵重重点头，她深知此事紧急，当下不敢耽搁。
她弯腰捡了地上的血衣，复又合上房门，匆匆走出明珠殿。
待房间里空无一人，谢落梧这才脱了力。
她咬着下唇，眼泪扑簌落下，整个人好似被抽空了一般，缓缓埋进浴桶里。
她恨不得把自己溺死在此方空间，只想就此死去，彻底死去才好。
她再也不要重来，再也不要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待下去。
谢落梧还记得那那时的情绪，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心软，她只是觉得折丹必须死。
她明知道那不是秦筝，可那也不是一具空壳。
她好似忘记了最重要的事，再也回不来了。
她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接受过高等教育，自小被规训要遵纪守法。
她甚至连鸡都没亲手杀过，可她今日竟然杀了人。
而她来到这个世界，算了算去，也不过半年时间。
谢落梧缓缓将自己淹进浴桶里，水声漫过耳边。
在这刹那，她终于尝到了折丹说不出口的无奈。
书里的几句话，是别人的一生。
那她现在呢？她又成了什么？一个为了回家而杀人的恶人？还是一个被这个世界逼到再也回不去的人？
她这方仍沉浸在痛苦里，轻悄悄地落泪，全然未曾注意到窗外静立的身影。
楚流璟沉默地站在黑暗之中，他听得东宫出现刺客，便火速赶了过来。
待他看到折丹的尸体时，瞬间明白了一切。
谢落梧等的那个人没有回来，眼前死去的只是这个世界里的折丹。
上一世折丹死在谢落梧怀里时，那个名叫秦筝的魂魄，便已经离开了。
楚流璟并未继续深想下去，他微微侧过脸，听得房间里压抑的哭声，忽然涌出一阵无力感来。
在他人生之中，极少有过这种无力感。
然而他却没勇气推开房门给予她安慰，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解决之法，便是带着她躲起来。
躲得远远的，可偏偏她不会躲，也不愿意躲。
楚流璟觉得愈发无能为力起来，却又愈加坚定了想法。
他会帮助谢落梧离开这里，他也会走向属于自己的结局。
这是他想了许久，最终做出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无可奈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