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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选择7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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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早就做了最坏打算。
在他十二岁那年,他同几个皇子一起围捕一只小鹿。
那日春光极好,御苑草木新绿,几位皇子策马追逐,笑声与马蹄声混在一处,惊得林间鸟雀四散。
他本就最擅长骑射,虽然年少,却仍超过众人,一箭射出,独占鳌头。
可惜那一箭射中小鹿腹部,那只小鹿虽瘫倒在地,却仍未咽气。它倒在草丛里,四蹄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细弱哀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好似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其他皇子勒马停住,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催促侍卫上前处置。
唯有太子翻身下马。
他拿出一把匕首,鼓足力气割断了小鹿的喉咙,只觉温热的鲜血淋漓而出,溅在他的手背与袖口上。那小鹿再也不能哀嚎,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片鲜红,竟觉得甚是好玩。
出乎他意料的是,明明是他赢了比赛,嘉庆帝却狠狠地惩罚了他。
他禁食三日,罚跪凤仪宫,理由是为达目的行事作风过于残忍。
自那时起,他便觉得,嘉庆帝是虚伪之人。
分明是他定的游戏规则,偏偏又要左右他的行事风格。分明是他们教他争,教他赢,教他不能输给任何皇子,可他真的赢了,他们又嫌他赢得不好看。
他逐渐长大,才恍然明白过来。
并非嘉庆帝虚伪,也并非嘉庆帝对他太过严苛,而是嘉庆帝根本不在意他。
一个人若在意自己的儿子,便不会只看他袖口上的血,而看不见他赢了比赛。
嘉庆帝在意的,从来都是婵妃,以及婵妃的儿子楚流璟。
这份明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太子心口,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便一点点溃烂成疮。
他觉得不安,这份不安在他成为太子时依然存在。
他原以为,储君之位能让他安心。可当他真正坐上那个位置后,才发现所谓名分不过一张薄纸,父皇一句话能给他,也能一句话收走。
父子情分是假的,君臣大义也是假的。
唯有兵权是真的。
唯有那些跪在他面前,听他号令,能替他杀人的人,才是真的。
于是他开始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开始在各处招兵买马。他将能用的人一一握在掌心。
也正因如此,哪怕楚流璟真在那东宫之中找到长公主及驸马,太子依旧有恃无恐。
大不了关了殿门,围了皇宫,用血洗掉所有反对他的声音。
反正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杀的。
人如此,鹿也如此。
东宫正门前,长长的宫道被玄甲军封得水泄不通。
日光照在长戟之上,寒芒连成一片,几乎将整座宫门切割成两个世界。
太子被挡在宫门之外,在他身后,是随行而来的官员与禁军。
众人面色各异,却也知今日怕是要变天。
而他身前,则是楚流璟的人马。
李四守在宫门前,手按刀柄,面色冷硬。
他从玄甲军中点出十几名亲卫,一同入内搜殿,其余士兵仍旧列阵于门前,长戟交错,不许太子再进一步。
从表面来看,楚流璟似乎已经占了上风。
东宫正门被控,太子被拦,百官皆在场,长公主与驸马若真从东宫内被搜出,太子便是百口莫辩。
可太子却照旧风轻云淡,他微微侧头,斜睨着走在他身侧的谢落梧,一抹嘲讽的笑意出现在嘴角。
“谢落梧,你做什么都没用。”
“你帮不了楚流璟。今日过后,我会让你知道,支持楚流璟,是你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谢落梧表情一怔,眼底隐约有些疑惑。
她隔了会,好似想通了太子的话,竟也冲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她用那张脸,做出一副仿佛掌控一切的表情,当真让太子内心生出几分异样来。
“你笑什么?”太子勾起嘴角,“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笑。”
“扑哧——”谢落梧不仅没有收起表情,反而笑出声来。
她稍稍偏头,乌发垂在肩侧,那张素白的脸在日光下显得分外平静,“殿下误会了。”
太子眯起眼。
谢落梧缓声道:“我从来没想过帮助楚流璟,要是你对我有用,我也能帮你。”
太子收起笑意,“好大的口气,你好似觉得胜券在握。即便你是入梦的神女,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谢落梧轻轻笑了笑,没再答话。
便在此时,先前那道穿云箭的余响,终于在宫道上炸开。
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众人纷纷抬头,青天之上炸开一道银白色的烟火,宛若一道明晃晃的裂痕。
宫道之上瞬间起了骚动,有官员失声道:“这是何处信号?”
