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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选择3 重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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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握着那只血迹斑斑的断手,站在刺目的阳光下,却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待丫鬟们搀扶着几近昏厥的宋晚禾往客房去后,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心头百感交集,竟让她一时语塞。
眼见楚流璟欲上前安慰,她连忙抬手制止,而后独自一人默然走向卧房。
折丹明明有自己的计划,她虽穿到这本书里,却也积极面对一切。
她想活着,她也想让谢落梧活着。
如若早知相识会把折丹拖进这样的结局,她宁愿自己从未向她伸过手,也从未让折丹为她生出半分希望。
卧房里昏暗一片,谢落梧坐在床边,反复看着自己洗过许多遍的手。
明明血迹早就洗干净了,可她总觉得那只断手的血,还黏在掌心里。
如此这般,她在悲伤中挣扎许久。直到第二天天色清明,她才倒头睡去。
待她醒来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然而她痛思一切,心中却涌现出新的希望来。只要折丹还活着,她就一定要将人救出来。
事到如今,她再也不会去讨好所谓的主角,再也不会屈从于所谓的剧情。
她要让林意梦付出代价,她要杀了太子,她要彻底改写原书结局。
即便永远回不去现实世界,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折丹送死。
这念头并非一时冲动,她想了一夜,越想越清楚,越想越难以压制。
谢落梧终于振作起来,她唤来小灵梳洗更衣。
待整理妥当后,这才开口问道:“晚禾县主身子如何了?”
小灵原本忧心忡忡地守了一夜,此刻见谢落梧虽面带倦色,却已不复昨日的颓唐,不由松了口气。
“县主一早便醒了,方才在花厅与王爷说了会子话。只是想起长公主和驸马爷,又哭得伤心,连早膳都不肯用。”
谢落梧轻拍小灵肩头,“带我去看看,正好有些事要和他们商议。”
二人行至花厅时,正见宋晚禾坐在椅上。
她眼睛红肿,手中绢帕几乎被她攥得变了形。
楚流璟立在窗边,眉目冷沉,显然已从她口中问出不少事情。
花厅内气氛压抑,谁也没有说话。
小灵机灵地奉上茶盏,“县主先喝口热茶吧,姑娘昨夜也一宿没睡,咱们慢慢说,总能想出法子的。”
宋晚禾这才惊觉谢落梧已经来了,她慌忙拭泪起身,“落梧姐姐……”
谢落梧抬手示意她坐下,“别整这些弯弯绕绕了。”
宋晚禾咬了咬唇,只得重新坐回椅上。
谢落梧自顾自落座,目光掠过花厅石柱上缠绕的枯藤,将昨夜思量的计划又在心中细细推敲一遍。
楚流璟递来一盏新茶,温声道:“落梧,莫要太过忧心。”
谢落梧接过茶盏,掌心被热意烫了一下,神色才稍稍缓了缓。
小灵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
谢落梧无奈道:“你也守了一夜,先去歇着。”
小灵不肯动,谢落梧只得换了个由头:“去街上买几样点心来,买些软糯好入口的。晚禾县主身子弱,总不能一直饿着。”
小灵这才点头应下。
待小灵离去,谢落梧这才正色看向二人,“如今可以确定,长公主和驸马,以及折丹都在太子手中。”
宋晚禾急忙用绢帕拭泪,“我爹娘……他们究竟被关在何处?”
“明珠殿,”谢落梧沉声道,上一世,林意梦便被太子妃关在明珠殿中,折磨至死。
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搜寻长公主下落,京城内外几乎被翻了个遍。若人还在京城,必定是被藏在东宫之中。
而东宫之内,除了明珠殿,谢落梧再想不到别处。
她将这番推断简要说出,因着宋晚禾在场,便略去了重生之事。
好在宋晚禾一心牵挂父母安危,并未深究其中关窍。
“我要去救他们!”宋晚禾倏地起身,语无伦次道:“大不了……大不了我就嫁给太子,只要他能放过我爹娘……”
一直沉默的楚流璟忽然冷声道:“手都被砍下来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花厅内顿时一片寂静,谢落梧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转而温声劝慰宋晚禾:“即便你委身于他,也救不了你父母。”
“太子要的不是你嫁给他,他要的是你全心全意依附他。”
“他要你身边再没有旁人,哪怕是长公主和驸马。”
宋晚禾惊得脸色煞白,她颤声道:“他……他怎能如此?”
谢落梧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所以,我们只能杀了太子。”
“什么?”宋晚禾与楚流璟异口同声。
宋晚禾的惊惶尚在情理之中,可楚流璟也这般诧异,倒让谢落梧有些意外。
她侧首望向他,“你惊讶什么?”
楚流璟眸光微动,“只是没想到而已,你不是一直想要维护剧情,走到结局?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落梧苦笑道:“都到了这种时候,能不能活到结局怕是还要另说。”
楚流璟颔首道:“你有何计划?倘若没有,我便直接杀进东宫,砍了太子,再逼父皇退位。”
谢落梧摇了摇头,“首先,你不要夹带私货。其次,太子岂是这般好对付的?”
“若真如此容易,他早就死在你的剑下了。”
二人这般大逆不道的对话,说得却如同闲话家常。
倒是坐在一旁的宋晚禾,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谢落梧继续道:“强攻不可取,潜入也行不通。他既能砍下一只手,就能砍下一颗头。依我看,此事还需智取。”
楚流璟问:“你有了计划?”
“没有。”谢落梧顿了顿,又道:“但有一个身份,能帮我做成这件事。”
楚流璟眉心微动,“什么身份?”
“县主,”谢落梧一字一顿道:“第四章的时候,皇上不是说在夏至祭典时封我为县主吗?”
