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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威胁2 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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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院里,谢落梧看着熟悉的环境,一时百感交集。
她上次出现在这里时,折丹还在同她说话,且不说物是人非,偏偏她那时没有注意到折丹的异样。
她若是那时便将折丹带走,又怎会让她受那些苦。
“紫烟,上茶。”长公主大方地落了座,又对谢落梧道:“进来。”
紫烟领了命,又将小灵带了下去。
谢落梧收回思绪,缓缓走进会客厅,这才将头上的帷帽脱掉,抬头看着憔悴的长公主微微一笑。
长公主先前已在门前看过谢落梧,可再次见到这张脸,仍是控制不住的想细细打量。
谢落梧便端坐不动,任凭长公主打量着。
好一会儿,长公主才惊讶道:“你和晚禾,长得太像了。也就是我这个做娘的天天看自家女儿,否则哪里能分辨出来。便是你眼角那两颗痣……”
她忽然顿了顿,好似想到了什么般,忽然冷笑了声。
她眼底的惊讶很快褪去,却被防备堆满:“你,是谢落梧。”
谢落梧猛地瞪大眼,她早就见识过长公主的厉害,因而来时路上,也下定决心隐瞒身份。可谁承想,长公主竟能直接喊出她的名字。
她疑惑地看向长公主。
只听长公主冷声道:“我早听说谢家女儿同晚禾长得一模一样。倒是没想到,璟儿竟用鬼神之说,将你从浣衣局换了出来。”
谢落梧面色恢复如常,依旧微微笑道:“长公主何出此言?”
长公主冷笑一声,“楚淮月找出晚禾画像,坏我家名声。随后满京流言四起,紧接着,你又顶着这张脸找上门来。”
“谢姑娘,你觉得我会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谢落梧暗自感叹,这老狐狸脑子转得真是极快,若不是先前把她逼到这份上,怕是她早有了其他谋划。
她淡淡道:“到了如今这般地步,是不是巧合还重要吗?”
长公主虽恨得咬牙切齿,却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到底想做什么?替璟王探我的底?还是想借晚禾的身份算计太子?”
“谢姑娘,我是讲道理的人,可你若是想拿我女儿做局,我便是鱼死网破,也定不让你们如愿。”
谢落梧心道:“好强势的人。”
她定了定神,索性不再兜圈子,“长公主误会了一半,画像的确是月王爷找出来的,不过……那流言的确是我在推波助澜。”
长公主脸色骤寒,指尖已经扣上了桌沿,“你倒是敢认!”
谢落梧抖了手中的帷帽,平静道:“可太子求娶晚禾县主,却并非我安排,殿下想必比我更清楚。”
“太子不是被流言逼着求娶,他是在借流言逼婚。”
长公主愠怒道:“这与你又有何干?”
谢落梧继续道:“长公主且听我说下去,他若当真在意晚禾县主名声,今日便该入宫自辩,可他不仅没有,反而顺着满京流言向皇上求娶。他要把市井闲话,变成皇命婚约。”
长公主冷笑一声,接过紫烟递过来的茶水,她挥了挥手让紫烟退下。
“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晚禾怎会遭遇这些?”
谢落梧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不过是将一个隐藏的问题,推到明面上而已。反正这件事暴露是时间问题,您虽贵为长公主,可能护着您的人……倘若那护着您的人没了,殿下还有什么底牌解决这个问题?”
“画像是真的,太子的心思也是真的。只是这世道荒唐,真相一旦落到女子身上,也能变成伤人的刀。”
长公主脸色顿变,她暗自咬了咬牙,却也无言以对。谢落梧今日所说的一切,早就被她和驸马爷琢磨了个遍。
只是如今她一家人被推到明面上,竟打得她措手不及。便是再想办法,也要时间谋算,可偏偏她没时间了。
谢落梧看着她,缓声道:“殿下现在只有三条路。”
“第一,答应婚事,让晚禾县主入东宫。”
“第二,抗旨拒婚,同太子与皇后撕破脸。”
“第三,让晚禾县主死。”
“可若晚禾县主死了,太子未必会信,长公主府上下都难逃一死。”
长公主冷笑一声,道:“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我堂堂长公主府,岂能让太子拿捏。”
谢落梧顿了顿,道:“太子会不会拿捏长公主府,又如何对付长公主府,想必长公主比我更清楚。”
上一世长公主做了那么多谋划,无非是摸清了太子的处事风格,她此时稍作提点,自是正中长公主心事。
谢落梧拨了拨茶叶,继续道:“所以还有第四条路,给他一个宋晚禾。”
屋内刹那寂静无声,只有谢落梧吹动茶水的声音。
长公主盯着谢落梧,像是要从她这张脸上剜出一个洞来。
良久,她握紧拳头冷声道:“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你今日能用流言毁晚禾的名声,明日便能用晚禾的身份做更多事。”
“若你入了东宫,坐实了宋晚禾这个身份,我真正的女儿该怎么办?”
