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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书房7 谢 ...

  •   谢落梧险些被扯倒在地,她心里一阵发虚,隐约觉得自己方才那口血演得有些过火。

      可手腕上的力道实在大了些,她又对此颇有微词。

      楚流璟盯着她掌心那片血色,声音微哑,“为什么?明明晚禾已经死了。长公主……她何必还执着于你的性命?”

      谢落梧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将手合上,“因为她要宋晚禾死,却不能让宋晚禾真的死。”

      楚流璟迟疑片刻,“她做戏给谁看?”

      谢落梧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还要靠楚淮月去印证,在此之前,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长公主要杀死“宋晚禾”这个身份。

      如果太子书房里的画像画的本就是宋晚禾,却被太子妃阴差阳错认成了谢落梧,那么很多事便都能说通了。

      太子妃为什么恨她,长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宋晚禾“死”,宋晚禾为什么必须换一个身份活下去。

      谢落梧想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可真是倒霉,名声被毁不说,小命也成了香饽饽,谁都想来捏一捏。

      楚流璟忽然问:“长公主想让谁觉得,晚禾死了?”

      他顿了顿又道:“晚禾的性子,不像是有人寻仇,那应当是有人想得到她,偏偏长公主不愿意。”

      谢落梧道:“太子。”

      楚流璟又问:“太子作为当朝储君,为何会让长公主忌惮到如此地步?”

      谢落梧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书里的内容。

      书里说,长公主一家后来全部死于大火,唯独宋晚禾活了下来。

      可那场火要不是意外呢?

      长公主如今做这一切,是不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宋晚禾迟早会被人拖进一场更可怕的局里。

      谢落梧甚至荒唐地想过,长公主会不会也知道原本的结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压了下去,还是没有证据,所有的节点仍旧系在太子身上,以及那幅画像上。

      只要看清太子书房里那幅画像上的人究竟是谁,这一团乱麻,或许就能找到线头。

      如此又绕回到楚淮月身边,可她要是想找到楚淮月,必须要把楚流璟支开。

      谢落梧有点后悔把人这么快捞出来。

      无奈,她又低下头,浮夸的咳嗽起来。

      此招虽老,胜在好用。只要楚流璟还肯吃这一套,她就还能苟一会儿。

      谢落梧蜷缩起肩膀,正打算就势滑倒在地,身子忽然一暖,她整个人已经被楚流璟搂进怀里。

      她怔怔的眨了眨眼,“楚……楚流璟?”

      楚流璟紧紧环住她,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烫得她皮肤有些发热。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正要将楚流璟也抱住,心头忽然重重一跳。

      她现在在做什么?她这是被楚流璟带着走吗?

      不行,绝对不行。

      谢落梧合上眼,缓了片刻后,才柔弱道:“我这次,是真的栽到长公主手里了,她想用太子妃的毒杀我。”

      楚流璟迟疑道:“可李姑姑说……”

      谢落梧匆匆打断他,“我们能想到的地方,长公主自然也考虑得周全。她既然要借太子妃的手杀我,便一定会改动毒药成分,以免你们轻易把毒解了。”

      楚流璟问:“长公主是何时下的毒?”

      谢落梧缓缓抬起手臂,手腕上的镂空雕花玉镯沿着腕骨滑下,“这个镯子。”

      她看了一眼那玉镯,忽然将手肘朝椅背上砸去。

      “叮铃”一声脆响,那枚价值万金的玉镯就此碎裂,落得满地都是。

      谢落梧趁机拖开楚流璟的怀抱,用指尖夹起一颗通红的小丸子。

      那丸子红得古怪,像凝固的鲜血。

      她苦笑一声,“我刚到长公主府,长公主便将这藏有东西的镯子送给我。”

      “之后,她又把药混在水中,冻成冰块,日日放到我房间。”

      “这玉镯镂空,红丸藏在里面,贴着手腕,被体温一点点熏出来。香冰则是另一味药,引它入骨。”

      楚流璟脸色沉了下去,已经猜到谢落梧之后的话。

      谢落梧看着那颗红丸继续道:“太子妃的毒在前,长公主的毒在后。到时候我死于同一种奇花毒,谁都会以为,是太子妃又一次对我下手。”

      楚流璟沉默片刻,问:“可长公主既然安排晚禾假死,何不一把火将她的尸体烧毁?”