“我要在受封那日,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把这三只手以及晚禾县主的亲笔证词,乃至于太子私囚长公主一事,一并呈到陛下面前。”
“倒是证词可以夹在谢恩表中,至于断手……”她看向楚流璟,“便要劳烦你,替我把证物带进宫。”
宋晚禾脸色一白,她下意识道:“我也要去吗?”
“不。”谢落梧看向她,“你不必露面,太子最想要的是你。”
“你一旦出现在祭典上,他未必还顾得上遮掩。”
“你留在璟王府,写一封亲笔证词,按上手印,剩下的我来。”
宋晚禾怔怔看着她。“可这是我爹娘的事,我怎能躲在这里?”
谢落梧道:“你不是躲,你是活着。只要你活着,太子便不能把这件事彻底埋掉。你若现在出去,才是真正遂了他的意。”
宋晚禾眼眶通红,良久,她才哑声道:“好,我写。”
谢落梧点了点头,又问:“那只戴碧玉戒的手,县主可确认那是你爹的手?”
宋晚禾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勉强压住眼泪,“认得,那是我爹的戒指,他从不离身,早就卡进指节之中。”
谢落梧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好,明日这便是证据。”
她冷笑一声,“明珠殿,太子这是怕宋晚禾找不到地方,还在包裹上留了印记。也好,他自己把路指给我们了。”
楚流璟沉声道:“祭典之上,太子与皇后,还有林家众人皆在其中,你一旦开口,便是把自己摆到所有人的刀口下。”
谢落梧道:“所以才要在那里开口,私下对峙他更能杀人灭口。可在祭典上,他越是想杀我,越是证明他心虚。”
“只要我能把话说出来,只要你能在第一时间请旨查明珠殿,太子便来不及遮挡。”
楚流璟看着她,眼底有些担忧。
谢落梧急道:“怎么?我还没去做呢,你便在这里打退堂鼓?”
楚流璟垂眸打量着她凌乱的发髻,知道她对此事执念已深。
他轻叹一声,伸手替她将乱发整理在耳后。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我自会护在你身后,只是切记不可涉险。”
谢落梧展颜一笑,“怕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
楚流璟眸色一沉,只觉得心中的不安更甚,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谢落梧。
谢落梧以为自己还有一日时间。可她不知道,明珠殿里有人已经等不起了。
……
明珠殿内,周砚知替折丹换了手上的药,另送了一些餐食。
折丹气息奄奄,嘴唇苍白开裂,人又发起了高烧。
她时睡时醒,睡得沉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露出微笑,甚至发出轻轻的笑声。
可她醒来时,望到灰尘遍布的潮湿房间,瞬间便被扯回绝望。
她无力地躺在杂乱的茅草上,看见周砚知靠近,浑身颤抖,不断后退。
周砚知愧疚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你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
折丹一言不发,反而蜷缩起身子,余光穿过凌乱的发缝,偷偷看着周砚知。
“别害怕,先喝些药吧。”周砚知说着,便从食盒里捧出一个茶杯,轻轻递给折丹。
折丹木然地伸出手去。
可下一瞬,她却望见空荡荡的手腕,她顿时惊醒过来。
原来她的手掌已经被砍了下去,她被那不存在的疼痛攫住感知。
几道粗重的呼吸后,折丹又朝着角落缩了缩。
周砚知心痛无比,他亦觉得迷茫,全然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为何又成为这样的人。
他如今,竟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来。
若是折丹有罪,按罪当杀,那便是杀了。
可——周砚知咬了咬舌尖,他不知折丹何罪之有,难不成当真只是因为宋晚禾的下落?
“我喂你,不要怕。”
他轻声说着,便将那碗汤药送到折丹唇边,“待太子找到了宋晚禾,除掉楚流璟,我定护着你离开皇宫。”
可这句话落在折丹耳里,并未起到任何安慰作用。
折丹抱着膝盖,将视线从周砚知脸上移开,却又落下两滴眼泪。
“我不知宋晚禾现在何处,我真的不知道。”
周砚知极小心地接道:“是。”
他自然知道这点,只因宋晚禾是被他放出去的。
他那日将装有手掌的包袱挂在长公主府的牌匾之下,却并未离开,只待在暗处静静观察。
果然,没多大会儿,一名身穿灰衣的小厮便走上前来,不经意地换下那个包袱,匆匆走开。
若非周砚知一直待在那里,又若非他没有那般细致的观察力,定不会放在心上。
他见那小厮身材瘦小,走路姿势分外刻意,便悄然跟了过去。
那小厮停在一幢偏僻的宅子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便被打开了,由那狭窄的门缝里,周砚知看见了宋晚禾探出来的半张脸。
他对宋晚禾并不熟悉,可那张同谢落梧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是让他移不开眼。
周砚知带人围了宅子,杀了紫烟。
他却在看见仓皇而逃的宋晚禾时,生出了一瞬恻隐之心。
他同谢落梧自幼相识,曾自以为与她情意相通。
但凡平常女子与谢落梧有三分相似,他便会多看一眼,更何况是与谢落梧这般相似的宋晚禾。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兵回宫,对太子只说:“属下未曾看见可疑之人。”
可如今却害得折丹落得这般凄惨。
折丹强忍着哭腔,“我……我活不了啦,我怕死,我其实很怕死啊——”
她气息不稳,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可她死了那么多次,她……她要多害怕啊……”
周砚知一怔,不明白折丹在说什么,只当她怕得糊涂了。
他叹了口气道:“这于你,的确是无妄之灾。”
却听折丹抽了抽鼻子,哀求他道:“你放我出去吧,放我出去,谢落梧会死的。”
“我不想让她死……”
“我想让她活下去。”
“我想让她回家……”
她数次哽咽,终于语不成声。
她自不会想到,她的无心哀求,竟扎进了周砚知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