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34、她应该没死吧 天

　　天色转黑时，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小了许多。

　　小灵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梦中醒来。

　　她这一觉睡得太沉，连房门是什么时候被人推开的，都全然不知道。

　　她本想翻身起床，可隐约觉察出不对劲。

　　房间里黑沉沉的，却站了几个人。

　　小灵顿时僵住，正疑惑时，李四的声音忽然响起。

　　“璟王，她好像在睡觉，应该没死吧？”

　　小灵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头脑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仍旧不敢动弹。

　　又听李四续道：“这家伙是不是快死了？李姑姑不是说了，她就这两天的活头了？”

　　小灵骤然反应过来，谢姑娘应是离开了璟王府。只是璟王和李四以为她病重卧床，将自己错认成了谢姑娘。

　　想到此处，她登时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她心里怕得厉害，总觉得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隔着一层被子，她忽然听见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到床边。

　　小灵缩在被子里，冷汗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后背往下落。

　　或许是因为身子太过僵硬，好像个死人一样直挺挺的，竟让李四产生了误会。

　　“这……”李四声音有些迟疑，“她都硬了啊。”

　　“李四，闭嘴。”

　　李四小声反驳：“你看这被子挺的……”

　　一豆烛火在房间里亮起。

　　楚流璟走到床边，轻轻将手搭上被角。

　　小灵死死拉住被子，与对方的力气暗暗拉扯，可她这点力道如何比得过楚流璟。

　　她刚还未用得上力，身上的被子便被甩了出去。

　　小灵身子一歪，顺势摔到床下。

　　“扑通”一声闷响，她顾不上疼，连忙跪地磕头，却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李四瞪圆眼睛，从楚流璟身后绕出来，他一看见跪在地上的小灵，惊讶了好一会才道：“怎么是你？你家谢姑娘呢？”

　　小灵抖得厉害，“在在……在李姑姑那里看病。”

　　李四立刻接道：“不可能，我们刚从李姑姑那里回来。”

　　他一拍手，冷哼一声，“哦，我可算是知道了，谢落梧果然是装病博取同情。”

　　小灵脸色惨白，慌忙反驳道：“谢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她不想连累大家，她……”

　　“李四，带她出去。”楚流璟打断小灵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来。

　　可他越平静，小灵反倒越害怕，她不住地磕头。

　　“璟王饶命！璟王饶命！我家谢姑娘她——”

　　李四已经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地将小灵带了出去。

　　“你家谢姑娘要遭天谴了。”

　　小灵咬了咬唇，忽然抽抽鼻子，呜咽出声：“我家谢姑娘究竟怎么了？”

　　李四原本还冷着脸，见小灵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时才知道自己有些过火，“行了行了，别哭了。”

　　小灵却哭得更厉害。

　　李四僵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她手里。

　　“我开玩笑的，呶，你出去买点零嘴，别跟我一般见识。”

　　小灵捧着银子，哭得抽抽噎噎，“你方才说我家姑娘要遭天谴……”

　　李四面无表情道：“你家姑娘脸比石头硬，天谴劈的动她吗？”

　　“咚——”的一声闷响，房门重新合上，李四连忙将小灵扯走。

　　卧房里只剩下楚流璟独自站着，四下一片静谧，唯有雨声叮咚，打得屋檐下的风铃乱响。

　　楚流璟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他的视线顺势落在梳妆台上，只见那里摆着几只瓷罐。

　　其中一只白色胭脂罐盖子没有完全合紧，像是主人离开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收拾。

　　楚流璟伸手将瓷盖打开，那罐里的胭脂已空了大半，三根明显的指痕浮在上面，像被用力挖过一般。

　　他指尖微微一顿，心里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去打开其他瓷罐。

　　这些瓷罐也是一样，里面的脂粉用的七七八八，手法却极其粗糙。

　　楚流璟垂眸看着那些瓷罐，眼前慢慢浮现出谢落梧这几日的模样。

　　白日里，她脸色一日比一日艳，怎么看怎么像奇毒入骨。

　　可是，李姑姑诊不出毒，而她说话也是时而有力，时而虚弱。

　　楚流璟指腹轻轻擦过罐口残留的胭脂，莫名想起谢落梧眼尾那点病气。

　　也像是氤染开来的血。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所以，谢落梧最近的变化，是因为涂了脂粉？

　　所以，她从一开始便在所有人面前作戏？

　　好个谢落梧，原来她谁都不信。可那些咳血和发冷，又不像全是假的。

　　话说回来，她是不是……是不是不会死了。

　　楚流璟心中竟有些宽慰。

　　正思量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正猫着腰，贴着墙边一点点挪动。

　　楚流璟扬手挥灭蜡烛，卧房里霎时陷入一片漆黑。

　　“嘎吱——”窗户被轻轻拉开。

　　潮湿的风灌入房间，夹杂着丝丝凉意。

　　楚流璟顺势望过去，便见谢落梧浑身湿透，头发也披散下来。

　　廊檐下的灯笼照得她皮肤有些苍白，白日里那种娇艳病色竟散得干干净净。

　　她十分狼狈地扒着窗沿，艰难钻进来。刚探进半个身子，便低声喊道：“小灵？”

　　楚流璟没有说话，只用指节扣了扣桌子，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谢落梧显然误会了，她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我竟然看见小兰了。对了，门口怎么会有侍卫？”

　　她本想从后门溜回雨歇院，谁知院门口多了侍卫，只好绕到窗下。

　　“小灵？你快帮我一把，把我拉进去，我快累死了。”

　　楚流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沉默地将手递了出去。

　　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下一瞬，那只手微微一颤。

　　随即那只手便像是被电打了一般，迅速想要缩回去。

　　楚流璟反手握住她，微微用力，便将谢落梧从窗外提了进来。

　　黑暗中响起一道低低的惊呼，谢落梧整个人摔进他怀里。

　　湿透的衣服冰凉一片，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很快濡湿他的衣襟。

　　楚流璟被那阵凉意刺得通透，他却没有松开。

　　他今夜不太沉稳，他将人搂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