      谢落梧抬眼看他,“她要让人看见,宋晚禾的尸体。”

      说到这里,谢落梧顿了顿。再往下猜,便又要绕回宋晚禾与太子的事上了。

      她干脆话锋一转,“算了,我们又不是她,猜来猜去有什么用。”

      谢落梧声音渐渐低下去,听起来虚弱极了。

      “不如璟王去一趟长公主府,为我求一份解药。”

      这话一出口,她顿感心虚,饶是前面铺垫的行云流水,此时当真说出口,却还是显得太过直白。

      她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上一行字:你快走吧,我要做坏事了。

      话又说回来,楚流璟如今已同长公主闹僵,他姑侄二人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好好说话。

      谢落梧越想越觉得这个借口烂得惊人,忙又往回找补。

      “不过长公主既然想要我的命,怕是也未必预备了解药……”

      楚流璟垂眸望着她。

      不知是不是外头雨太大的缘故,谢落梧总觉得他的视线也被雨雾浸得有些模糊。

      可就在这份模糊里,她又清清楚楚地觉得,楚流璟已经将她看穿。

      他看穿了她所谓的求药,不过是想把他支开的借口。

      谢落梧心虚喊了一声:“楚流璟?”

      楚流璟忽然轻笑一声,“好。”

      谢落梧怔然同他对视,这就好了?他就这么信了她的话?

      楚流璟缓缓松开她,转身走向屋外。

      等谢落梧回过神来,视线追上他的背影时,只见他已经走进大雨之中。

      “楚流璟,雨伞!”谢落梧追到门口。

      然而楚流璟并没有回头,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衣发,湿漉漉的衣摆随风一晃,很快便消失在医馆院门外。

      谢落梧依在门框上,望着雨幕怔了片刻。

      她问心有愧,她一直不信任楚流璟,她对他撒谎。

      她好似,没法再坦荡地对楚流璟胡言乱语。

      谢落梧重重叹了口气,总之,楚流璟已经被支开。之后的事,只能等之后再作琢磨。

      她转身朝里屋走去,边走边道:“李姑姑,我有些乏累,今日可以不扎针吗?”

      里屋空荡荡的,李姑姑已不知何时从后门出去了。

      谢落梧站在原地片刻,忽然抽了一口冷气,方才的那点愧疚也像雨水一般飞洒而去。

      楚流璟去了长公主府,李四大约还在查城门,李姑姑不在,小灵还在睡着。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尽快去找楚淮月。

      ……

      李四刚从城门处打听消息回来,浑身还带着雨气。

      “雨势太大,城门处出了乱子。”他站在璟王府书房里,唉声叹气道:“几辆粮草车撞在一起,车夫吵成一团,连带着盘查也松了些。”

      “如若有人趁机溜出城去,应当就是趁着城门处乱成一团,从人群里挤出去的。”

      书房里烧过的焦味还没散干净,被火燎过的书架已经清理了大半,地上仍旧残留着一些乌黑痕迹。

      楚流璟坐在案后,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四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又忍不住道:“依我看,那城门口的混乱,说不定就是五王……那人制造出来的。”

      他说到“五王”两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些。

      “别看他那人平时话不多,被关久了也像个疯子,可心里的算计未必少。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是个糊涂浪荡子,他却未必是。”

      楚流璟终于开口,“跑了便跑了。”

      李四眼睛一瞪,“怎么能说跑就跑了?”

      他急得往前走了半步,“他若是出城了还好。可万一他没有出城,又反手向太子告密,那我们璟王府还有活路吗?”

      “昨夜若不是谢落梧把书信烧了,你还能坐在这里?”话一出口,李四自己也愣了一下。

      楚流璟转过脸来看他,李四立刻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笑脸。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他越说越小声,“昨夜东宫那帮狗腿子群起而攻之,恨不得把皇上一起给关了……”

      楚流璟冷声道:“李四,闭嘴。”

      李四讪讪站到一旁,片刻后,他又实在忍不住,小声问:“璟王,当真不用派人去追?”

