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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书房6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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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不知何时落了小雨,淅淅沥沥,映得四下一片静谧。
谢落梧昨夜身心俱疲,加之终于将钟期送了出去,了结一件心事,便难得贪睡了些。
待她醒来时,已过了早饭的时间。房间里光线昏沉,窗外雨雾连成一片。
她打着哈欠推开窗,雨声霎时大了些。廊檐下挂着一溜排的水帘,连卷进来的风好似都带了些潮气。
谢落梧随便披了件外衣,刚将房门拉开,便瞧见小灵靠着廊柱站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小灵?你怎么在这”她轻轻喊了一声。
小灵猛地惊醒,险些扑倒在地,她回过神来,“谢……谢姑娘!”
谢落梧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皱着眉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没睡吗?”
小灵轻轻晃了晃脑袋,含糊道:“昨天晚上,我怕那群官兵折返回来,便跟着去内务府打听消息了。”
谢落梧望着她,心头微微一软,“你小小年纪,操心的地方倒是多。”
小灵揉了揉眼睛,认真纠正她,“我十四了……不小了。”
谢落梧惊讶道:“十四岁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小灵却道:“十四岁已经可以成亲了,也可以给别人做阿娘。”
谢落梧怔了怔,她看着小灵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一时有些感慨。
她十四岁时,还在课堂上和同学互传小说看。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却已经能嫁人生子。
她忽然问:“你想成亲吗?”
小灵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我不要成亲,我想一辈子在姑娘身边。”
谢落梧正要打趣两句,话到了嘴边又忽然停住。
原本那个谢落梧早已不在人世,而小灵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也不明白换魂是什么意思。
谢落梧心里轻轻叹了一声,面上却仍旧笑着。
“不想成亲便不成亲,等以后我给你搞一大笔钱,再帮你搞些投资,开几间商铺,你若嫌一个人无聊,便收养几个小姑娘,也能陪你一辈子。”
小灵眼睛有些发直。她显然没听太懂什么叫投资,什么叫商铺,可她听懂了一句“嫌一个人无聊”。
“可……是小灵想照顾姑娘一辈子。”
谢落梧伸手捏起小灵一侧脸颊,又将她头发上歪斜的发钗摘下来。
“别煽情了,”谢落梧轻声道:“快去睡下吧。”
小灵点了点头,刚往房里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差点忘了,我等姑娘醒来就是要说这件事。”
谢落梧问:“什么事?”
小灵道:“我昨夜去内务府看到了李四,他把我藏在门后,叮嘱我不必记挂,说璟王午时便能回来。”
谢落梧心头一跳,“午时?”
她立刻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谢落梧神色一变,“糟糕,还剩一个时辰。”
她今日睡得也太沉了些,差点耽误大事。
她忙将小灵拽进房间里,又脱掉她的外衫将她按到床上。
“小灵,我现在要求你做一件事。”
小灵被捂在被子里,一脸茫然,“什么事?”
谢落梧道:“睡觉。”
说完,她不等小灵再开口,转身便奔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人刚睡醒,脸上还带着一点懒倦。
她坐下后,先用指腹抹开一点脂粉,又蘸了极淡的胭脂,慢慢压在眼尾和唇边。
小灵躺在床上偷偷望着她,近些日子谢姑娘很是奇怪。
不但让她去市面上买许多胭脂水粉来,每日还要花上不少时间梳妆打扮。
小灵只当谢姑娘不愿让人看见病容,又怕旁人担心,这才日日费心遮掩。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遮掩,可谢姑娘却反倒一日比一日美。
好像那种奇毒真的存在,正将谢姑娘的生气熬成艳色,待熬到最后,便只剩下一副艳极将衰的皮囊。
谢落梧自不知小灵的思量,她此时将根根睫毛点得清晰,这才施施然出了门。
小灵眨了眨眼,在细细密密的雨声中,慢慢沉入睡眠。
……
一声闷雷滚过,大雨滂沱而至。
谢落梧踏进医馆时,裙摆已经沾了些雨水。
她回头望了一眼屋外的大雨,暗自庆幸自己跑的够快过来,否则这场雨再大一些,她今日这张脸便算白化了。
她刚拍掉身上的水汽,李姑姑便从里屋走了出来,她惊讶的问:“谢姑娘?小灵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她平日跟你形影不离的。”
谢落梧随手将油纸伞合上,放到廊檐下的空地,这才回道:“她昨天一夜没睡,我留她在房里多休息会儿。”
她又问:“对了,那侍卫怎么样了?”
“秦石啊,”李姑姑叹了一声,“还在昏迷之中,好在他昨夜多穿了几层衣服,刀口偏了一点,才勉强保住了小命。”
谢落梧也松了口气,“保住性命便好。”
“别管他了,我先看看你。”李姑姑牵着她坐下,又替她把了把脉。
屋外雨声密集,敲得人心里越发沉重起来。
李姑姑搭在谢落梧手腕上,眉头却越皱越紧,隔了许久,她低低叹了一声:“奇怪。”
谢落梧问:“怎么了?”
