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63、入局1 救星

　　月上枝头，谢落梧坐在喜床上，心头倒是轻松。

　　她并未特意去想对付太子的办法，依照之前书中所写，太子娶妻纳妾，都会被太子妃想尽办法带走。

　　果然，没过多少时间，房间里的几名婆子便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

　　谢落梧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约莫是说，太子在大婚之夜去了太子妃寝宫。

　　有婆子低声道：“太子妃这是在给新人下马威呢。”

　　另一个婆子却压低声音：“哪里是下马威？太子妃闹成那样，林太师又亲自出了面，殿下今日若还来明珠殿，外头不知要怎么议论。”

　　“也是，太子妃到底是林家的女儿。”

　　议论声响了一阵后，那几名婆子又进入卧房，简单向谢落梧嘱咐了几句，便默默离开了房间。

　　听得房门合上，谢落梧一把扯开盖头，整个人平躺在床上。

　　“姑娘——”门外忽然传来小灵压低的声音，小灵如今也换了长公主府陪嫁丫鬟的身份，一同跟了来。

　　谢落梧折腾了一天，眼皮也抬不起来，便懒散接道：“进来。”

　　小灵拎着食盒，轻轻推开门，待她转进房间，又匆忙将门合上了。

　　“姑娘，你还好吗？”她担心地问道。

　　谢落梧疲惫地叹了口气，“只是有些累，倒也没其他需要注意的事。”

　　小灵侧头看了看她，她欲言又止，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顿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忙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白瓷小盅。

　　“姑娘，喝点热汤，肚子里舒服些。”

　　谢落梧深吸一口气，复又提起一股力气，从大红喜床上坐起来，伸手将身上的繁重衣裳扯松。

　　小灵连忙过去帮她，“姑娘这是累到了。”

　　谢落梧“嗯”了一声，又低声对小灵道：“以后要换个称呼，我现在是宋晚禾。”

　　小灵手指一顿，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刻，她才舌尖打了个绊，低声道：“娘……娘娘。”

　　谢落梧听得好笑，却还是点了点头。

　　小灵复又道：“娘娘，太子今晚去了太子妃那里，这可怎么办……”

　　“噗——”谢落梧刚入口的热汤立刻吐了出来。

　　她笑着对小灵道：“那岂不是更好？我来东宫本来就是为了其他目的，你在想什么啊？”

　　小灵顿了片刻，才扭捏道：“我还当娘娘为了摆脱璟王，便投靠太子。等娘娘站稳了脚，再去对付璟王。”

　　谢落梧：“……”

　　她将白瓷小盅放回桌上，觉得小灵这小脑袋转得倒也算快，可却是转得有些离谱。

　　她也未做解释，只示意小灵一起坐下来，“你今日也忙了一天，吃些饭吧。”

　　小灵应了下来，转身从食盒里取出几份热菜，同那些凉掉的饭菜放在一起。

　　她一边摆膳，一边将白日发生的事向谢落梧说了一番。

　　“娘娘，你说那太子会不会废了太子妃啊？当着那么多人面，也不知那太子妃怎么这么大胆。”

　　谢落梧摇了摇头，“不会，而且太子最近都不会来我这里。”

　　小灵奇道：“为什么？听长公主话里的意思，太子如此心悦晚……如此心悦于您，怎么会将您晾在一边呢？”

　　谢落梧回道：“太子要向林太师表忠心，太子妃昨日闹的阵仗那么大，他若是今日来了我这里，外人定会说他心思狭窄，故意折辱林家。”

　　“可他若是去了太子妃那里，风头便不一样了。”

　　小灵忙问：“怎么个不一样法？谁还能管得到太子去哪里睡觉不成？”

　　“那是自然，”谢落梧道：“太子去了太子妃那里，便是林太师教女无方，可太子仍给林家体面。而他娶我，只是因长公主和流言逼迫。”

　　“总之，等过了这段时间，风头下去了，太子再想做什么，便无人在意了。”

　　小灵恍然大悟，“虽然太子十分喜欢你，可这喜欢跟那些好处还是没法比的。”

　　谢落梧轻轻一笑，没有应声。太子那种人，哪怕真有几分喜欢，却也要带着几分算计和思量。

　　她懒得去揣摩太子的心思，一想起太子，脑子里便浮现出一张阴沉又自傲的脸，当即烦躁不已。

　　她换了个话题，问小灵：“你的家里人，可安排好了？”

