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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威胁1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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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谢落梧安排完月王爷之后,便待在璟王府里。
一则为了养伤,二则静待事情发酵。
她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过了五日,她便取下了额头上绑着的纱布。
李姑姑捧着她的脸,拨开头发,细细观察一番,才松了口气道:“这调药膏效果果然不错,只不过这道痕迹却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消。”
谢落梧心中记挂着其他事,听到李姑姑的话,这才拿过铜镜,果然看见她额角上还留着一道极浅的白痕。
“多谢姑姑。”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眼睛却落在镜中,久久不能移开。
这般看自己的脸,和宋晚禾简直一模一样,不过是有些细微不同。
但这点不同,对谢落梧来说不算难事,约莫也就换个妆容的功夫。
只是——她的指尖缓缓点上眼尾,这里少了两颗痣。
但凡是熟悉宋晚禾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之间的差别。
谢落梧望着镜中那张脸,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长公主想利用这张脸,把她做成宋晚禾的替身。而现在,她却要亲手把自己改成宋晚禾。
说来可笑,她兜兜转转,竟还是要走上这条路。
谢落梧垂下眼,缓缓对李姑姑开口道:“姑姑,你帮我把眉形绞得细一些。”
李姑姑将手中的药罐摆放好后,随手拿出两根细细的棉线。
依照谢落梧的要求,细致修剪了一番,“姑娘,这样如何?”
谢落梧看了一眼铜镜,“眉弓处还要矮上一些。”
几番折腾后,谢落梧望着几乎与宋晚禾一致的眉毛,满意点头。
又提出下一个要求:“姑姑可否让我长出几颗小痣?”
李姑姑起初还以为谢落梧在闲谈,便笑着道:“在皮肤上弄几个浅浅的小黑点,倒是容易。可若是想弄出那种媒婆痣来,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谢落梧大喜,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书桌旁,从毛笔上取下一根狼毫。
李姑姑心中不解,好奇地看着谢落梧。
谢落梧将狼毫蘸上墨迹,比划了半天之后,终于在正确的位置上点上两个小点。
“姑姑,帮我在这里加上两颗痣吧。”
李姑姑奇道:“这倒是简单,只是天下女子无不希望面颊光滑雪白,你怎还要种出来?”
谢落梧信口胡诌:“万绿丛中一点红。”
李姑姑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喜好,我年轻时,姑娘们喜欢在眉心点痣。”
她说着话,已站起身来,转身走到药房里。
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碧绿盖罐。
李姑姑掀开罐子,便见其中装着黑漆漆的膏药,一股清凉芳香的气味缓缓散出。
那膏药能在皮下留下极浅的墨色,虽不似天生,却足以乱真。
她将罐子放到一边,又找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烧了片刻。
这才回身过来,对谢落梧道:“姑娘,怕是要疼一下,你只当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便是。”
谢落梧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抬手挡着眼尾,由清药坊朝着花厅走去。
花厅里,小灵已站了许久。
见谢落梧过来,先是惊喜一笑,随后脸上露出迟疑。“小姐,你……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谢落梧冲着小灵笑了笑,开口问道:“我这几日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小灵回道:“奴婢已按照你的吩咐,找了茶馆的说书人、书坊的伙计,还有几个专爱嚼舌根的闲人,将太子的闲话散出去了。”
谢落梧点点头,“辛苦你了。”
小灵羞赧一笑,复又低声道:“还有,月王爷那边也成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听说月王爷当真从太子书房里找出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眼尾两颗痣,正是晚禾县主。这消息一传出去,整座京城都炸了。”
谢落梧指尖轻轻一顿,楚淮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小灵接着道:“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讨论太子和晚禾县主的事,还有些手快的人,书都写出来了。”
谢落梧奇道:“什么书?”
小灵顿了顿,眼睛上抬,好似回忆一般。
片刻后,才磕磕绊绊回道:“什么《太子府的两三事》《孤的青梅可爱多娇》《晚禾,我的心》……”
“好了好了,不要再扯下去了。”谢落梧用胳膊撑在桌子上,暗自思忖,果然八卦秘史这些事的传播速度最为迅速。
估摸着月王爷做完这件事,东宫和长公主府都不会太平。
她思虑之余,忽然对宋晚禾生出些愧疚来。
宋晚禾本就无辜,病弱困顿,受太子纠缠,受长公主安排,上一世又险些被逼成一个死人。
如今这满城流言,也是谢落梧亲手推起来的。
她知道自己这步棋很脏,可她已经没有干净的棋可走了。
她没有凭空造谣,画像是真的,太子的心思也是真的。
可在这世道里,真相一旦落到女子身上,也能变成伤人的刀
太子要毁掉宋晚禾所有退路,她若不先把火烧起来,等太子自己动手,死的便不是名声,而是所有试图靠近宋晚禾的人。
谢落梧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有别的消息吗?”
