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59、各司其职 谢

　　谢落梧虽然知道她的话有些残忍，可同时也清楚，她要想和折丹活下去，只能对抗剧情，改变剧情。

　　故事的结局，楚淮月会吊死在冷宫里。

　　她虽然觉得楚淮月很是烦人，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楚淮宁，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去死吧？”谢落梧顿了顿，总觉得台词有些奇怪。

　　楚淮宁几乎是一跃而起，可膝盖酸麻无力，才刚起身便又重重跪下。

　　他死死盯着谢落梧，眼底满是愤怒与怀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楚流璟你这些年关着我，如今又放我出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些鬼话？”

　　他又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让我替你去卖命？”

　　楚流璟淡淡道：“我又不在乎你。”

　　谢落梧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早知道讲道理这么费劲，她何苦费这么多口舌。

　　她站起身道：“你不信我也无妨。”

　　楚淮宁冷冷道：“你又想做什么？”

　　谢落梧道：“让你见他。”

　　楚淮宁一怔，“见谁？”

　　谢落梧看着他，“楚淮月。”

　　楚淮宁猛地站起，这一次他硬生生撑住了桌沿。

　　他的嘴唇颤了颤，半晌才挤出一句：“他……他在何处？”

　　谢落梧道：“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楚流璟抬眼看她，谢落梧很自然地补充：“我让李四拿着楚淮宁的扳指，给他绑来了。”

　　楚淮宁却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方才那些怀疑、愤怒、怨恨，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只剩下一句，“我……我要见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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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流璟没想到，楚淮月真是被绑到璟王府来的。

　　“楚流璟你狼心狗肺！李四你狗仗人势！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放我下来！”

　　楚淮月骂得一院子侍卫都默默低下了头。

　　李四黑着脸道：“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楚淮月冷笑：“奉谁的命？奉畜生的命也是狗腿子！”

　　话音刚落，他便被推进了屋内，骂声戛然而止。

　　楚淮月站在门口，好似一瞬间被人抽走了魂。

　　他看见了坐在灯下的楚淮宁，楚淮宁也看见了他。

　　那个人被关得太久，身形消瘦，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可他抬起头看向楚淮月时，眼神却一点点活了过来。

　　良久，楚淮宁哑声唤道：“月儿。”

　　楚淮月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好像看见幻觉似的，怔愣许久，生怕眼前这人会散掉。

　　许久之后，他才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楚淮宁的肩。

　　指尖刚碰上又猛地收了回来，“哥？”

　　楚淮宁眼眶一点点红了，“是我。”

　　楚淮月摇了摇头，“楚流璟，你别骗我。”

　　楚流璟叹了口气，只想一走了之。

　　楚淮宁抬起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迟疑半晌，终于轻轻伸了出去，“月儿。”

　　他踉跄走过去，“月儿，对不起。”

　　楚淮月终于泣不成声，两兄弟抱在一起，全然不顾谢落梧和楚流璟那两张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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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楚淮月被绑到璟王府至此时此刻，已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

　　那楚淮宁同楚淮月两兄弟，先是抱头痛哭半个时辰。

　　尔后骂了楚流璟半个时辰，又用了一个时辰互述往事。

　　说到伤心处，悲痛至极，又是一通落泪。

　　谢落梧缩着身子靠在楚流璟身上，好几次险些被睡意打败，却又强撑着醒来。

　　眼看着丑时已至，楚流璟终于忍无可忍。

　　他压着声音里的愠怒，道：“你们不觉得无聊吗？”

　　哪知这句话捅了大篓子，楚淮月一跃而起，扯住楚流璟衣角怒道：“你这个畜生，我们还要再骂你呢！你急什么？”

　　一声怒吼，吓得谢落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楚流璟直着身体，随手扶起了谢落梧。

　　楚淮月瞪着楚流璟，一声重哼后松开他的衣领。

　　尔后，他忽然牵起谢落梧的手，笑吟吟道：“刚刚我哥说了，是谢姑娘你放了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谢姑娘只管开口便是。”

　　“之前在教司坊，是我太过冒昧，这样吧，你干脆就和我去月王府，恰好我缺一个王妃。”

　　谢落梧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在衣袖上擦了擦。

　　她这边还在感叹，这人嘴脸切换得如此丝滑。

　　那边楚流璟已长剑出鞘，猛朝着月王爷砍下去。

　　他这一下毫不拖泥带水，直直对着月王爷的脑袋削下。

　　楚淮月急忙弯腰闪避。那长剑擦着他耳际而过，又砍在桌子上。

　　桌子登时断成两截。

　　楚淮月瞠目结舌地看向楚流璟。“你真想砍死我？”

　　楚流璟拎着长剑，淡淡道：“嗯。”

　　楚淮月摸了摸脖子，默默让到一边，口中兀自嘟囔道：“我看父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能同时生出你跟太子这两个畜生。”

　　谢落梧不胜其烦，长叹了口气，嘉庆帝也是个厉害人物，生出的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你们若是喜欢吵架叙旧，那便好好说上几天几夜。等什么时候能谈正事，再来找我。”

　　房间里的三人听了她的话，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但见她头上犹带着纱布，眼圈爬着血丝，一齐闭了嘴。