　　小灵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安排好了，按照娘娘的提点，带着钱财在京城外，包了一大片荒地。”

　　说到这里，小灵眼眶微微一红，“小灵多谢娘娘，娘娘给了我一笔钱不说，还将我的家人安顿得这般妥当。从今往后，小灵这条命是娘娘的。”

　　说着，小灵便跪了下去，谢落梧忙将小灵扶起来。”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那玩意儿不值——”谢落梧话到一半，干可以省，“我是说，我做的事不值一提。”

　　小灵抹了抹眼睛，继续道：“前几日又收到了嫂子回信，嫂子说，她已经按照我们说的，招了不少闲散流民去种……种什么……”

　　她想了半天，仍是没想起来。

　　谢落梧替她补充道：“土豆和红薯。”

　　小灵拍手道：“对，土豆和红薯。只是这雨水这两年太少，咱们又费了这么大功夫，不知可不可行。”

　　谢落梧道：“先种下吧，只要有一茬能活下来，便不算白费。只是不知道璟王会不会引来沟渠，上次提了提……”

　　想到楚流璟，她心头一沉，又叹了口气，“算了，我们歇息吧。”

　　小灵认真地点了点头。

　　待她二人用过晚膳，月亮已高高挂起。

　　小灵收拾完房间，便吹熄烛火去耳房候命。

　　在月光之下，一个人影忽然由房檐上站起。

　　他几下跳跃之后，借着夜色，由东宫正门离开了。

　　楚流璟不知在那里呆了多久，待他离开时，一袭黑色长袍上已浸满了夜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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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谢落梧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昨夜睡得晚，此时天还未彻底亮起，只觉得困顿非常。

　　她翻了个身，试图让那敲门声自己消失，可敲门声却越来越急促。

　　她用被子蒙起脑袋，捂住耳朵，敲门声仍是响个不停。

　　她烦躁地坐起身来，还未开口说话，小灵已梳洗完毕，将门从内打开。

　　几个婆子站在门口，又说了一些吉祥话以及一些东宫的规矩。

　　这些事谢落梧早在长公主府便听得厌烦，如今又听，当真和念经似的。

　　小灵站在门口倒是听得仔细。

　　谢落梧只听那婆子说道：“娘娘，今日是您进东宫第一日。您是侧妃，要先去给太子妃娘娘敬茶。”

　　“那之后，还要随着太子妃娘娘一起入宫，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谢落梧骤然回过神来，她本还在琢磨如何找机会同折丹表明身份，如今竟能直接去见面。

　　她的睡意顿时消散，立刻掀开薄被，穿着一身寝服走下床来，对那几名婆子道：“你们先退下，待我换好衣服，自行去请安。”

　　那几个婆子对视一眼，低声应了。

　　小灵趁机合上门，连忙回房伺候谢落梧梳洗。

　　“娘娘，都是小灵的错。一早喊了你许多次，可娘娘困乏得厉害。”

　　谢落梧忙道：“别一直说错不错的，你去帮我把衣裳取来。”

　　待她二人收拾完毕，谢落梧已难压心中期待。她虽竭力保持端庄，脚步却还是有些快了。

　　不知折丹听她说上一世的事，会不会觉得诧异。

　　谢落梧越走越快，然而她脑海里时不时冒出折丹惨死的画面，令她心惊肉跳。

　　越是如此，她愈是期待与折丹重逢。

　　她与小灵刚转过院门，便见那几个婆子仍候在那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见谢落梧过来，纷纷噤了声，连忙领着她们朝太子妃那处去。

　　谢落梧只觉指尖都在颤抖，她实在不知，自己此次若是见了折丹，当如何同她说明一切。

　　她与折丹第一次见面时，恍惚如昨日，实在是有些梦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尽办法，让折丹留在她身边。

　　这也是谢落梧来东宫的目的之一。

　　她所思所想，不过是带着折丹和钟期离开这个世界。

　　她几乎想立刻与她相认，可满殿都是太子妃的人，她只能忍下。

　　“娘娘，明月殿到了。”

　　谢落梧缓缓止住思绪，抬头朝着明月殿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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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殿内，太子妃慵懒地躺在椅子上。

