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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再晚一些 谢 ...

  •   谢落梧再一次来到地牢,颇有一种旧地重游之感。

      先前还是她跟在楚流璟身后,可一进了那间卧房,她便夺步走到烛台之前,用力掰转烛枝,而后回首望向房间西面墙上。

      一声“轰隆”响后,墙壁上的暗门打开。

      谢落梧毫无犹豫,理所当然地走下楼梯,又熟练无比地从墙上取下钥匙,递给楚流璟。

      “你来开。”她此番操作自然无比,流畅至极,倒不像是过来救人的,反而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谢落梧将钥匙递了出去,却见楚流璟抱着胳膊,正站在高处垂眸凝着她。

      她“啧”了一声,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番后,催促道:“你看什么?过来开门啊,这锁我不会开。”

      楚流璟缓缓走下台阶,从谢落梧手中接过钥匙。

      他好似忍无可忍,终于开口道:“落梧,你对这个地方比我还要熟悉?”

      谢落梧尴尬一笑,连忙侧身给楚流璟让出位置,示意他将铁门打开。

      在钥匙叮铃的碰撞声之中,楚流璟又轻声道:“我既答应帮你回去,定会想尽一切办法。”

      楚流璟淡淡道:“至于你说的冒充晚禾去东宫,我不答应。”

      谢落梧刚要开口反驳,楚流璟又道:“但我也会好好考虑。”

      谢落梧眼睛一亮,心中登时生出希望和欣喜来。

      但随即,她又听楚流璟迟疑道:“若是我过不去你那里,你回去之后,还会……会记得这里的人吗?”

      她动作一滞,人也开始发怔。

      方才的欢喜缓缓消失,忍不住开始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

      她自觉对楚流璟并未爱得要死要活,比起为了一个男人留在这种虚拟死灰里,她自然想回到现实。

      可这一切谢落梧无从说起,她说不出口。说会记得太轻,说不会太残忍。

      幸而铁门被轻轻推开,臭烘烘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卷走所有情绪。

      谢落梧躲开问题,连忙从墙上取下一盏灯笼,跟在楚流璟身后走了进去。

      烛火映出一个瘦弱发黑的男人,那男人听得动静,又想求饶。

      可甫一开口,却忍不住哭出声来。

      谢落梧将灯笼移了移,见钟期头发蓬乱,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她急忙走近两步半蹲下去,刚要扶起钟期,却觉肩上生出一股拉扯力,硬生生将她的身体拉直。

      “别靠近他。”

      谢落梧不满地撇了撇嘴,她甩开楚流璟的手,复又蹲了下去,轻轻拍了拍钟期。

      钟期哭出声来,“放过小人……放过小人吧……”

      他啜泣难止,心中绝望不安,除了流泪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地牢里的哭声来回碰撞,一时间吵闹无比。

      谢落梧颤声开口:“钟……钟期?你还是钟期吗?”

      她忐忑害怕,生怕这家丁开口否定,若是如此,那折丹——

      岂料钟期哭声顿止,地牢里陷入死寂,尔后他尖声问道:“你是谁?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钟期浑身颤抖,他孱弱地跪起身来,望向谢落梧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期盼和惊恐。

      “你……你也从现代来的?”

      谢落梧眼圈一红,鼻头顿时酸痛无比。她此时情绪蔓延,一则因为钟期实在是凄惨,二则因为,一切都同上一世那般展开。

      钟期还记得,那折丹也会记得,折丹也一定还在。

      谢落梧垂泪道:“是,我是,我一定要带你们一起回去。”

      她自没看见,身后的楚流璟身形一震,试图伸手拉起她。

      可那只手在黑暗中顿住,最终默默收了回去。

      ……

      谢落梧差人将钟期和楚淮宁从地牢里带出来,好生梳洗一番后,又差厨房去准备几道小菜。

      她和楚流璟先行到了饭厅。

      烛火轻晃,桌上摆着几道清淡小菜。谢落梧额上还缠着纱布,人也没什么精神,却仍强撑着坐在桌旁,时不时端起茶水抿上一口。

      楚流璟坐在她对面,已经问了她半个时辰。

      “你家住在何处?”

      “你父母可还健在?”

      “你喜欢吃什么?”

      “你养的那两只狸奴叫什么?”

      谢落梧被他问得烦闷,终于耐心耗尽,眉头微蹙,道:“你难道没有正事要做吗?一直问我家住在哪里,喜欢吃什么。养了几只猫作什么?你查户口呢?”

      楚流璟被一通连怼,却也不以为意,仍旧坐在原处望着她。

      “如此说来,你养了两只狸奴,可因为到处出差,所以放在父母家了?”

      谢落梧重重叹了口气,她刚要开口,又听楚流璟问道:“那你的恋爱经历呢?”

      谢落梧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子,无比惊讶地看向他。

      “你怎么能用一张正经的扑克脸,问出这种问题呢?你知道恋爱经历是什么意思吗?”

      楚流璟移开视线,可片刻后,他又看向谢落梧,细细地问起来。

      细到像是要凭这些零碎答案,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里,为自己找出一条路。

      隔着一世生死,又隔着一盏温柔烛火,他越发觉得眼前人亲近。

      不是这个世界里被困住的谢落梧,而是完整的谢落梧。

      有家,有父母,有两只猫,有他从未参与过的人生。

      谢落梧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她正要随口糊弄过去,饭厅外便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几个下人带着梳洗一新的钟期和楚淮宁过来了。

      钟期早在梳洗时,便吃了个饱。

      如今望着桌上几道小菜,已没了什么食欲。

      可他既被带了过来,只得站在饭桌旁垂头丧气,时不时抬起眼偷偷看一眼谢落梧。

      谢落梧轻轻巧巧地走过去,问了下人几句话后,复又回首问钟期:“你方才说,想要好好睡一觉?”

