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54、选择8 再次见到她

　　谢落梧死死抱住折丹，她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她情愿那些伤在她身上。

　　至少她可以重生，她可以重来一次。

　　她终于在此时此刻，明白了什么是心如刀绞。往日那些浮于文字的想象，浅薄的像是一片纱。

　　她哪里还顾得上此时身处何处，周围又藏着多少危机。

　　她用力搂住折丹，只觉得她单薄得吓人，身体也凉得吓人。

　　“折丹，好折丹，没事了……”谢落梧一边说，一边慌乱地擦着她的脸。

　　“没事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我们不要这个身体……好折丹，你别怕，我带你回去，我一定能带你回去……”

　　她好似在安慰折丹，又好似在哄着折丹。

　　可她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发抖。她摸到了血，那血仍在不断往外涌。

　　谢落梧身体僵硬，缓缓抬头看去，她看见路上血迹斑驳，一路蔓延到她脚下，又在折丹身下缓缓洇开。

　　她牙齿咯咯打颤，大脑被血压的嗡鸣阵阵。她扶住折丹的肩，试图将她抱得更稳些，却在指尖碰到一截箭羽时，整个人猛然顿住。

　　那箭羽被折丹拢在衣裳之下，方才她竟一直没有看见。

　　不止一支，数枝箭没入她后背，已是无力回天。

　　谢落梧咬紧牙关，满脸眼泪，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抱着折丹。

　　“折丹……我们回家，我们不在这该死的地方，我们回现代去，我们不给人当奴才了……”

　　折丹重重咳嗽一声，大口鲜血涌出，“谢落梧，我……我活不了了……”

　　“胡说，”谢落梧立刻打断她，她声音沙哑哽咽，“你不会死，我有办法，我一定有办法，你别说话，你先别说话了……”

　　她慌忙去按折丹的伤口，可哪里都在流血，她手足无措连话也说不明白。

　　她自以为自己很聪明，觉得自己能够算计剧情，利用规则，撬动所有人的命运。可此时折丹倒在她怀里，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连个人都留不住。

　　折丹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数道血痕留下，她竭尽全力开口道：“林意梦……她……她不信我们……”

　　谢落梧眼泪滚落，砸在折丹脸上，“别说了，折丹，不要再说了！”

　　“她不会帮我们的……她永远……永远……”说完这句，折丹又剧烈喘息起来。

　　谢落梧泪落不止，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我信你，我什么都信你。”

　　“我们回……回……”折丹的话断断续续，她想告诉谢落梧，她们回不去了。

　　可话在舌尖，又被她生生吞了下去，她改变主意了。

　　她不能告诉谢落梧真相，她走之后只剩下谢落梧一个人了。

　　她一个人，她要怎么办啊，她不能把最后的希望也掐灭，哪怕是一个谎言。

　　折丹泪如泉涌，竭力露出一个微笑。她用那只仅存的手，颤颤巍巍朝着谢落梧脸颊摸去。

　　“谢……谢落梧……”

　　谢落梧立刻低下头，将脸贴近她的掌心。

　　“对、对不起……”

　　谢落梧拼命摇头，“不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找到你，是我太慢了……”

　　她望着谢落梧，眼神渐渐涣散，“你回了家，一定要来找我玩……我们做好朋友。”

　　“你别忘了，我……我……我叫秦筝……”

　　折丹的眼睛迅速暗淡，旋即一片死寂。

　　那只手也重重垂落，却被谢落梧一把接住，用力地贴在自己面颊之上。

　　谢落梧心口绞痛，无法呼吸，她好似跌入噩梦之中逃脱不得。

　　好一会，她才轻轻道：“没事……没事的，我有机会……我还有机会。”

