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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相认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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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灵虽在浣衣局中呆了一段时间,可在皇宫后院里这般走动,却还是头一次。
她心里忐忑难安,既觉得新奇,又怕被人认出她曾在浣衣局里呆过,因此走得格外快。
待她从御膳房回来,已出了一身薄汗,“娘娘,吃些粥吧。”
此时她气息仍有些不稳。
谢落梧此时正托腮坐在桌旁,听到她的声音,缓缓坐起身来,“我没胃口,你先吃吧。”
她摆了摆手,仍在方才的情绪之中,不免又有些失落。
小灵听了谢落梧的话,将粥和点心一一摆在桌子上,又劝道:“还是喝点温热的东西到肚子里,娘娘的身体本就不好。”
她说着话,将勺子塞进谢落梧手里。
谢落梧捏着勺子,只觉得心事一重又一重,看得小灵眉头直皱。
“娘娘?”
“娘娘?”
小灵一连喊了数声,谢落梧这时才如梦初醒,将注意力重新扯了回来。
小灵微微侧着头,瞪着一双圆眼睛,颇有些不悦地说道:“真不知那太子妃身边的走狗说了什么话,倒是像把人魂魄给勾走了似的。”
她说完这话,好像得到了答案,猛地拍手道:“定是如此了,早就听人说过,后宫之中有许多巫蛊之术。”
谢落梧笑着叹了口气,“小灵,你少听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我让你去打点,你倒是听故事去了。”
小灵不服气地嘀咕道:“怎么就是乱七八糟,宫里都这么传。”
谢落梧同她说了几句闲话,勉强喝了半碗粥,复又返回卧房里小憩片刻。
待转到了午后,一名小厮忽然通报进殿,躬身行礼道:“娘娘,太子今日去了林太师府上,怕是不能赶回来。”
“殿下托奴才给您带个话,让您好好吃饭,早些休息。”
谢落梧本觉得心情萎靡,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来。如今听到这小厮的话,眼睛一亮,瞬间有了精神。
那可太好了。
她转念又想,太子定不会无缘无故去林太师府上。
多半是今早太子惹怒了太子妃,太子妃回林府告状,林太师借此拿捏太子。
谢落梧不由得松了口气,太子被林家拖住,她总是是有了喘息的空挡。
她登时想到了折丹,当下也不愿意继续休息,连忙合衣走了出去。岂料刚走到殿门处,恰好遇到小灵从外面回来,两人登时撞到一起。
谢落梧见小灵一脸惊讶,忍不住问道:“小灵,你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小灵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将谢落梧推进房间里。尔后,她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字条来,递给谢落梧。
谢落梧好奇地展开字条,那字条极小,纸角被揉的皱巴巴皱了,显然是匆忙塞过来的。
上字条面只有两行小篆,她盯着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什么?”
小灵一怔,不解道:“这……这是字条啊,林意梦给我的字条。”
谢落梧好奇的问,“林意梦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小灵迟疑道:“我方才在后花园里办事,恰好和林意梦撞到一起。她不知为何给我塞了这个东西,我原本还想挖苦她两句,谁知道她走得那么匆忙,根本不理会我。”
谢落梧又将字条塞给小灵,问她:“这上面写的什么?给我读一下。”
小灵慢腾腾地接过字条,眼神却锁定在谢落梧身上。她心中惊奇,谢姑娘怎么会让她读这种东西?
