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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藏画7 两 ...

  •   两日后,谢落梧从小灵口中听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件,一向对太子妃温和有礼的太子,头一次对太子妃发了极大的火。

      据说那一夜之后,太子便将太子妃锁在明月殿里。没有他的允许,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第二件,则是和谢落梧有关。

      眼下京城里流言四起,说之前那些八卦全是错的,太子心中所爱之人,根本不是谢落梧,而是宋晚禾。

      要说那宋晚禾是谁,自是另一位名动京城的才女。

      如此一来,太子争夺璟王金丝雀的花边新闻彻底改版,变成了太子的替身白月光。

      一夜之间,因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传闻,太子以往那温润仁厚的储君形象,顷刻坍塌,全然成了个只顾着私藏她人画像的登徒子。

      谢落梧呷了一口碧螺春,看着小灵眉飞色舞的神采,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那月王爷没有过来同她互通消息,可她倒是也能想清楚,月王爷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如此这般,太子名声受挫,她也算是替原身出了一口恶气。

      “那太子让我背了这么久的锅,他倒是深情人设做得好,保护了宋晚禾。”

      “如今也该让他自己尝尝这锅砸在头上的滋味。”

      小灵听到谢落梧提起宋晚禾,神色微微黯然,“晚禾县主对姑娘这般好,却是红颜薄命。”

      谢落梧放下茶盏,望着小灵笑了笑,“事情未必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小灵张了张口,还想再问,却见谢落梧已低头沉思起来。

      谢落梧算了算时间,约莫那朝堂之上,已有人对太子口诛笔伐了。

      如她所料,此刻的金銮殿上,已是一片死寂。

      嘉庆帝批了不少参奏太子的折子。震怒之下,他抓起御案上一叠奏折,狠狠掷向殿下跪着的太子。

      “枉你身为储君,竟为儿女私情如此失态!岂有此理!”

      奏折散落一地,殿内官员屏息垂首,皆是一言不发。

      太子从朝列中走出,端正跪拜,“儿臣知错。”

      他面色不改,亦无半分辩解之意。

      嘉庆帝本就在气头上,如今更是恨不得当场将这个儿子贬为平民。

      一个楚淮月已经让皇室颜面扫地,如今连太子也这般不知轻重。

      “好。好得很!”嘉庆帝猛地一拍龙案,“你既这般不知自爱,朕看这太子之位也不必坐了!来人——”

      “陛下三思啊!”话音未落,几名老臣慌忙出列,齐刷刷跪倒在太子身侧。

      林太师重重叩首,“太子仁德,心系黎民,此事定有蹊跷!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好败坏太子声誉。”

      嘉庆帝压住怒意,冷冷望向太子,“那幅画究竟是你所为,还是他人故意放置?”

      太子淡然道:“是儿臣自己的画。”

      此言一出,殿上顿时起了细碎的议论声,林太师更是气得脸色发白。

      吏部尚书拱手道:“陛下,京城上下本就在议论太子。称太子为夺他人心头所爱,竟将太子妃软禁在明月殿。”

      另一人紧接着道:“何况太子妃如今还是毒害晚禾县主的最大嫌犯。”

      “东宫内务尚且如此混乱,只怕……”

      朝堂之上,竟因一幅画,吵成一团。

      “住口!”嘉庆帝厉声喝止。可提起宋晚禾,他心头仍是一痛。

      他想起皇妹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更是闭门不出……

      晚禾已死,却还要被太子连累,辱其名声,嘉庆帝只觉得心口一阵揪紧。

      他冷声道:“传朕旨意,太子行为不端——”

      “陛下,且慢!”正在这时,一道有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嘉庆帝的口谕。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待见到来人时,楚流璟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来人竟是林行远,他奉命赴边,离京不过数日,按理此时还在路上,竟又折返回来。

      他此次回来,自是为了太子妃之事。可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还是赶在皇上下旨之时。

      众人以管窥豹,心中都暗自猜想,林家势力究竟嚣张到了何种地步。

      嘉庆帝脸色骤然阴沉,“朕当真是老了,连下旨都有人敢打断。”

      林行远风尘仆仆地闯进大殿,不疾不徐的跪倒在地,朗声道:“陛下明鉴!臣并非为了太子之事赶来,而是为臣那不争气的妹妹!”

      “虽说臣妹平日里骄纵惯了,但绝不可能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一位素来与林家不睦的文官冷笑一声,“刑部尚未调查清楚,林将军倒是张口就来,说话难道不要凭证据?”

      “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子妃。晚禾县主正是在见过太子妃后中毒身亡,除了她,还有谁能近身下毒?”

      又一人勃然怒道:“林将军,你当这朝堂是林家内院?岂容你这般进进出出?且你既奉命赴边,又将边境战况置于何处?”

      林行远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我再不回来,我这妹子合该受你们欺负!那边境早被我打怕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嘴?”

      此话一出,几名文官脸色都变了,嘉庆帝眼底也更冷了几分,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道:

      “林爱卿,朕念你林家世代忠良,只将太子妃禁足待查,你何故闯入朝堂喊冤?”

      林行远抬起头怒道:“臣妹是被人冤枉的,臣确有实证!”

      “晚禾县主并未身亡,怕是长公主心怀不轨,故意陷害臣妹,从而扳倒太子,也未可知!”

      他声音如洪钟一般,在金銮殿上炸开,可说到这里,他忽然横了楚流璟一眼。

      “说你呢,楚流璟!”

      楚流璟眼眸微抬,他见林行远说话这般粗声粗气,知道这人一向嗓门比理大,实在不愿搭理,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只是他心中却觉得讶然,他虽知宋晚禾之死有异,却也不能完全肯定。

      可这林行远,却像是已经找到了证据一般。

      不只楚流璟惊讶,林行远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嘉庆帝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惊疑,“林爱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林行远又横了楚流璟一眼,随即转身喝道:“抬上来!”