　　她语无伦次，疯疯癫癫，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不迫。

　　她总以为自己来得及，来得及救钟期，来得及救折丹，来得及把这本该死的书翻出一个窟窿。

　　可折丹躺在她怀里，血怎么也止不住，原来她来不及。

　　谢落梧缓缓摸向折丹后背，指尖一点点绕上箭羽。

　　她将那些箭一支支拔下来，每拔出一支，折丹身下的血便洇开一层。

　　她明知道人已经没了，却还是一支支去拔。好像只要把这些东西拔出来，折丹便能恢复如常。

　　尖锐的箭镞刮破她的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将那些带血的箭死死握在手里。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朝着太子瞪去。她再没有半点算计与从容，只剩下赤裸裸的恨。

　　凭什么太子这种人会是天选之子？他视人命如草芥，他为达目的这般折辱一个丫鬟。

　　凭什么？

　　他凭什么？

　　谢落梧咬着牙，红着眼眶瞪向太子。

　　她要他死。

　　她要杀了全部主角。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世界会乱成什么样子。

　　太子端着双手，微微一笑，冲着她轻轻颔首。

　　那笑意柔和而从容，像是方才死去的不是一个人。

　　谢落梧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她快步朝着太子走去，她要杀了他。

　　便在她抬起手臂时，身后却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

　　“谢落梧。”

　　她没有回头，楚流璟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他见她此时失控，紧随其后。

　　东宫宫门前，已乱作一团。

　　太子藏于京城内的亲兵果然由偏门涌入，同东宫外的侍卫缠斗起来。

　　刀兵相接之声从远处传来，百官惊慌退避，禁军与玄甲军互相推挤，宫道之上尘土四起，血腥味也渐渐蔓延开来。

　　若不是楚流璟默默站在她身后，处处留心于她，只怕方才已有乱兵趁机近身。

　　直到谢落梧握住那些带血的箭，一步步朝太子走去，他的眼神才终于沉了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落梧这一步若是真迈出去，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谢落梧已经听不进任何话。

　　她手握长箭，再无心思考虑之后之事该当如何，只愤怒地朝着太子一步步走去。

　　此时太子已被李四挟持，李四的刀抵在太子颈侧，手背青筋绷起，神色警惕到了极点。

　　“谢姑娘，你冷静点！”

　　太子毫不惊慌，他只用那双看似柔和的眉眼，气定神闲地望着谢落梧。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与奚落，好似看透了谢落梧一般，“你杀不了我。”

　　太子轻轻笑了，“你根本不会杀人，也不能杀人，会杀人的人，不会让人看见目的。”

　　谢落梧握着箭的手一点点收紧，她掌心的血顺着箭杆往下滴落。

　　太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生出一种近乎快意的满足。

　　他生平之中，最喜欢雪上加霜，伤口撒盐之事。

　　而今他被谢落梧再三施压，早就想对其杀之后快。纵使此刻局势不明，他也不愿让谢落梧痛快半分。

　　“谢落梧，”他声音轻缓，像毒蛇吐信，“折丹最大的错误，是选择了你啊。”

　　谢落梧身形一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太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她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谢落梧从未这般憎恨过一个人，即便是太子妃接连杀她三次，她也没有过这种滔天的恨意。

　　太子嘴角浮现出餍足的笑意，“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能算计所有人吗？你不是觉得自己能撼动天命吗？”

　　他微微俯身，隔着李四抵在他颈侧的刀锋，望向谢落梧。

　　“可你救不了她，谢落梧，你谁都救不了。”

　　谢落梧猛地抬起手中长箭，太子的声音却先一步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自她身侧掠过，快得像一线冷月。

　　楚流璟站在她身后，手中长剑已越过她肩侧，干净利落地刺入太子喉间。

　　犹如他对待他人那般。

　　太子眼睛倏忽瞪大，像是到了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也会死。

　　血从他颈间喷涌而出，溅在明黄衣襟之上。

　　太子踉跄半步，重重扑倒在地。

　　楚流璟缓缓收回染血的长剑，“你不要杀人。”

　　谢落梧死死盯着太子脖颈，只见那处鲜血淋漓，在日光下刺眼可怖。

　　她手中的箭还举在半空，许久许久，都没有落下。

　　周围乱作一团，无数声音混成一锅喧嚷的沸粥。

　　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终于有数人大声喊道：

　　“太子薨了！”

　　“太子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