“她一生都要躲在暗处?谢落梧,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谢落梧不疾不徐道:“殿下,你没得选,难道你让晚禾县主假死脱身,不也是躲在暗处了?”
话音刚落,长公主脸上血色尽褪,“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确想到了这么个办法,可这个念头藏在心底,便是驸马爷不曾提起,这谢落梧怎么会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长公主正过脸来看着她,隐约起了退却的心思。
谢落梧却道:“不止我知道,如今局面只有宋晚禾死,长公主总不能真的对自己女儿袖手旁观,除了假死还能想什么办法?”
长公主心口一凉,这些天她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自己的后手早被人猜中,当即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她撑住额头,细细琢磨着谢落梧的话,只觉得合理至极。
定是太子发现了她的计划,这才反将一军。他先将画像传出,尔后散播流言,待流言发酵到无法遏制的程度时,他反倒上门求娶。
换做旁人或许还能思量一番,可那人却是太子……
旁人只觉得太子温文儒雅,可长公主在很早之前便对太子心存忌惮。
那年太子十二岁,他不慎落水被婵妃所救。
众人只当婵妃天性纯良,为救太子失了性命。
可长公主却看见婵妃被扯坏的裙摆,以及面无表情的太子。
太子明明可以呼救,却一言不发地抱着水中的柱子。
人人都说太子年纪尚小,显然是吓呆了去,但她却不信。
然而她也不想插手多管闲事,她和太子无冤无仇,更何况她也不是正义之人。
只是有些愧对楚流璟,因而这些年对他格外照顾。
可此时太子的手伸到了晚禾身上,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谢落梧却在这时又道:“先前与晚禾县主相看过的人,可有几个得了善终?太子会先毁掉晚禾县主所有退路,让她无依无靠,只能攀附于他。”
“砰——”长公主怒拍桌子,“好个无依无靠?真当我长公主府的人死光了?”
谢落梧笑而不语,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水。
长公主无奈地合上眼睛,良久,她好似想通了太子的手段,终于开口问:“那你帮我,是想要什么?”
谢落梧道:“我需要一个接近太子的机会。”
长公主讥讽一笑:“为了璟王?”
“跟他没关系,我是为了我自己,”谢落梧看着她,“我与太子有仇,东宫里也有我必须保护的人。”
长公主静静望着她,知道谢落梧不可能全然坦诚,也不再开口追问。
可她到底是动了心,这种事暴露了便是欺君大罪,可若是利用这谢落梧拖延一段时间,也能让她把晚禾藏起来……
她食指点了点桌面,“你想接近太子?所以要冒充晚禾,嫁到东宫?”
谢落梧轻轻点头,“正是如此,因此我需要殿下替宋晚禾与太子求一段姻缘,让这桩婚事成得名正言顺。”
“在成婚之前,你们带真正的宋晚禾离京,走得越远越好。”
长公主盯着她,“那你呢?你当真要替宋晚禾入东宫。”
谢落梧点了点头,给她添上一杯茶水,“是。”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若被识破身份,那我长公主府岂不是死路一条?”
谢落梧坦然道:“的确如此,所以殿下要带着家眷尽快离京,皇上那边,您可以说驸马受流言惊吓,病情加重,需去别院静养。”
“等婚事定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我。真正的宋晚禾,反而能顺理成章地离开。”
谢落梧转着茶杯,又笑道:“当然,殿下也可以拒绝,不过太子今日已经求娶,明日皇后便可召晚禾县主入宫,后日,圣旨便能落到长公主府。”
长公主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她深陷蛛网之中,那张蛛网早已织好,她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心中却微微起了怒意,她竟被谢落梧这等小孩算计。
可她不得不承认,眼下的情势,已不是她护住女儿这么简单了。
而今她已被人放在棋盘上,成了一枚棋子。她若是不早早脱身,只有被吞吃的命运。
长公主缓缓抬眼,“谢落梧,我可以与你做这笔交易。但你记着,倘若你敢算计晚禾,我一定会杀了你。”
谢落梧微微一笑,“殿下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宋晚禾活着。”
长公主冷冷看着她,“我不信你。”
谢落梧道:“我也不信殿下。”
两人隔着一盏茶,静静对望。
片刻后,长公主竟轻轻笑了一声,“如此倒也公平,那从此之后,你便是晚禾了。”
谢落梧垂下眼,心中却无一丝惊喜。
如今她亲手披上宋晚禾的身份,便彻底没了退后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