　　谢落梧这才看向楚淮月，“月王爷，你兄长不能继续留在京城。”

　　楚淮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看了一眼楚淮宁，“为什么？”

　　谢落梧道：“太子迟早会发现楚淮宁的行踪。”

　　楚淮月道：“那便把人藏起来。”

　　谢落梧道：“藏在哪里？”

　　楚淮月一顿，谢落梧继续道：“藏在璟王府，太子会查到璟王头上。藏在月王府，你便会成为太子第一个怀疑的人。”

　　“藏在宫外，楚淮宁如今这副身体，根本撑不了多久。更何况，只要他还在京城，太子就一定能找到他。”

　　楚淮月沉默下来，楚淮宁忽然开口：“我走，月儿，我留下只会害你。”

　　楚淮月冷笑：“那我管不到，你自己克服一下。”

　　楚淮宁脸色一白，谢落梧见两人又要将话题扯远，连忙道：“不是让楚淮宁随便走，是去宁国。”

　　楚淮月眉头一皱，“去那破地方干什么？之前还有人让我去当皇帝呢，全是黄沙的地方，当个屁的皇帝。”

　　谢落梧咬了咬牙，实在不想和楚淮月斗嘴，继续道：“你们的生母乃是宁国公主，这本是有利于楚宁两国交好之事。可她却遭人陷害，惨死后宫，两国再次陷入交火之中。”

　　楚淮月脸上的散漫终于一点点收了起来。

　　谢落梧接着道：“如今宁国太子与几个亲王战死沙场，储君之位空了出来。”

　　“宁国君主年迈，朝中诸王争位，边境战事又未平，早已焦头烂额。”

　　“楚淮宁是宁国公主之子，身上有宁国王室血脉。”

　　“若他以受害皇子的身份入宁国，带去你们母妃被害，宁楚被挑拨的真相，未必能立刻止戈，却至少能争出一线喘息之机。”

　　楚淮月望着她，“说到底，还是为了帮楚流璟。”

　　谢落梧没有否认，“也是为了帮你们自己，太子不倒，月王爷迟早是死。”

　　“宁楚战事不停，楚淮宁也迟早不得善终。”

　　“只要宁国暂缓出兵，太子便少一场翻身的军功。”

　　“到时无论是璟王，还是你们兄弟，都能多一分喘息的机会。”

　　楚淮宁沉默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又看向身旁的楚淮月。

　　“若我去了宁国，你怎么办？”

　　楚淮月深深道：“哥，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谢落梧嗤笑一声，“他能怎么办？继续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装疯卖傻。今日怡红院，明日潇湘馆，后日再装个色令智昏。”

　　楚淮宁暗自叹了口气，“月儿，月儿不能和我一起去宁国吗？”

　　谢落梧摇了摇头，“楚淮月要是突然去宁国，太子必然立刻起疑。可以提前做一些铺垫，再徐徐图之。”

　　楚淮月忽然轻笑一声，“本王虽没什么大本事，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却还算熟练。”

　　说到太子，谢落梧神色深了深，她又想起太子那副神情，只觉得一股冷意灌了进来。

　　“说到太子，我需要楚淮月帮我一个忙。”

　　楚淮月挑了挑眉：“嗯？是要我以身相许吗？”

　　谢落梧正色道：“我要你去太子书房，找一幅画。”

　　上一世，楚淮月曾和她提过，折丹帮他找画的事，可惜他仍没将具体位置说出来，只说了那幅画在一本书里。

　　“你要先找到一本书，一本很厚的书，但是那本书很轻。”

　　楚淮月收了折扇，看向谢落梧的视线有些狐疑。他虽猜到了谢落梧不会白白帮忙，也做好了冒险的准备，可没想到，谢落梧会让他找一幅画。

　　“一幅画？那幅画很重要啊？”

　　谢落梧道：“重要也不重要，那是宋晚禾的画像，我要你找到那幅画，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太子私藏宋晚禾的画像。”

　　“晚禾？”楚淮月微微惊讶，没想到这件事竟和宋晚禾也有关联。

　　他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你找那幅画做什么？”

　　谢落梧道：“自然是要对付太子，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其余的事不用管。”

　　楚淮月笑了一声，“谢姑娘，你可真会使唤人，我要是不答应你呢？我完全可以带着大哥一走了之，我不信我还护不住一个人。”

　　谢落梧敷衍地点了点头，“没关系，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把你们俩都关进地牢里，反正你现在人在璟王府，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离开！”

　　楚淮月抽了抽嘴角，“我只是开个玩笑，一幅画而已，倒也没什么困难，可你既然说对付太子……”

　　他说完，眼神轻轻扫过楚淮宁，“更何况有些账，也该从太子身上讨回来了。”

　　楚淮宁低声道：“月儿，不要冒险。”

　　楚淮月看着他，笑意淡了些，“兄长去宁国，是你的事。我留在京城，是我的事。”

　　楚淮宁怔怔看着他，好一会终于哑声道：“好。”

　　谢落梧打了个哈欠，“行吧，既然话已经说开，明日起便各司其职。”

　　“月王爷找画，五王爷去宁国，我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