李四神色一沉,猛然回头看向太子。
太子却好整以暇地看着谢落梧,似乎正准备在她脸上看到吃惊的神情。
没成想谢落梧依旧平静,她甚至还抬头认真看了一眼那道散去的烟火,而后冲着太子笑道:“能最快赶来东宫支援殿下的,应当是林将军旗下那支精锐骑兵,共计三千人。”
这段剧情她在原书里见过,此时说出自是行云流水。
太子微微惊讶。
谢落梧继续道:“三千人足以围住东宫,也足够拖住璟王麾下骑兵。我要是没猜错,他们一定会从防守最弱的通化门闯入,先斩断宫门与外廷之间的联系,再逼百官就范。”
太子由衷道:“你竟连这也知道了?可你便是抓住了我,又该当如何?”
谢落梧轻飘飘道:“谁说我要活捉殿下了?我要殿下三更死。”
“谢落梧,”太子盯着她,“你好大的口气?”
谢落梧连连摆手,“开个玩笑,殿下过于严肃了。”
太子忽然觉得,他好似在和谢落梧斗嘴,实在是浪费时间。
正在此时,东宫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紧接着,有侍卫疾步奔出,面色大变,跪在李四身前低声禀报。李四听完,眼神登时冷下来,他当即抬手,命玄甲军再往前压了一步。
长戟齐齐落下,几乎抵到太子身前。
太子面露不悦。他心中虽已有思量,可被这般对待,仍觉得一阵羞辱。
他心中冷笑,楚流璟这是打算将他困死在东宫门前,好当着百官的面,将他的罪证一点点掀开。
可惜,他看着东宫深处,眼神越发阴冷。
这场局,到底是谁困住谁,尚未可知。
……
与此同时,折丹已经拨开人群,卯足力气朝着那群侍卫跑去。
她不知自己究竟跑了多久。
但她看见了周砚知,她知道他不会再放过她了。
然而到了这一刻,她却觉得浑身轻快,她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累,她也听不见周围的喧嚷声。
她只能听见她奔跑时的风声,箭矢破空之声,夹杂着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
周砚知第一箭射中她肩背,第二箭射中她的肋骨。
折丹眼前黑了一片,可她不知为何没了知觉,她只想见到谢落梧。
她在这时听见了别的声音,周砚知的声音。
“停下!别再跑了!”
但是不行啊,她不能等了,她没时间了。
数枝箭朝着她追了过来。
折丹踉跄着往前跑,衣裳被血浸透,温热沉重地贴在身上。她几次险些跌倒,却又目标明确地跑出去。
她不能死在路上,至少要见到谢落梧。
她抬眼望去,却只能看到那群侍卫手中的兵刃,着实看不见谢落梧的身影。
东宫门前人影重重,长戟和尘土与日光混在一起,像一片杂乱的深渊。
折丹心中惊恐绝望,她找不到谢落梧了。
她的目光忽然一顿,她望见了一身石青色朝袍的楚流璟,他个子高出众人,好似一个明晃晃的目标。
“璟王……璟王……”
她心头一明,随后巨大的疼痛感突然爆发,她又听见了喧嚷的声音,她越跑越快。
便在她奔跑之时,由侍卫交错的缝隙之中,忽然看到一身素白。
谢落梧头发松散,正抱着胳膊左顾右盼,她似乎也在找什么人。
那一瞬间,折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落梧的身影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人影与刀影交错,折丹却死死盯住那处。
此时天地之间全是虚无之物,她只能看见谢落梧。
“谢落梧——”她喊出声,眼泪也在此时夺眶而出。
她抬起仅剩的那只手,胡乱擦着眼泪,她脚步越来越快,“谢落梧啊……”
几声呼喊之下,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顿时面露惊恐,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
她身上的血实在太多了,她跑来的那条宫道上,零零落落全是血迹,留下一地残红。
折丹觉得力气在迅速流失,可时间却越来越慢。
阳光闪烁不明,她的念头却越来越明了。
她要找到谢落梧,她要向她道歉,她不该骗她。
她二人怕是要困死在这本书里,她二人永远也无法撼动剧情。
“谢落梧!”她竭尽全力,喊出声来。
但见那一身素白之人身体骤然紧绷,尔后好似疯了一般,拼尽全力撞开其他人,朝着她这边跑来。
“折丹!”谢落梧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折丹!你怎么在这里!”
谢落梧眼中先是骤然一亮,可那点惊喜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惊恐吞没。
她搂住折丹,如坠冰窟。
“谢落梧……我……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