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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选择2 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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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丹拎着食盒走到明月殿。
她一路进了太子妃寝房,见太子妃仍躺在床上,便未开口,只是将从御膳房拿出来的小食一一摆在桌子上。
便在她准备退下时,太子妃忽然动了动,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折丹复又跪下,“给娘娘请安,方才看娘娘在休憩,奴婢不敢打扰。”
她说话时,抬头看向太子妃,但见太子妃面色发黄,唇无血色,披散的头发也有些乱七八糟。
明明太子已经证明她的清白,太子妃却仍被禁足。
太子妃单手撑着身体,“你这是什么表情?在外面看见鬼了?”
折丹连忙垂下头去,潦草地抹了抹眼泪。
又听太子妃开口问道:“林意梦呢?”
折丹木然答道:“奴婢不知。”
太子妃冷笑一声,“你不知?你怎会不知?你们两个一起出去,偏偏她没有回来,你怎会不知?”
脚步声重重响起,太子妃怒步走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你看我的笑话,看够了没有?”
“奴婢怎敢?”
太子妃冷笑着将折丹推向一边,“你真是条养不熟的狗,我对你难道不比谢落梧对你好?”
“这些年我赏给你金银珠宝,赏给你京城的宅子,那谢落梧究竟给了你什么?”
她问来问去,竟是在问这个问题。
折丹心中百感交集,她抬起眼看向太子妃。
可她眼神空洞,好似看到了太子妃注定的结局,亦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娘娘,折丹从未想过害你,只是折丹有口难言。”
“好个有口难言!”太子妃愤怒地走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一根金簪:“那本宫便用这簪子扎烂你的嘴!”
折丹实在没了力气,她既不求饶,也不躲避,仍跪在那里直直看着太子妃。
但见那根金簪指到她鼻尖,却被太子妃重重扔到地上,又弹入地毯之中。
太子妃歪倒在地,冷笑了几声后,声音恶毒道:“好,好,好,你们都好,你们这帮狗奴才,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便是大哥和爹爹,竟也让我好好反省自己!”
折丹静静看了太子妃一眼,向她叩头后道:“太子妃娘娘,折丹伴了你八年有余,从林家到东宫,折丹从未想过害你。”
“日后,你多保重。”她站起身来,也不管太子妃那发怔的眼神,朝着殿外走去。
“等等!”太子妃忽然开口道。
折丹顿足,却并未回头。
太子妃用嘲讽的声调道:“你在京城里不是置办了个裁缝店?传我口谕,你现在滚出宫去,天天做你的臭衣裳,给那些臭老百姓做衣裳去吧!现在就滚出去!”
折丹抿了抿唇,压抑的心头好似落了一束温热的光。
她虽不答话,可脚步却轻快起来,这份轻快一直持续到她走出东宫。
待再穿过两个街道,她便能离开皇宫。她想及此处,豁然开朗起来。
是啊,她为何想要改变林意梦?为何一定要唤醒林意梦?
林意梦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她自会奔赴属于自己的路,她何必去钻那牛角尖?
她要离开皇宫,她要找谢落梧。她要让谢落梧知道,林意梦不会帮她们。
林意梦是天意,她也只会帮天意。
是了,是了。
她要离开这里,这也是个无限大的世界。
折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夏日热烈混合着清风一起拂过,好似自由也裹挟在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
目光越过朱红高墙,琉璃绿瓦,又停在湛蓝的天空上。
就在她跨过那扇门时,几把刀倏忽出鞘。
尖锐的反光挡住了她的去路,也照得她看不清了。
……
“太子殿下,人已经带过来了。”
周砚知走进书房,跪地行礼道。
太子一身鸦青长袍,发冠上绑着两根白色发带。
他独站在书架前,那里仍然放着残存的画卷。
他听见周砚知的声音,头也不抬,淡淡道:“她不是什么要紧的角色,月王府那边如何?”
周砚知一怔,没料到太子突然说起另一件事。
他顿了一顿,才低声道:“死了。”
太子手指轻轻拂过残存的画卷,“楚淮月死了?”