      钟期脸色一红,眼底流露出向往之意。

      他虽未答话,谢落梧却笑道:“今日也晚了,你先去客房里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行商讨。”

      钟期感激的看着她,他真没想到自己被人从地牢里带出来,第一件事竟不是被逼问,而是洗澡吃饭睡觉。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为你抛头颅,洒——”

      “你赶紧下去吧。”谢落梧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钟期连声答应,随着两个下人退下了。

      只剩楚淮宁一直沉默不语。

      见钟期离开,他正要跟着一同下去,却被谢落梧轻轻拉住,又按在餐桌旁坐下。

      他冷冷望着她。

      饭厅里的下人很快被支开,房门也被合上。

      楚淮宁当即冷了脸,“你们又有什么阴谋?”

      这话却是对楚流璟说的。

      谢落梧额头上还缠着绷带,闻言盛了一碗饭,递到楚淮宁手边。

      “楚淮宁,先吃饭吧。”

      楚淮宁忍着腹中酸痛,咬了咬牙,“晚禾,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是宋晚禾。”谢落梧说着,随手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她忽然看见桌子上的番茄炒蛋,惊讶地问楚流璟:“你怎么也会这道菜?”

      楚流璟道:“你之前做过。”

      谢落梧点点头,“哦”了一声,“的确是做了一次,想不到你竟偷学了去,只可惜你从南洋带回来的太少了。”

      楚流璟道:“无妨,已经按照你之前的安排,重新种了一批,只不知今年年底能不能长出来。”

      谢落梧捧着一碗饭笑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土豆这玩意根茎繁殖,这里气候也合适。”

      楚淮宁怔怔坐在一旁,他虽被放了出来,却满腹疑云,完全想不通楚流璟此举何意。

      又见饭桌前的两人谈笑风生,全然不把自己当回事,当即起了怒意。

      可怒意刚起,又被桌上的饭香压了下去。

      几道菜做得颜色鲜艳,热气裹着饭香扑面而来。

      楚淮宁握了握僵硬的手指,终于伸手抓住筷子,举着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他被关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热饭是什么滋味。

      可当热腾腾的饭菜入口的那一刹那,楚淮宁还是鼻头一酸,好似重新做回了人一般。

      谢落梧静静等他吃完一碗饭,在递过去第二碗时,她柔声道:“今日不敢准备油腻的菜色,你先适应一下热饭。”

      楚流璟冷不丁道:“我只是没让他出去,又不是没给他饭。”

      谢落梧只当听不见,等到楚淮宁吃到第二碗见底,他才放下筷子,嗓音沙哑道:“饭也吃了,现在能说了吧?”

      谢落梧看着他,轻声道:“珍妃死了。”

      楚淮宁指尖一顿,很快,他又恢复如常,“关我什么事?”

      “珍妃就是你当年护着的真真,她因那张像极了婵妃的脸,被太子送到皇上身边。”

      谢落梧望着楚淮宁空洞的眼睛,继续道:“她替皇上生下十一皇子,后来母子皆死于皇后与太子之手。”

      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楚淮宁僵硬地坐在原处,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

      “你们为了让我替楚流璟做事,竟连真真都查出来了。”

      隔了片刻他又道:“人各有命,真真……珍妃……和我没关系。”

      谢落梧却没打算放过他,她叹了口气,默默将手肘搭在桌子上,捧着脸痛惜道:“若不是太子,皇上此生都未必会知道,真真长得像婵妃。”

      “她不过是太子递上去的一枚棋子。”

      “楚淮宁,你应当比谁都清楚,长了一张像婵妃的脸,在这宫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楚淮宁眼底终于生出一丝怒意。

      谢落梧声音更低:“便是你的母妃,当年也是死在皇后手里。”

      “够了!”楚淮宁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响。

      他死死盯着谢落梧,“你莫不是觉得,凭借三两句话,便能将我策反?且不说我现在是个废物。便是我仍是那宁王,对楚流璟,我也爱莫能助!”

      他扭头看向楚流璟,咬牙切齿道:“他是个畜生!”

      楚流璟脸色微沉,右手已摸向腰间佩刀。

      谢落梧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楚流璟只得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楚淮宁冷笑一声,“怎么?连骂都不让骂?他把我关在地牢里这么久,我骂他一句畜生,难道还骂错了?”

      谢落梧道:“没骂错。”

      楚流璟看向她,谢落梧装作没看见。

      楚淮宁反而怔了一下,他本以为谢落梧会替楚流璟辩解,可她只淡淡道:“可你只顾着骂他,怎么救你弟弟楚淮月啊?”

      楚淮宁脸色倏地一变,“什么意思?”

      谢落梧道:“他如今在太子手下,成日装疯卖傻,荒唐胡闹。”

      “旁人都说月王爷风光无二,深得太子信任。”

      “可你我都知道,一个没了兄长的人,又被太子攥着命门的人,能有多风光?”

      谢落梧半真半假地继续道:“他一直在查珍妃的死因,也一直想替你洗脱罪名。”

      “他没有你想得那么没心没肺,也没有外头传得那么快活。”

      她的话真假参半,却让楚淮宁深信不疑,他痛惜道:“他如何敢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谢落梧好一番唉声叹气后,才道:“因为他早就不想活了,他没能救你,也没能替你洗脱罪名,他只能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楚淮月啊,他快死了。”

      “砰——”的一声闷响,楚淮宁绝望地瘫倒在地。

      谢落梧眼神转了转,不会是她刺激得太过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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