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37、藏画2 折

　　折丹跟在太子妃身后，脑子里仍旧想着那幅画。

　　若楚淮月真在太子书房闹起来，她便有机会趁乱找出画像。

　　不过，那楚淮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东宫？他不是在故事结局时才真正入局的吗？

　　可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已经没有余力去细想这些变动。

　　但是那幅画被林意梦偷偷藏了起来，她要找到画像，怕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折丹忍不住朝林意梦望去，却没想到她恰好对上林意梦看过来的视线。

　　折丹心口一紧，立刻心虚地垂下眼。可下一瞬，她便察觉身侧一暖。

　　林意梦已经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她声音压得极低，“在西北角第三个书柜，上次谢姑娘也过问过我。”

　　“你现在不找，明日便未必还有手能找了。”

　　折丹错愕地将她望着。

　　林意梦继续道：“我也想知道，那幅画里的人到底是谁。”

　　折丹默默点了点头，林意梦并不是在帮她，林意梦还是在拿她当棋子。

　　画像一旦被找出来，若画中人真是宋晚禾，太子妃杀害宋晚禾的动机便会被彻底坐实。

　　太子妃会被推下去，而林意梦会站在一旁，干干净净。

　　她此时不过是借折丹的手，将这把刀递出去。

　　折丹心口沉了沉，她还未来得及说话，林意梦便低声道：“太子不在东宫，赵公公未必敢把事情闹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倘若那幅画真被找出来，总要有个能看懂的人在场。”

　　折丹心头一凛，再抬眼时，林意梦已经慢慢落后几步，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待折丹同太子妃一起跨入月门时，林意梦已转身朝前院而去。

　　她要去找太子来看这出好戏，折丹也不是笨蛋，知道怎么搭这戏台子。

　　折丹回头看了一眼林意梦的背影，她对林意梦的感情，忽然变得十分矛盾。

　　她收回视线，再看向太子妃时，只觉得心口更沉。此时太子妃仍旧意气风发，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不少人盯上。

　　一行人很快到了书房外。

　　门口那些侍卫像是看见了救星，原本苦着的脸登时松了些，匆匆迎了上来。

　　“娘娘，月王反锁了书房的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太子妃怒道：“周砚知人呢？他不好好拴在门口，跑什么地方去了？”

　　侍卫低头回道：“周先生和太子殿下一起去了郊外办事，暂时回不来。”

　　太子妃冷冷看了那几名侍卫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门撞开！”

　　“是！”几名侍卫立刻上前。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书房门便被硬生生撞开。

　　众人这时才看见，书房里一片狼藉，一摞摞书翻倒在地，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更是落得到处都是。

　　一名白衣男子站在那堆书册之间，正烦躁地晃着折扇，此时仍在一本本乱翻。

　　太子妃勃然大怒道：“楚淮月！你是不是找死！”

　　那白衣男子转过身来，一张脸精致如画，眉目却又带着些深邃，一见太子妃，他立刻笑得眉眼弯弯。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皇嫂。”

　　楚淮月用折扇敲了敲掌心，慢悠悠道：“话说回来，你不是被禁足明珠殿吗？怎么又出来了？”

　　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烦躁，他深知太子妃和他一样都是不讲道理的人。如今她过来一来，怕是又要耽误许多时间。

　　他本在庆幸太子出宫，此时却烦躁的紧，偏偏脸上还要挂着笑。

　　太子妃气得脸色铁青，“本宫为何出来还轮不到你来问！”

　　楚淮月笑道：“那我为什么来书房，也轮不到你来问吧？”

　　两人转眼便吵到一处，太子妃指着他骂道：“亏你还是个皇子，简直疯癫无状。”

　　楚淮月笑说：“皇嫂说得对，我要是不疯，怎么敢来东宫看热闹？”

　　“你……你不知廉耻。”

　　楚淮月点点头，“这个也对，我若知廉耻，早被你们气死了。”

　　趁着月王爷和太子妃插科打诨，折丹鼓足勇气溜进了书房。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太子书房，可在她跨入书房的刹那，夏日的燥热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钻进骨子里的寒意。

　　她好似又看见了折桂，那折桂正站在角落里，眼角淌着血，木木地望着她。

　　折丹吓了一跳，猛然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住舌尖，逼自己稳住心神。再抬眼看去时，角落里空空荡荡，只剩满柜的残书。

　　她现在不能害怕，也不能退缩，眼下老天都在帮她。

　　折丹深吸一口气，她强打起精神，缓缓穿过地上的残书废卷。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呼吸之间，仍浸着一股淡淡血腥气。