　　旁边的宫女已经替她梳洗妥当，一左一右立于两侧，等待宋晚禾过来敬茶。

　　说是敬茶，实际上不过是找机会为难宋晚禾。

　　对于太子妃来说，宋晚禾早就名满京城，是数一数二的才女。如今这堂堂县主，竟嫁到东宫过来做侧室，实在是好笑得紧。

　　昨夜太子虽来了明月殿，却只冷冷坐了半盏茶，命她今日莫再失态。

　　这比不来更羞辱，她本以为太子来明月殿，是心里还有几分惦记她，岂料竟是一番敲打。

　　太子妃越想越恨，她手里掰着干果，在心里算计着如何给宋晚禾一个下马威。

　　恰好此时，门口的婆子弓腰走进来道：“娘娘，晚禾县主过来了。”

　　“哼！”太子妃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干果朝着盘子上一砸，便坐直了身体。

　　她决定先让那宋晚禾跪上一炷香的时间，再同她一起去给皇后娘娘敬茶。

　　正在心底思量着，抬眼便望见一个身穿白色里衣，外罩淡青色纱裙的女子抬脚走了进来。

　　进门的女子唇红齿白，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弱之气，却并不怯懦。

　　她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微微屈膝，“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谢落梧早在长公主府训练了十几天，如今这些动作，自是极为规整。

　　太子妃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她伸出手指，懒洋洋地看着，显然是有意晾着谢落梧。

　　一番做作的表情后，竟又掰起了干果。

　　满殿宫女太监皆低垂着头，暗自里却转着眼睛等着看戏。

　　谢落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静静等了片刻。见太子妃不曾回话，她便慢慢直起身，目光找到一张椅子，随后便端坐了下去。

　　太子妃一怔，殿内众人也跟着一怔。

　　太子妃冷笑道：“这便是长公主教出来的宝贝女儿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谢落梧盈盈一笑，“太子妃娘娘这规矩，倒是新鲜。”

　　“我只知新妇入宫，该先拜皇后，再敬太子妃。”

　　“娘娘今日越过皇后，先叫我跪在此处，是林家的规矩，还是东宫的规矩？”

　　太子妃脸色微变，“你……”

　　谢落梧笑意不减，“若是林家的规矩，恕我不懂。”

　　“若是东宫的规矩，便请娘娘写成条文，我好带去请皇后娘娘过目。”

　　殿内骤然静成一片，太子妃身后的宫女本想开口给太子妃壮声势。可听得谢落梧这句话，顿时噤声不敢言语。

　　这东宫后院，本就是太子妃地位最高，可再高也高不过皇后。

　　宋晚禾是长公主府的县主，太子又是在皇帝面前求娶她入东宫。若真闹到皇后跟前，谁都不好看。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打破沉默。

　　太子妃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落梧，她脑子被激得一片空白。良久才道：“你……你在说什么？”

　　谢落梧抬眸望着她，“我说，娘娘若要以皇后之尊自居，恐怕还早了些。”

　　太子妃气得浑身发抖，她抬手便想去打谢落梧，可手才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她可以打林意梦，可以打折丹，也可以打折桂。可眼前人是长公主的女儿，是太子昨日刚迎入东宫的宋晚禾。

　　她昨日又被林太师教训好久，今早若是对宋晚禾动手，外头不知又要传出多少闲话。

　　烦死了！

　　太子妃的手僵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狠狠一拍桌案。

　　“宋晚禾！你以为你是谁？”

　　谢落梧没有应声，她的神色有些恍惚，视线早已越过太子妃，落在她身后的折丹脸上。

　　折丹仍是记忆中初见的模样，一张喜人的圆脸上，长着一双喜人的杏眼，丝毫不见狼狈的模样。

　　她此时穿着宫女衣裳，低着头站在太子妃身侧。

　　谢落梧一望见她，心中的雀跃再难压抑，鼻尖也跟着发酸，只得死死咬牙忍住情绪。

　　她眼睛湿润，几乎想立刻冲上去抱住她。

　　太子妃见谢落梧竟敢在这时走神，更是怒火攻心，“你在看什么？”

　　谢落梧猛然回神，她压下眼底酸意，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两位旧友。”

　　太子妃冷笑：“怎么，你这旧友还能救你不成？”

　　谢落梧缓缓道：“我那两名旧友，一个叫派大星，一个叫海绵宝宝。”

　　太子妃皱起眉，完全不知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宋晚禾莫不是被自己气疯了。

　　可谢落梧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折丹身上。

　　她话音刚落，便见折丹缓缓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