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选择4 夏 ...
-
夏至日时,宫中设祭,百官宗亲皆入宫观礼。
谢落梧立在偏殿之中,想起嘉庆帝同她提过,要在夏至祭典上封她为安宁县主。
那时谢落梧只当这是皇帝一时兴起,又或是为了安抚她给她一个名头,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真是帮了她的大忙。虽说这身份来得荒唐,却能被她拿来做些文章。
她看着身后一众等着册封的官员女眷,又将今日计划在脑海里细细盘算一番。
正在这时,偏殿外传来礼官尖细悠长的唱声,“宣谢家女谢落梧——入殿受封——”
谢落梧抱起身边的檀木匣,跟着几个太监走出偏殿,没多久,便见嘉庆帝端坐高位,旁边坐着皇后。
她抬眼迅速扫了一眼,恰好对上太子似笑非笑的眼神。
谢落梧心头一缩,随即涌起丝丝恼怒,她直直地盯着他,直到礼官诵读册封诏书时,她才收回视线跪倒在地。
“谢家女谢落梧,性行端谨,才识敏慧,屡护宗亲有功……”
一名太监高声唱道:“谢氏落梧,叩谢圣恩——”
谢落梧却一动不动地跪着,她沉默许久,直到大殿上传来骚动,她这才将那木匣放在身前。
她声音清亮:“臣女谢落梧,不敢受封。”
殿中霎时一静,尔后细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荡开。
嘉庆帝眸色微沉,缓缓开口:“谢落梧,你说什么?”
谢落梧抬起头望着嘉庆帝,“臣女不敢受封,如今大楚表面清朗,实则储君私囚长公主与驸马,残害宫人,迫害宗亲。”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太子转过脸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皇后冷冷地看向他。
“荒唐!”皇后厉声开口,“谢落梧,你不过是璟王府中一介女子,得陛下恩典,方有今日受封之荣。”
“如今竟敢在祭典之上污蔑储君,你可知这是死罪?”
谢落梧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何必急着定臣女的罪?臣女话还未说完。”
皇后面色一沉,她早该除了谢落梧,也怪她之前不把这人放在眼里,。
谢落梧再次看向嘉庆帝,“陛下既封臣女为县主,便是将臣女推到宗亲与百官之前。”
“臣女今日若只为一身荣华谢恩,自然可以三跪九叩,受尽体面。”
“可若臣女明知有人被囚求救无门,却仍装聋作哑,臣女便不配受这县主之封。”
她声音微顿,随即一字一句道:“若无人替断手之人鸣冤,那大楚律法,又是写给谁看的?”
殿上人皆变了脸色,只有楚流璟和太子一脸淡然,各有思量。
嘉庆帝沉默片刻,视线落在她身前的木匣上,“匣中何物?”
谢落梧将木匣缓缓打开,霎时间,一股腐臭气息在殿内弥漫开来。
近处几名文臣脸色煞白,险些当场退后。
木匣之中,赫然摆着三只肿胀发白的断手,其中一只还带着一枚碧玉戒指。
随侍太监吓得脸色惨白,他虽然认不出那手的主人,却也知道这碧玉戒指是皇室所有。
他下意识看向嘉庆帝,见嘉庆帝并未开口阻拦,这才匆忙将木匣捧上前去。
嘉庆帝盯着木匣许久,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谁的手?”
他脑海里闪过长公主的脸。
谢落梧朗声道:“这是太子送给长公主之女宋晚禾的断手,这只戴着碧玉戒指的手,晚禾县主已亲笔作证,是驸马的手。”
“而第二只手,是长公主的手。”
她心知这些人不会在意折丹一个小宫女,怕是那驸马也不能与太子的地位较量,而今只有撒谎说那手是长公主的手。
“放肆!谢落梧,你口口声声说替长公主鸣冤,可你如今住在璟王府,今日又恰在璟王列席之时发难。你到底是鸣冤,还是替璟王夺储铺路?”皇后勃然大怒,她走下凤座,细细打量着谢落梧。
“今日乃夏至祭典,岂容你这等妖女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压下去!”
