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52、选择6 说服

　　林意梦许多天未曾见过折丹。

　　她虽从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处，得知了折丹同太子妃的对话，可心里却不信折丹会这样离开了皇宫。

　　她既然向太子揭露了折丹，太子便断不可能让折丹安然离开东宫。

　　这一切猜想，在林意梦看到折丹的刹那，得到了印证。

　　只是折丹那空荡荡的手腕，以及衣衫上大片干涸又重新洇开的血迹，还是令她头皮发麻。

　　太子……难道是太子斩下了折丹的手掌？

　　林意梦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几乎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折丹正跌跌撞撞地朝前院跑去。

　　林意梦不敢声张，快赶几步，一把拉住了折丹。

　　在那刹那，她闻到折丹身上的血腥气，以及一股死人的腐败气息。

　　她自己也分不清，她究竟是想救折丹，还是想拦住她。

　　“折丹！”林意梦压低声音，惊疑不定地问：“你干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折丹被她拽住，却仍挣扎着朝前院跑去。

　　林意梦急道：“折丹，你冷静一点！现在璟王带禁卫在前院搜查，太子也回来了，你过去难道不是送死？”

　　此话一出，她忽然觉得心惊胆战。

　　既然折丹被关在东宫，那长公主和驸马呢？难道谢落梧说的都是真的？

　　折丹挣扎无果，望着林意梦哀求道：“我们没想过害你，真的没有……你放开我。谢落梧会死的！”

　　林意梦冲着她摇头，“我放你过去，你也会死的。”

　　折丹一怔，她望向林意梦的视线里，多了一丝茫然与无奈。

　　“我难道……我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吗？”

　　林意梦脸色骤然一白，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却死死拽住折丹不放。

　　“是你的错啊，折丹，是你先错了。你为什么要投靠璟王？你明明知道他十恶不赦。”

　　折丹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望向前院，见那里站了一群士兵，料想谢落梧也在其中，便不愿与林意梦再多纠缠。

　　“你注定要爱太子，帮太子，你也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二话。”

　　可这番由衷之话，落在林意梦耳朵里，却似嘲讽一般。

　　她同太子明明情投意合，太子明明待她温柔。可折丹却偏偏不信，总要挑拨离间。

　　林意梦眼眶微红，语气越发急切，“折丹，你不要再做傻事。你相信我，只要我开口，太子一定会放过你。”

　　她又道：“他一定会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折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笑话，竟轻轻笑了一声。她此时此刻如此狼狈，已是半个死人，林意梦却在同她说锦衣玉食。

　　她终于卸下了对林意梦的滤镜，愠怒道：“他不爱你！他只爱宋晚禾！”

　　林意梦浑身一僵，折丹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上一世是因为谢落梧，才被太子憎恶吗？”

　　“不，不是！你和谢落梧，你们只是太子用来转移太子妃注意力的一颗棋子！”

　　林意梦怔怔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折丹喘息着继续道：“他要的从来不是你，他要的是宋晚禾。你这一世会病重而死，这就是你的命。”

　　“这也是我的命，我注定要死在你手上，而我于心无愧。”

　　林意梦看着折丹，但见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竟隐约带了一丝坚定。

　　那坚定让林意梦感到一阵莫名的颤栗，她喃喃道：“折丹，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痛，折丹已低头用力咬住她的手腕。

　　林意梦惊恐地甩开折丹，她眼睁睁看着折丹推开自己，撞开人群，朝着那群禁卫冲去。

　　折丹……折丹疯了。

　　林意梦踉跄后退，心口剧烈起伏，一股恶念忽然从心底生出来。

　　她不能让折丹这个疯子暴露自己，不能让折丹去帮谢落梧。不能让折丹当着璟王和禁卫的面，说出太子的事。

　　林意梦紧跟在后面追了出去，可她没跑两步，却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既然折丹逃了出来，那长公主和驸马是不是也有可能被找到？

　　要是被璟王找到他们，太子不仅前途堪忧，她怕是也要有杀身之祸。

　　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要去找出长公主和驸马。

　　在楚流璟找到他们之前，想办法把他们处理掉。

　　但折丹……林意梦只觉得分身乏术。

　　她徒然跟着折丹跑了两步，又停下脚步，用视线在慌乱的宫人中找寻起来。

　　她一眼望到了周砚知。

　　周砚知身材笔挺，沉着冷静地站在慌乱的人流中，格外显眼。

　　林意梦提起的心顿时放了下去，她快步上前，一把扯住周砚知的衣袖，低声怒道：“折丹逃出来了，你难道没有发现？”

　　周砚知怔了怔，他望着眼前的林意梦，虽然有些印象，也知太子最近青睐于她，却不知她此时说这种话又是何意。

　　他眉头微皱，一言不发地看着林意梦。

　　但见林意梦指着不远处，左足跺了跺，急道：“折丹要去找楚流璟！你快些阻止她！”

　　周砚知顺着林意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眼神顿时黯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恼怒，同时涌上心头。

　　他方才放折丹是让她逃命，不是让她去找楚流璟，更不是让她把太子往死路上推。

　　他早就知道，不该行妇人之仁。

　　周砚知手搭后背，将背后弓箭放于身前，默默捏起一根箭矢。

　　林意梦虽觉得心情复杂，但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也不能再多顾及。

　　她压低声音问：“他们被关在哪里？我们要在璟王找到他们之前，将他们转移出去！”

　　周砚知心中清楚，林意梦问的人正是长公主与驸马。

　　可他此时心力交瘁，早已是惊弓之鸟，哪敢再信任他人。

　　见他好似没听见她的问题，林意梦急道：“你只需告诉我，他们是否真在那……”

　　她没法说出明珠殿这三个字。那是囚禁她数年，折磨她数年的地方。

　　即便她此生再也不会沦落至此，却也不愿意提起那个地方。

　　可她还是从牙缝中挤出：“……明珠殿？”

　　周砚知此时心神全在折丹身上，只当林意梦既能问出口，便已从太子处知道了什么。

　　他没有多想，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嗡——林意梦脑子一麻，接着便是嗡鸣一片。

　　不，不可能。

　　太子怎么会把人藏在明珠殿？他不应该知道这个地方才对。

　　若太子知道明珠殿，为什么上一世她怀着他的孩子下落不明，他却没有想到去明珠殿搜寻一番？

　　她上一世在明珠殿里等过太子，一日又一日，从天亮等到天黑。

　　从腹中的孩子还会动，等到那一点微弱的动静也慢慢消失。

　　她一直以为太子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太子妃从中作梗。

　　她一直以为，只要太子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他一定会来救她。

　　可原来……原来他知道这个地方吗？

　　周砚知那轻飘飘的一个“是”字，好似一座山一般，铺天盖地压下来，砸得她神志昏蒙。

　　林意梦晃了晃脑袋，不，不是这样，一定不是太子不救她。

　　定是那太子妃从中作梗，定是上一世太子并不知道她在明珠殿。

　　也许这一世，是因为折丹胡言乱语，才让太子知道了这个地方。对。

　　一定是这样。

　　事到如今，太子落入这般境地，她怎能在此时摒弃他？

　　她不能承认自己上一世从未被寻找过，不能承认自己今生又押错了人。

　　更不能承认，折丹说的那些话也许都是真的。

　　此念头一起，林意梦立刻想起太子轻轻望着自己，在她耳边说过的温柔情话。

　　不行，她不能再想这些，到了这般地步，太子死，她也会死，她要救的是自己。

　　林意梦重新生出许多勇气来，她要证明，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才是下棋的人。

　　她立刻转身朝着内院跑去。

　　冥冥之中，好似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她做出此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