周砚知垂下眼,“是,殿下送去那颗人头后,月王爷起初并不信。”
“他让府医验,又亲手拨开那颗人头散乱的头发,看见耳后那道旧疤,才终于没了声音。”
“听月王府的眼线说,他抱着那枚扳指,在正厅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之后,他便回了寝房,用一根白绫悬在房梁之下,因着夏至大典将近,此事已被属下压了下去。”
太子听罢只淡淡道:“如此死法,倒是便宜了他,罢了,一对废物兄弟而已,把折丹带进来吧。”
“是。”
片刻后,折丹便被两个侍卫架进书房,掷在地上。
她神色绝望,也顾不上管被摔痛的地方,连忙规规矩矩地跪倒在地。
太子轻轻扶起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倘若折丹没见过那夜的他,此时的恐惧大概会消去大半。
折丹浑身颤抖,“奴……奴婢不敢。”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被太子扶起,只是执着地跪在地上。
太子柔声道:“既然不敢,那你告诉我,宋晚禾现在何处?”
他说着,半蹲下身子,微微侧头,那双满是阴戾的眼睛看向折丹。
折丹骇然道:“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太子顿觉索然无味,他沉默片刻,好似想通了一样,又对折丹笑道:“我相信你,你的确是不知道。”
尔后,他又冲着书房外吩咐道:“砚知,把她关起来。”
待周砚知绑了折丹,朝着东宫一处不曾有人去的宫殿走去时,太子竟也跟了去。
他此时地位稳固,又有林意梦这个人告诉他未来之事,自是增了不少信心。
至于楚流璟,他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野心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性格也全然变了。
太子仍然记得,往日的楚流璟处处同他作对时,那般剑拔弩张的状态。
而今他已不需要把楚流璟放在眼里。他唯一担心的,唯一记挂的人,只有宋晚禾。
他暗自思忖,晚禾自小被养在深闺之中,眼下她大抵是流落民间,这般苦日子怎能让她去遭受?
太子这般想着,心中愈发愤怒,他对晚禾全心全意。偏偏那长公主同驸马不知好歹,定要和他做对。
他们竟能做出假死之事。
“殿下,到了。”周砚知恭敬道。
太子点了点头,看向这处荒凉的宫殿,这本是给侧妃准备的明珠殿。
可因太子妃的存在,倒是空了下来。
这倒也好,用来囚禁长公主,简直是再好不过。
这天底下,又有谁能猜到长公主会被太子关起来?即便有人能想到这件事,也不会想到,他会把人关进东宫。
太子心情好了些,开口问周砚知:“长公主和驸马身体如何?”
他以轻飘飘的口气问出这个问题,却让周砚知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低声回道:“按时送了些食物和衣物,目前身子尚可,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长公主毕竟是皇上的亲妹妹,是您的——”
太子侧目斜睨了他一眼,周砚知低下头去,再不敢问出口。
他需要太子,只有太子才能帮他报仇。
太子见他面色紧张,轻笑道:“楚流璟还是我的好弟弟。”
“待时机成熟,不还是任你处置?”
周砚知立刻跪了下去,“多谢殿下,属下万死不辞。”
“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生分了?”
周砚知沉默一瞬,他挥退了随从,打开明珠殿的殿门后,又走到殿内深处,另打开两扇小门。
这里虽不是蛛网横结,却也是遍地灰尘。动作稍微大点,便能带动一股霉味。
周砚知站在门前,低声道:“长公主和驸马爷正在里面。”
待太子进去后,他便将折丹关到另一间房中,这才独守在门前。
只是他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他心中实在是惶恐。毕竟他知道了太子太多秘密。
待太子登基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可周砚知却不后悔。只要能让楚流璟死无葬身之地,他便无怨无悔。
楚流璟屠了周氏全族,这是血海深仇。至于谢右丞一案,不过更让他确信,楚流璟这等人,本就该死。
他该死。
他该死。
他该死!
