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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月王府2 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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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里热气蒸腾,楚淮月沉在水里许久。
谢落梧拧了拧湿透的袖口,皱眉道:“你要是想死,能不能先把我要办的事办完?”
水面动了动,楚淮月由浴池里抬起头来。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滚,他看着掌心那枚白玉扳指,许久才低声道:“我和我哥是双生子。”
谢落梧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想听你们兄弟的故事。”
楚淮月像是没听见般继续道:“可我们的性子完全相反,很多人都说,双生子的性格就是相反的。”
谢落梧叹了口气,“你最好也长话短说。”
楚淮月扯了扯嘴角,“我哥喜欢笑,见谁都笑。”
“宫人骂他,皇子欺负他,连母妃打他,他也是在笑。”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谁都不理,倒有几分像楚流璟那狗东西。”
谢落梧:“……”
说楚流璟坏话时,他倒是突然精神了。
楚淮月慢慢往后靠在浴池边,眼神却不知落到哪里。
“我哥总觉得,笑一笑便能活得容易些。”
“可他们欺负我们,是因为我们落魄,跟别的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人说母妃会巫蛊之术,我和我哥根本不该出生,是靠妖术才活下来的怪物。”
楚淮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蒸腾的水雾,好似又看到多年前那座冷宫潮湿发黑的房梁。
“我人生中第一个记得清楚的画面,便是和我哥一起被带进冷宫。”
“那天很冷,母妃抱着我,又让我哥拽着她的衣角。”
楚淮月闭了闭眼,缓缓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在冷宫里关一辈子。可后来母妃死了,临死之前,她终于又见到了父皇。”
“母妃和父皇说,她来的地方,有沙漠,有草原。可她死的地方,只有磨平的青砖,和积满灰尘的旧家具。”
“她求父皇,她可以死在这里,但我们的孩子不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还有顾虑吗?”
谢落梧已经有些放空,她好像没有在书里看过这些内容。
楚淮月顿了顿,又道:“母妃死后,我和我哥被带出了冷宫。再后来,我们成了皇后的孩子。”
谢落梧皱起眉头,疑惑道:“皇后害了你们母妃,却又收你们做孩子?她不怕你们报仇?”
楚淮月轻笑一声,“皇宫之中很多事都这样,人人都说合理。那时候,我和我哥的性子还没变,我也只愿意和我哥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扳指,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可我哥他竟为了一个女人死了,我知道他的死因,他爱上了父皇的妃子,他罪该万死,可他骨子里却犟得要命,无论如何不愿放手”
“他最后一次见我,对我说——我也要走了。”
楚淮月暗自咬了咬牙,“我不会原谅他,我到现在也没有原谅他。可奇怪的是,我每天都想着他。想着想着,我竟变成了他的性格。”
“我开始学他那副温和又和善的表情,我也学着他的性格,去接近那个女人。”
谢落梧知道他说的是谁,他说的是楚淮宁爱上的妃子。
楚淮月道:“我想看看,这种让他连命都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对那个女人好,说他当年说过的话,做他当年做过的事,她竟真的信了我爱她。”
“她当我是第二个楚淮宁,她想从我这里填补愧疚感。我知道她也不过如此,于是我开始嘲讽她,开始折磨她,她却爱我更深。”
楚淮月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我忽然明白过来,我哥当年追求的东西,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于是我掐死了她,”楚淮月忽然从浴池里站起身来,他盯着谢落梧,声音低哑道:“所以,如果你不想变成那个女人,必须让我知道,我哥在哪里?”
谢落梧打了个哈欠,“啊?你说说完了?你哥去宁国了啊。”
楚淮月暗自咬了咬牙,“你这样很无礼。”
谢落梧嗤笑一声,“你有礼,你让客人看着你洗澡。你岂止是无礼,你简直是无耻,简直是不要脸。”
楚淮月细细一想,竟得出一个结论,“我不要脸,是因为我本来就不要脸。你没礼貌,却是在针对我。”
谢落梧无言以对,实在懒得和他扯皮,便摆了摆手,“东西给你了。你哥也被我救了出去。”
楚淮月又看向手里的扳指,此时扳指已经被温水泡得干净了些,隐约露出原本的白玉底色。
这是他当年亲手刻给楚淮宁的礼物,楚淮宁喜欢射箭,喜欢到几乎痴迷的地步。
那一年,他偷偷磨坏了三块上等玉料,才刻出这么一枚扳指,还特地刻了个“宁”字。
那扳指刻得十分粗糙,可楚淮宁喜欢得不得了,硬是被他用手磨光滑了。
楚淮宁还笑着同他说:“月儿送的,自然是最好的。”
其实打从谢落梧将扳指拿出来的那一刻,楚淮月便认了出来,可他明明也亲眼看见楚淮宁死了。
一定是楚流璟搞得鬼。
楚淮月咬牙切齿道:“楚流璟,我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谢落梧抬眼看向楚淮月,“我没空管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我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又耐着性子听你讲故事……”
楚淮月冷声道:“谢落梧,有话直说。”
谢落梧心知他与楚淮宁关系极好,且他此时情绪上头,正是最好谈条件的时候。
她微微一笑道:“很简单,我要你去太子书房,帮我找一幅画。”
楚淮月眉头一皱,“什么画?”