      楚流璟看着窗外雨幕,“他留在京城,才是麻烦。”

      李四一愣,还未来得及追问,又听楚流璟淡淡道:“他若真去了宁国,反倒比留在我府中有用。”

      李四琢磨片刻,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楚淮宁留在璟王府的确是个定时炸弹,他毕竟做过同皇帝妃子私通的事,说白了就是和自己老子抢女人。

      这事一旦被翻出来,无论真相如何,皇家脸面都得被撕得稀八烂。

      倘若他是那楚淮宁,被关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跑出来,定然是离开京城,离得越远越好。

      便是恨透了璟王,也未必敢轻易回来寻麻烦。

      想到这里,李四心气稍稍顺了些。

      可下一刻,他又想起另一个人,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护院。

      那护院竟不知怎地,竟也跟着跑了出去。

      李四好奇得紧,“谢落梧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她和五皇子有关系?”

      楚流璟道:“她要救的人不是楚淮宁,是钟期。”

      李四眼睛猛地瞪大,“那……那你知道她在撒谎?”

      他指着烧过的书房,气愤道:“她还说什么去书房里借书?这书房里不是《道德经》就是《易经》,她能看进去,我把书全吃了。”

      楚流璟看了他一眼,“李四,闭嘴。”

      李四轻哼一声,小声嘀咕:“我看你啊,就是猪油蒙心。”

      正说着话,李姑姑从外头走进书房。

      她衣袖上沾了雨水,神色凝重,屈膝行礼后道:“璟王。”

      楚流璟抬眼,“谢姑娘是什么情况?”

      李姑姑道:“谢姑娘身上的毒,我实在找不出根源。”

      她顿了顿,又道:““你昏睡那日,我托旧人递了话给紫烟。”

      楚流璟问:“她怎么说?”

      李姑姑回道:“紫烟说,那日赏花宴后,嘉王妃便将太子妃的毒花送到了长公主府。”

      “只不过,谢姑娘身上的症状虽同太子妃那毒相似,却似乎又多了另一种要命的东西。”

      楚流璟指尖轻轻一顿,“落梧的花牌,也出现在晚禾身上。”

      李姑姑点头。

      楚流璟缓声道:“这般看来,长公主果然是想用太子妃的方式杀了落梧。”

      李四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这样一来,太子妃不是要受到牵连吗?长公主和太子妃有这么大的仇?难道她是为了对付太子,先拿谢落梧做局……”

      他说着说着,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楚流璟,“原来长公主是你的人啊?她陷害太子妃,从而让太子受到牵连,之后你上位……”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怪不得昨夜在东宫闹得那么凶,都闹到内务府去了。”

      楚流璟脸色一沉,“李四,出去。”

      李四不敢真出去,只得缩着脖子往旁边退了退。

      楚流璟又问李姑姑,“落梧身上的毒,可有解药?”

      李姑姑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是我学识浅薄,不仅找不到解药,甚至诊不出谢姑娘究竟中了什么毒。”

      “若只按太子妃那毒发之后的症状推算,再加上谢姑娘如今咳血、畏寒、脸色异盛的模样……”

      李姑姑停了停,似乎不忍再说,“怕只剩这两日的活头了。”

      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只剩下雨水砸在屋檐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密密麻麻的鼓点。

      李四张了张嘴,他看了一眼楚流璟,又忍不住低声道:“说不定……她就没中毒。故意装给璟王看,博取同情呢?”

      书房里更静了,李四原本还想再补两句,可看着楚流璟的神色,到底没敢开口。

      楚流璟低头看着案上的焦痕,眼前却忽然浮现出谢落梧掌心的那口鲜血。

      那血红得刺眼,硬生生从他记忆里扯出另一幅画面。

      很久以前,他也见过这样一场死亡。

      婵妃死时,他年纪还很小,小到尚且不明白死亡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只记得那日池塘边很冷,风吹得水面一圈圈晃开。

      母亲浮在水中,衣裙被水托起,发丝散开,美得惊人。

      像一朵开到极盛的断花。

      他懵懂地看着,知道了什么是无能为力。

      楚流璟缓缓闭了闭眼,他明知道谢落梧嘴里没有几句实话。

      明知道今日还在想方设法把他支开,可只要想到她也许真的会死,却又是另一种无能为力。

      他好像避不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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