　　她颤抖着朝着第三个书架走去，准备去找林意梦口中的书册。

　　“折丹！”太子妃的娇喝声忽然响起，“你在干什么！”

　　太子妃抬脚往这边走来，折丹听见她的步子越来越近，吓得心脏狂跳，脚下踉跄几步，便要扑倒在地。

　　她还未摔倒便被人稳稳扶住，折丹诧异地抬起头，便望见月王爷笑吟吟地看着她。

　　楚淮月微微俯身，低声道：“莫非……你就是折丹？”

　　折丹一怔，他为什么会认识她？

　　楚淮月又看向折丹手按住的书柜，心中暗自有了思量。既然谢落梧说折丹说不定会接应他……难道画在这个书柜里？

　　还不等折丹反应过来，楚淮月好似身形不稳一般，重重撞向身后的书架。

　　“哗啦——”一声响后，那被他撞到的书架倾斜倒地，一排书册全数砸落，连同书架顶部的花瓶也滑落下来，摔得粉碎。

　　楚淮月不以为然地拍了拍折扇，“罪过罪过，手滑了。”

　　太子妃气得尖叫：“楚淮月！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赵公公也差点晕过去，一拍大腿喊道：“哎哟，我的好王爷！你快别闹了！”

　　太子书房里多的是不能见人的东西，哪怕只是少了一封信亦或是一枚私印，最后掉脑袋的也不会是月王爷。

　　而是他这个倒霉蛋，他连忙喊来两个下人进来收拾残局。

　　赵公公一脸幽怨：“您可饶了奴才吧，这东宫这么多好景，您偏要来书房玩耍。”

　　楚淮月笑道：“等找一本我爱看的书，我便走了。”

　　他故意推开赵公公，又故意挡住众人视线，全然一副无赖嘴脸。

　　太子妃气得顿足，一时竟没人再顾得上折丹。

　　折丹心跳如擂鼓，话也顾不上说，借着收拾碎瓷和书册的动作，急忙在那堆书里翻找。

　　楚淮月方才这一撞，正好把那个书柜撞散了。可她压根没看见画藏在什么地方。

　　难道是被盖住了？折丹抖着手指，一本本的在书堆里翻找着，却一无所获。

　　她忍着掌心伤口被反复拉开的疼，一边找书，一边按不住心底的疑惑。

　　这月王爷到底要找什么？难道也是宋晚禾的画像？

　　他方才好像问了她的名字？难不成是谢落梧找了他？可折丹怎么都想不通，谢落梧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竟让月王爷心甘情愿地来东宫闹这一场。

　　突然，她的手顿了顿，落在一本极厚的书上。

　　可那书虽然很厚，拿在手里却轻得不对劲。

　　折丹心口一跳，找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本书拾起来，余光偷偷看向月王爷。

　　两人视线相交，楚淮月微微一笑，他折扇“嗖”的收起，慢悠悠地朝着折丹靠过去。

　　他修长的手指在一本本书脊上滑过，口中抱怨道：“皇兄可真是无聊。怎么连一本好看的书都没有？全是些之乎者也。”

　　折丹心领神会，她抱着一摞书慢慢挪过去。

　　待楚淮月手指即将滑到下一个书架时，她拿起那本过轻的书，匆匆塞进书架里。

　　她动作有些刻意，那本书放在一排书册里，本就格格不入。

　　可她偏偏还将那本书倒置，放得十分醒目。

　　楚淮月草草扫了折丹一眼，见她正执着地用手里的书去挤那排本就拥挤的书，心念微动。

　　他忽然明白了谢落梧为什么非要让他来，这种不要脸的事，满京城除了他，还真没几个人能干得如此理直气壮。

　　楚淮月微微一笑，“我要看这本书，给我。”

　　话音一落，他便从折丹手中抽走了那本书。

　　太子妃怒道：“你要看什么书？你给本宫滚出来！我告诉你，御林军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管你什么身份，还不是像狗一样被扔出去？”

　　楚淮月毫不理会她，他只觉得那本书入手极轻，根本不像一本书，反倒像个空壳。

　　他的伸手想要打开那本书，可几番拨弄之下，却找不到翻开的地方。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个做成书本模样的盒子。

　　楚淮月顿了顿，随后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用力将那本书砸在地上。

　　“啪——”那本书顷刻裂成上下两块。

　　由书盒之中，一幅卷起的画，缓缓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