谢落梧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画像。”
她顿了顿,又道:“但画里的人不是我,是宋晚禾。那幅画具体藏在哪里我不知道,或许你要费些功夫。”
“但只要你能进了太子的书房,找到一幅画应当不难,倘若机缘巧合,折丹也会助你。”
“找到之后,想办法让整个京城都知道,画像中女子的真实身份。”
楚淮月面露疑惑,“真实身份?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和晚禾妹妹有仇?”
谢落梧言简意赅回道:“坊间都传我是太子心上人,这传言到了太子妃耳里,她便处处与我为难。可太子的心上人不是我,是宋晚禾。”
楚淮月沉默下来,当初他之所以会进教司坊,确实是因为看见了谢落梧那张脸。
这张脸与宋晚禾太像了,像到他第一眼看过去时,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晚禾妹妹。
按谢落梧这么说,倒也合理。
这谢落梧本就爱惜名声,自然不愿让外人把她同太子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如今她又搭上了楚流璟。
楚淮月越想越觉得合理,可他仍旧皱着眉,“倘若我帮了你,晚禾妹妹的名声怎么办?你也知道,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
谢落梧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不仅是我爹娘唯一的女儿,还是我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女,也是我外公外婆唯一的外孙女,宋晚禾拿什么跟我比?”
“我要毁的不是宋晚禾的名声,是太子拿活人做遮羞布的局。”
楚淮月疑惑的看向她。
谢落梧继续道:“再者说来,你哥还在我手上。听懂了吗?我不是和你商量,是在安排你做事。”
楚淮月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若是如此,太子和晚禾的名声岂不是都毁了?而且父皇此时对太子颇有微词,我们这样简直是落井下石。”
谢落梧扬声道:“第一,宋晚禾已经死了,只是这件事密而不发。”
“第二,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难道要等井里的人爬出来把我掐死?”
“第三,你娘是太子他娘害的,你敢助纣为虐?我看你唯一的哥哥不是楚淮宁,是太子吧!”
她盯着楚淮月,一字一句道:“皇后既惠及子孙,便要祸及子孙。”
楚淮月脸色微变,谢落梧看出他的犹豫,步步紧逼。
她继续道:“你别在这里伤春悲秋,我只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这世上不会有人找到楚淮宁的下落。”
楚淮月倏忽抬起眼,冷冷的望着她,“我最恨别人威胁我。”
谢落梧道:“那你报警抓我吧。”
她张狂地嗤笑一声,“只要你做完这件事,我保证楚淮宁远走他乡,衣食无忧。”
“如果你做不到,那便继续当楚淮宁死了吧。”
楚淮月眼神骤冷,“你还敢威胁我。”
他猛地起身,拽住谢落梧手腕,生生将她扯到浴池边。
“谢落梧,你太过火了。你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吗?”
下一瞬,楚淮月手像是铁钳一般,生生将她拽进浴池里,又大力按了下去。
谢落梧惊呼一声,便被一阵温热包裹,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
楚淮月并没有按太久,不过短短一瞬,他又将谢落梧从水里拎了起来,可这已足够让她呛得胸口发疼。
谢落梧浑身湿透,好不狼狈。
楚淮月看着她,露出一个阴冷的笑,“你不是说,方才是我冒犯你了吗?现在我帮你洗干净——”
他话音未落,谢落梧已经抄起浴池边的竹舀,劈头盖脸朝他砸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砸得水花四溅。
楚淮月被砸得偏过头去,额角一阵发麻,险些没维持住那副阴冷笑脸。
“谢落梧!”
谢落梧咳得胸口发疼,眼眶通红,手上却半点没停。
“我让你洗!我让你洗!我让你洗!”
她力气耗尽之前,又是狠狠一下,恰好砸在楚淮月肩头,登时裂成两半。
楚淮月白白挨了几下打,气焰已消的差不多。
他再从浴池中站起时,谢落梧已经踉跄着爬出浴池。
谢落梧站在浴池边沿处,气息虽然不平,却还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淮月,眼神里全是怒意。
“一天,我只给你一天时间,你最好找到那幅画。”
她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拎起湿透的裙摆,竟真就这么扬长而去。
楚淮月站在浴池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这真的是那个谢落梧吗?当初只有一面之缘,倒不知她是这么个性子。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躺回温热的池水中,又举起那枚扳指细细打量。
扳指在烛火下变得虚无起来,像旧日朦胧的梦。
他忽然哑声喊道:“来财!备车!”
门外的侍从小心翼翼问:“王爷要去哪?”
“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