      两名侍卫应声抬进一具薄棺,棺盖已被掀开。棺材内,竟是一个纸人。

      这诡异物件出现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无比怪异。

      嘉庆帝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已怒到极处。

      若是寻常人敢将这东西抬上金銮殿,早已被拖出去砍了。可林行远手握重兵,此刻又信心满满。再加上那纸人实在太过骇人,嘉庆帝到底压下了心头怒气。

      林行远指着棺中纸人道:“这便是臣在晚禾县主墓里挖出来的东西!”

      满座哗然,实在没见过这种诡奇之事。

      此事自然不是林行远忽然开了窍,真正将这把刀递到他手里的,是林意梦。

      她知晓自己若是贸然返回东宫,定会被太子察觉,到时只怕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又想到林行远正在回京途中,当即便起了借林行远之手回京破局的心思。

      即便有人起疑,她只消说一句,是为了太子妃考虑,便可暂时遮掩过去。

      如此这般,林意梦骑着那匹枣红马,沿官道追了一夜,终于在林行远返京途中截住了他,并将连日来发生的事尽数相告。

      林行远本就为太子妃连夜折返,听见妹妹可能被人当作弃子,哪里还顾得上许多,竟直接带人重新掘了宋晚禾的坟。

      便是如此,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殿上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说长公主丧女心切,断不可能立一座衣冠冢欺君。

      有人说太子妃既是毒害宋晚禾的嫌犯,如今宋晚禾尸身不见,太子妃嫌疑自然动摇。

      还有人冷笑林行远擅掘县主坟墓,罪同谋逆。

      眼看各方又要陷入争执,嘉庆帝忍无可忍,“够了!休要继续喧嚷!此事交由刑部彻查。晚禾县主之死,太子妃之嫌,衣冠冢之事,皆须一并查清。未有定论之前,谁再妄议,朕绝不轻饶!”

      随侍太监连忙高喊:“退朝——”

      今日朝会,竟这般草草收场。

      ……

      这边刚散朝,太子便被皇后身边的首领太监拦在宫道上。

      那老太监躬着身子,语气虽恭敬,说的话却分外笃定。“娘娘请殿下过去一叙。”

      凤仪殿内,皇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金黄绸缎。

      她脸上虽有些许风霜,却仍能窥见年轻时的美貌。

      她虽是有事喊来太子,可此时只端着一杯青玉茶盏,将太子晾在那里,一言不发。

      太子面色淡淡,全然不以为意。

      “本宫听闻,你昨日对林轻念动了手?”她声音虽温柔,却毫无波澜,“堂堂储君,与内眷动手,闹得人尽皆知。”

      “且不说成何体统,你竟连一个林轻念都管不住?”

      太子垂下眸子,掩去眼底一丝阴霾,“儿臣今日在朝堂上颜面尽失,全是拜她所赐。未取她性命,已是顾全大局。”

      皇后心中虽也这般想,可听这话被太子轻飘飘说出口来,她仍觉得心底升起一股怒意。

      又想到今早金銮殿上,太子差点被废,她心头火气到底是压不下去。

      “你本就是为了林家兵权和朝堂上的影响力,才娶了林轻念。如今连一时之气都忍不得?那宋晚禾,对你这么重要?”

      太子霍然起身,冷冷地同皇后对视。

      “放肆!”皇后的声音仍是柔和,却带了威严,“如今连本宫的话也没耐心听了?”

      太子冷笑一声,“当初是母后要儿臣娶林氏,也是母后承诺儿臣,待时机成熟,便让晚禾入东宫。待儿臣登基之后,再许她后位。”

      皇后脸色骤变,她左手轻轻一挥,管事太监立刻带着众仆从退了下去。

      她这才压低声音斥道:“本宫说过,不许再提那个名字!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惦念着她?”

      太子平静道:“是母后骗我。”

      皇后怒道:“本宫骗了你?”

      失态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稍稍恢复了情绪,这才从容不迫道:“是你自己选了太子之位,当日你说要登临九五,亲自许她后位,如今反倒要来怪本宫?不过是一个女人,你何必如此?”

      太子漠然回道:“母后若是想责骂儿臣,何必将事情全算在晚禾身上。”

      晚禾那般皎如明月的女子,合该不染尘埃,更不该被他人嚼了长短。

      皇后静静看着他,她早在朝会上得知纸人之事,此刻心中虽仍惊疑,却不肯在太子面前露出半分失态。

      片刻后,她才叹息一声,“本宫还以为宋晚禾死了,岂料长公主倒是立了衣冠冢,真不知林行远那种蠢货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

      太子轻笑一声:“晚禾若不立衣冠冢,怕也难逃母后毒手。既无它事,何必继续说这些废话,浪费口舌。”

      他说罢此话,便豁然起身,扬长而去。

      凤仪殿一时寂然。

      皇后怒道:“你给本宫站住!”

      可太子早已走远,她静静凝视着太子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她才忽然惊觉,太子早已不再需要她的敲打。

      眼前的楚流时,已经完全成了独当一面之人。

      再不是那个跪在她面前,固执求娶宋晚禾的少年。

      皇后不知这种变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或许,是她还是妃子时。

      或许,是她被婵妃压得喘不过气时。

      又或许,是她咬着牙对十二岁的楚流时说出那句话时。

      “一定要杀了婵妃。”

      她曾经以为,只要让他亲手染一次血,他便会明白权力的路该怎么走。

      可如今她忽然有些不确定,她到底教会了他什么。

      可变化应当是从那时开始的,是了,正是那时。

      十二岁的楚流时第一次杀人,杀的便是楚流璟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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