周砚知咬紧牙关,身体因憎恨而微微发抖。
……
明珠殿久未进人,显得尤为冷清。
即便是在夏日午后,这里仍令人觉得寒冷,且光线灰暗。
太子信步走进房间,他的目光扫过陈旧的家具,最终落在一张圆桌旁。
那里正端坐着两个人,正是长公主和驸马。
他们二人本就厌恶此处环境,加之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如今被关在这里,所受压力只多不少。
只是他们听得门被打开,心知是太子来了,当即坐直了身体,冷漠地望着来人。
太子单手负立,笑道:“流时真是冒昧了。”
“请姑姑和姑丈过来做客,竟让你们这般衣衫不整。”
他不说这话还好,长公主只觉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她那日正躺在床上,卧房里却冲进来一群侍卫,二话不说便将她蒙头抓走。
她万万想不到,太子竟会将她抓进东宫关了起来。
长公主虽愤恨不已,可面色却照旧从容平和。
听得太子冷言嘲讽,也只是一言不发地同他对视。
太子又道:“只要告诉我晚禾下落,姑姑自然能回去。”
长公主冷哼一声,微微愠怒,“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杀了我们。”
太子竟不反驳,他点了点头,坦然道:“我本想着娶了晚禾后,将长公主府上下杀个干净。如此,她在这世上便没了依仗,只能攀附于我。”
“砰——”一只手重重拍向圆桌,驸马早就忍无可忍。
驸马出身书香门第,性格温柔儒雅,这会儿却盛怒非常,恨不得杀太子而后快。
他指着太子怒骂起来:“楚流时,你简直是个畜生!是跗骨之蛆!晚禾是人,不是你养在笼中的鸟!”
“天下女子这般多,你也曾承诺太子妃,此生只伴着她一人。你不知羞耻!”
驸马虽说是在骂人,却骂不出更难听的话来,他指着太子不断颤抖。
“哪怕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你这个畜生知道晚禾的下落!”
太子却心情大好,他快步走上前来握住驸马的手,“姑丈,这般说来,你知道晚禾现在何处?定是离长公主府不远吧?”
“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晚禾在哪!”驸马猛地抽出手,狠狠打了太子一巴掌。
他又咬着牙道:“晚禾同我说你的不是,我竟不相信她!”
太子伸出手指,拭掉嘴角的血丝,竟是神色一明,难掩惊喜道:“晚禾妹妹竟私下里提过我?”
驸马忍无可忍,当即抄起凳子,朝着太子砸去。
然而他动作还是慢了些,周砚知已走上前来,一脚将凳子踢飞出去。
凳子撞到墙上,摔了个稀巴烂。
太子笑道:“砚知,不要冲动。”
周砚知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一边,又低声说道:“已将折丹关到隔壁了。”
太子混不在意,好似没听到周砚知的话,自顾自拔出腰间佩剑。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旧事,连语气都没有变。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小时候我受伤时,晚禾同我说,不要怕,人有自愈能力,哪怕是伤口——”
剑光倏忽闪过,整个房间里,瞬间响起驸马痛苦至极的哀嚎。
剑尖上犹在滴血,驸马的一只手已被平平削了下来。
“啊——”驸马抓着喷血的手腕,惨叫出声。
此事发生得突然,他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剧痛便已从断腕处炸开。
长公主再也无法冷静,她眼睛通红,怒极吼道:“我和夫君只有晚禾一个孩子!天下女子这么多,你为何纠缠于她!”
太子神色不变,平静笑道:“砚知,把姑丈的另一只手也砍下来,凑个好字。别忘了从寸脉处砍,比较齐整。”
“至于姑姑,毕竟是我姑姑,暂且留着罢。”
他说到这里,像是又想起了折丹,语气越发轻慢。“既然有人非要替璟王府递消息,便让她也递一只手出去。”
“去把折丹的手砍了。”
周砚知拿着驸马的断手,目光越发暗沉,他的心也开始坠落。
他记得,他最初追随太子时,只觉得他是一个正直豁达的无双公子。
太子对他说:“我定帮你讨回公道,洗清你周家冤屈。”
可事到如今,他却只觉得一阵寒意由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