“你敢!”谢落梧忽然站起身来,她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胡言乱语,到东宫明珠殿搜查一番,对错自有辩驳!”
她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明珠殿?东宫里有明珠殿?”
“长公主和驸马怎会被关在东宫?”
“这……这简直骇人听闻!”
皇后袖袍一甩,愠怒道:“一派胡言!谢落梧,你拿几只来历不明的断手,便想污蔑太子?”
“那宋晚禾早已身亡,长公主一家也不知所踪。”
“如今你说有宋晚禾亲笔证词,谁知是真是假?”
“你又如何证明,这些东西不是楚流璟命人伪造出来,故意栽赃于太子?”
谢落梧抬眼看着皇后,“臣女不求陛下仅凭一封证词定罪,臣女只求陛下即刻命人彻查东宫明珠殿。”
“若明珠殿无人,臣女愿以命抵罪。”
“若明珠殿有人,便请陛下问问太子,长公主和驸马,为何会被囚在东宫。”
太子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看向谢落梧的眼神也深了深。
她怎么会知道东宫有明珠殿?虽说众人都知道东宫侧妃一直闲置,可那明珠殿的名称,却鲜少有人得知。
他盯着谢落梧,终于意识到她今日的目的,分明是想逼他开门。
到了这种境地,若是不查东宫,皇帝便是在百官面前护太子。可若是查了,只要明珠殿里的人被找到,太子便再无退路。
嘉庆帝神色阴沉,一时无话,却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一片死寂中,楚流璟走出朝列站在谢落梧身侧,“父皇,儿臣愿带禁卫前往东宫明珠殿,一探究竟。”
“若谢落梧污蔑储君,儿臣亲自押她回来领罪。”
“若明珠殿果真有异,也好还长公主与驸马一个公道。”
皇后微微侧身,压住心底的恼怒,柔声道:“陛下,此事关系储君颜面,岂可仅凭谢落梧一面之词,随便搜查储君东宫?”
谢落梧立刻接道:“皇后娘娘说的极对,还望陛下快些派人去搜索东宫,好换太子一个清白。”
“事已至此,若是草草收场,臣女可就要让天下人知道,东宫里藏着不能见人的东西!”
皇后目光一厉,“你放肆!”
谢落梧点了点头,“臣女只是想知道,我大楚律法是护活人,还是护储君颜面?如若这是放肆,那我无话可说。”
殿中百官又齐齐吸了一口冷气,众人心知此时非同寻常,竟无人敢在这时站队。
嘉庆帝静静地看着谢落梧,又看向木匣里的断手,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查。”
太子轻笑一声,他神色照旧端庄从容,“既然父皇要查,儿臣自当同行。”
“东宫乃儿臣居所,如今有人将这等脏污罪名扣到儿臣头上,儿臣也想亲眼看个明白。”
“若明珠殿当真藏了什么人,儿臣愿领失察之罪。”
“若查不出什么,也请父皇还儿臣一个清白。”
谢落梧心头一沉,好一句失察,人若真在明珠殿里,他也能先把罪名摘轻三分。
嘉庆帝眉心微皱,他自然不愿太子同行,可太子这一番话又说得实在坦荡。
皇后连忙道:“陛下,太子此言合情合理。东宫是太子居所,若要搜查,自然也该由太子亲自随行。”
楚流璟冷冷道:“东宫既是太子居所,殿下同行也无不可。只是搜查之时,还请殿下莫要插手。”
太子微笑道:“自然。”
嘉庆帝终于开口道:“璟王查验,禁卫随行,大理寺卿与宗正同往,东宫上下任何人不得擅离。”
谢落梧斜睨了太子一眼,掌心微微出汗。
太子终究还是要回东宫,这并不在她的计划里,可她转念又想,太子若是不回去,这场戏反倒少了几分意思。
他要是不亲眼看见明珠殿被打开,又怎能知道自己输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