小灵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她往前凑了凑,声音也低了许多。
“还有一件事,今日午后,太子入宫了。听说……太子在皇上面前,求娶晚禾县主。”
房中忽然静了下来,谢落梧手中的茶盏轻轻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原本只是想把火烧到长公主府门前,却没想到太子竟顺着这把火,亲手添了一桶油。
他没有否认流言,他要把流言变成婚约,谢落梧轻轻笑了一声,“真不愧是太子。”
她原想用画像逼长公主带宋晚禾离京,太子却干脆借着满城流言,把宋晚禾钉成他的未婚妻。
小灵吓了一跳,“小姐,我们……我们跟太子有仇吗?”
谢落梧冲着她笑了笑,转身取过一顶帷帽,“去长公主府。”
她将帷帽戴上,白纱遮住面容,“再晚一些,长公主就该没有路可走了。”
……
六匹骏马由主街驰过,拐入东临街内,尔后缓缓降低速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马上是一个身穿骑马服的中年女人,她气度雍容华贵,肩上披着件黑色薄斗篷。
只是她脸上怒意极重,甚至于咬牙切齿。
长公主刚从宫中出来,嘉庆帝没有直接赐婚,只是问了她一句:“晚禾年纪也不小了,皇妹可曾替她择定人家?”
这句话虽说得十分温和,可长公主听得满身发冷。
且她出了皇宫之后,所到之处尽是闲言碎语,耳边好似还留着几句指点。。
“晚禾县主平日里被人吹得像个天仙,而今她哪来的脸面留在京城?”
“毕竟是长公主的女儿,只消皇上一道圣旨赐婚,谁敢不娶?”
“哼,给我也不敢要。太子一朝登基称帝,敢动他的女人……”
“……”
数不尽的闲言碎语由街边茶馆,以及说书人嘴里飞出来。
待传入长公主耳中时,早就被魔化成了另一番传闻。
这几日宋晚禾闭门不出,几次求长公主送她离京。甚至于握着一段白凌,枯坐一夜。
长公主心疼落泪,却因事发突然,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她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实不知这份无妄之灾,为何偏偏落到长公主府。
而今太子竟又顺势求娶。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逼她长公主府入局。
长公主愤怒地勒马停住,她刚下了马,数名仆从便转了出来,纷纷跪倒在地。
她冷声问道:“还没有查到谣言源头?”
府前仆从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管事硬着头皮道:“殿下,奴才已派人查了。只是这传言是从各处同时冒出来的,茶馆、书坊、酒肆皆有,实在难寻源头。”
长公主攥紧马鞭,一鞭子抽在地上,“废物!”
一声鞭响炸开,吓得众人狠狠一颤。
正是这时,主街上转来一顶小轿。四名轿夫抬着轿子走来,到长公主府门前一放,便不再走。
众人都看直了眼,究竟是何人,会在长公主如此盛怒之时,还要过来触霉头?
轿帷轻轻掀开,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衫的女子,头戴帷帽,缓步走下轿子。
谢落梧背对着众人,盈盈一拜,“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此时虽气得厉害,却还是疑惑地望过去。
那女子仍一动不动地站着。
紫烟低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见了长公主还敢遮挡面部,你怕是不想要这条命了。”
长公主听见这句,又被勾起烦心事,当即扬起鞭子,便朝谢落梧抽过去。
却在这时,谢落梧轻轻掀开帷帽上的白色纱帘,抬眼看着长公主。
她站的角度极好,只有长公主能看见她的脸。
众人皆幸灾乐祸地想:“你便是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长公主也断不买账。”
岂料长公主的鞭子还未落下,手上的力气却像被抽走一般。
那马鞭落在地上,滴溜溜地滚远了。
众人只看见长公主眼睛发怔,正疑惑间,她竟替那女子正了正帷帽,脸上再不见一丝怒意。
她一言不发地牵住那名女子,有些焦急地朝着内院走去。
唯留下一众仆人跪在原地,在心中暗自惊讶,实在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