谢落梧轻咳一声,“我眼睛疼,你倒是快些念啊。”
小灵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念道:“折丹被责吃里扒外,杖二十,锁柴房三日。”
谢落梧心头一沉,怪不得她没等来折丹,原来折丹被周砚知带走之后,还是被传回了明月殿。
想来太子妃不敢再同太子硬碰,便把火撒到了折丹身上。
谢落梧攥紧了手中薄薄纸张,可随即她又意识到有些不对。
林意梦为何要把这消息递给她?她早上才试探过林意梦。
林意梦也必定看出她对折丹不同寻常,如今这张字条,未必是在帮她,也可能是在试她。
谢落梧垂眼看着那两行小篆,心中却忽然一沉,她能学宋晚禾的习惯,可她竟忘了一件最要命的事。
宋晚禾最出名的,从来不是这张脸,而是才名。
若有朝一日,太子让她写字作诗,她怕是连躲都没处躲。
这个念头只冒出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去,唐诗宋词她背不出一千,也能背出一百来。
眼下还是去见折丹比较重要,谢落梧攥了攥手中薄薄纸张,心头忽然又冒出一个主意。
如若林意梦注定要帮助太子,那她何不挑拨林意梦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若能挑拨成功,拉拢林意梦——谢落梧猛地拍了拍脑门,她怎么又按照上一世的思路去想问题?
当务之急,还是尽早和折丹相认。
……
夜色深深。
待巡逻的护院刚走过,谢落梧便急不可耐地披上斗篷,躲过护卫的眼线,朝着柴房走去。
她原本想带小灵,可小灵太显眼,倘若被人抓住反倒说不清。
更何况她方才已安排小灵去厨房打点消息,一时半会回不来。
谢落梧猫腰走在阴影里,她刚绕过西厢房,便听见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那哭声断断续续,再朝前走两步,显然是折丹无疑。
谢落梧心情激动非常,却又带了一丝愧疚,倘若不是她太过粗心,折丹又怎会引起太子妃的注意?
她轻手轻脚,见这里竟无人看管,心中隐约觉得奇怪。
太子妃既然把折丹关进柴房,按理说,总该留个人看着才是,莫非东宫不设这个岗位吗?
她并未多想,借着月光朝柴房门口走去,还未走到门口,便看见柴房门外上挂着个铜锁。
可那铜锁只是虚虚搭着,并没有锁死。
谢落梧心头念着折丹,连忙定了定神走到柴房门前,借着门缝里露出的昏黄灯光,她谨慎地喊道:“折丹?”
柴房里的哭声骤然止歇,周围顿时陷入寂静,唯有细小的虫鸣时不时响起,扰得人心头发痒。
好一会儿,柴房门后才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哭腔问:“是谁?谁在外面?”
谢落梧听见这熟悉无比的声音,心头一酸,她声音哽咽,勉强开了口:“折丹,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门后便传来折丹惊讶的声音:“是……是晚禾娘娘吗?深更半夜的,您……您来这里作什么啊?”
谢落梧急忙扯开锁链,“啪嗒”一声脆响,锁链便滑落在地上,下来两人一跳。
她正要将门推开,柴房里的人却比她先动了手。
折丹扶着门沿,借着柴房里的灯光,一眼看到乔装打扮的谢落梧。
她先是怔了怔,随即行礼道:“晚禾……晚禾娘娘,您……您怎么来了?”
谢落梧连忙上前一步,半架着折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她情绪颇为激动,力气也大了些,竟推得折丹踉跄后退。
两人也一起进了柴房。
“娘娘,你、你……”折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谢落梧握住折丹的手,压低声道:“别怕,折丹,是我啊。”
“我是——”话到嘴边,谢落梧自嘲地笑了笑,“我忘了,你现在还不认识我。”
“不过我知道你,你叫秦筝,八年前穿到这本书里。”
谢落梧情绪激动,她望着折丹那张熟悉的脸,几乎痛哭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擦干,折丹的脸又变得清晰起来。
可那张清晰的脸上,除了错愕,还有诧异和疑惑。
柴房里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谢落梧与折丹站在烛光之下,静默地望着彼此。
她二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最终是折丹干笑两声,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晚、晚禾娘娘,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谢落梧眼睛一热,立时松了口气。
是折丹,还是折丹。定是她太过直接,吓到了折丹。
她这般想着,便扯住折丹,将她搂进怀里,“折丹,折丹啊,是我不好,是我上一世没保护好你。”
“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她忽然觉察到怀中之人身体僵硬,好似无比排斥,心中陡然反应过来。
对折丹来说,今天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些。
果然,折丹身体微微发抖,轻轻将谢落梧推开。
她慢慢挪到角落里,直到后背碰到柴堆,再也没了退路。
折丹盯着谢落梧的一举一动,越发觉得这个人疯了。
她今日听见晚禾娘娘说出“派大星”和“海绵宝宝”两个怪名字,便觉得这人精神出了问题。
而此时深更半夜,这位娘娘又忽然来到柴房,开口便说什么秦筝,穿书……
加之谢落梧脸色白得渗人,折丹不由得想起宫中这些日子疯传的怪谈。
她早听说浣衣局里的宫女谢落梧被女鬼附身,活活咬死了另一名宫女春桃。
璟王虽然杀了谢落梧,可那冤魂仍在宫中流浪。
难道,今夜来找她的人,是那流浪的孤魂?
折丹明明看见眼前人脚下有影子,可宫里的鬼故事也说过,厉鬼最会骗人。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模棱两可地问了句:“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心惊胆战地在背后一通摸索,倘若她没记错的话,柴堆上还挂着劈柴的砍刀。
指尖陡然一冰,她摸到了一个金属物。
折丹微微松了口气,望着谢落梧也有了些底气。
她不再后退,只勉强笑着看向谢落梧。
谢落梧连忙解释:“此事说来话长,不过这是我第七次重生了。”
“虽说我现在是宋晚禾,可我穿书的角色却是谢落梧。”
她又去扯折丹,却扯了个空,“折丹,你不要害怕。”
“我们换个地方,我慢慢同你说清楚一切。”
谢落梧有些忘乎所以,却不知这短短的一句话,给折丹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折丹望着眼前清秀的女子,脸上血色尽褪,“谢……谢落梧?你是……是鬼?”
她声音发颤,宫里这些日子传得最多的,就是谢落梧的鬼魂。
谢落梧低头轻笑,“你怎么还会信那种说法?”
折丹牙齿打颤,那女鬼来到东宫最偏远的柴房里,一定是要找新的替死鬼。
柴房里的光线本就昏暗,加上折丹本就怕鬼,谢落梧又陷入诡异的兴奋之中,当即吓破了折丹的胆。
“跟我走吧,折丹。”
折丹贴着柴房,支支吾吾开口道:“不……不……不要!”
“啊——”
她终于坚持不住,一声尖叫之后,便从身后抽出柴刀,朝着谢落梧砍过去。
“鬼啊!有鬼!有鬼啊!不是我害死你的,是是是太子妃,是太子妃让林意梦陷害的你!啊——”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落进谢落梧耳中,听得她头脑一片空白。
折丹又尖叫了几声,巡逻的护卫听到声音,立刻拎着灯笼朝柴房这边跑过来。
谢落梧更是吓了一跳,她连忙侧身躲开折丹的柴刀。
可她的心却像是被捅破的气球,不断地下坠。
下坠。
再下坠。
“折丹?”她看着眼前惊恐万分的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是谁?走开!走开啊!鬼啊!”折丹胡乱挥着砍刀。
她见谢落梧躲到一旁,连忙掷出柴刀跑了出去。
谢落梧孤零零地站在柴房里,好似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是不是吓到折丹了?可看着折丹连滚带爬的背影,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不是折丹,她不是折丹,折丹不在了。
不,折丹还在,是秦筝不在了。
谢落梧面如死灰,抬眼看向折丹跑出去的背影。
“救命——救命啊!有鬼啊!”折丹吓破了胆,夺步跑出一段距离后,却还是吓得扑倒在地。
西厢房那边已跑来了一队侍卫,折丹顿时松了口气。
谢落梧站在柴房里,听见甲胄声越来越近,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一切都太快了,折丹单独被留下也好,她过来找折丹也好,侍卫过来查看也好……
太快了,快的像是一条被扯好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