李姑姑道:“脉象仍旧看不出大碍,可你这些日子的症状,又实的确是得了病。”
她看着谢落梧那张越发艳丽的脸,眼底满是忧色。
“你这脸色一日比一日盛,又伴随着反复咳血,显然是那奇花毒还藏在皮肉里,怕我这寻常的脉法根本探不出来。”
谢落梧微微笑道:“毕竟是太子妃费尽心思配出来的毒,要是轻易能解了,才不合理。”
李姑姑神色越发沉重,谢落梧却低垂着眼,在心里慢慢过了一遍计划。
方才来医馆之前,她特意让陈嬷嬷守在通往前院的门口。
另叮嘱陈嬷嬷:“等会儿楚流璟回来了,你便说我在医馆,怕是撑不住了。”
陈嬷嬷虽不解其意,却还是点头答应照做。
谢落梧之这么安排,无非是怕楚流璟一回来,发现钟期跑了,书房烧了,地牢空了,连那位活着的死人也没了……
这对他简直是四连杀……
她虽已想好了借口,心里却也清楚,那借口不一定能骗过楚流璟。
要是他信了便是万事大吉,可他要是不信……她也还有最后一招。
只是那招太疼了,她实在是不想用,毕竟秽土转生又不是什么好体验。
雨下得更大了,屋檐下已经连成一片雨帘。无数细小水流汇集在一起,沿着低洼处奔流。
院子里的树叶被雨水刷得透绿,到处都是朦胧水雾。
医馆的院门便在这时被推开。
楚流璟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从雨幕里走来。
雨水染湿他的头发,衣服上也浸着深色水痕。
谢落梧立刻坐直身体,连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台词。
李姑姑瞧了两人一眼,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药。”
谢落梧哪里肯放她走,连忙伸手去抓李姑姑衣摆。
可惜她手速略慢,李姑姑已经闪现回里屋,带着股片叶不沾身的洒脱。
谢落梧心惊肉跳地转回头,正望见楚流璟收起雨伞,将伞放在廊檐下。
她盯着那两把贴在一起的伞,莫名有些心虚。
她正了正身子,刚酝酿好情绪,准备幽幽叹息一声。眼前却忽然暗了暗。
一只温热的手已经盖在她额头上。
谢落梧努力抬眼望向他,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被抓到内务府去了?”
楚流璟才淡淡道:“太子抓住宁国使者,说我同宁国来往甚密。当时我已被扣在宫中。”
谢落梧忍不住问:“难道你真同宁国来往?”
楚流璟看着她,点了点头。
谢落梧心里微微一顿,正不知该如何把话接过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四淋着大雨跑进医馆,他狼狈无比,脸色却更加不好看。
他显然已经去过书房和柴房,靴边衣角都沾着泥水。
一进门,他便急切走到楚流璟身旁,正要开口,却望见了谢落梧。
李四顿时冷哼一声,“璟王,出大事了。”
楚流璟道:“什么事?”
李四一记眼刀子狠狠杀到谢落梧身上。“谢落梧把书房烧了。”
谢落梧回道:“那又怎么了?”
李四继续咬牙切齿道:“她还把地牢里的人全放出来了!”
谢落梧怒道:“你胡言乱语……咳咳——”
她重重咳嗽两声,正要展现她的演戏天分时,一只手已经贴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楚流璟道:“慢些。”
李四瞠目结舌地望着楚流璟,又不可置信地指向谢落梧。
“王爷!她烧了你的书房,放了地牢里的人,还骗侍卫说有刺客!昨夜林行远闯府,小秦那条命差点搭上去!”
谢落梧稳住呼吸,抬眼看他,“伤小秦的人分明是林行远,你干嘛把账算我头上?”
李四气笑了,“那你昨夜去书房做什么?”
谢落梧冷冷道:“你阉的是下面,又不是脑子。劳烦你花点时间想一想,要不是我昨夜把书房烧了,你跟楚流璟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同我吆三喝四?”
李四被噎得脸色发白,他气得“你你你”了半晌,偏偏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谢落梧趁机又咳了两声。
李四憋了片刻,终于怒道:“我先不同你计较那些书信的事。我且问你,你为什么把地牢——”
楚流璟微微侧头,“李四。”
李四的话被迫截住,脸色铁青。
楚流璟道:“先去城门处打听,昨夜到现在可有可疑之人离京。”
李四不甘心的喊了一声:“王爷!”
楚流璟看了他一眼,李四愤然退下。
医馆里很快安静下来,屋外雨声更密,她与楚流璟却无话可说。
谢落梧忽然觉得,方才有李四在也挺好。
她拘谨地正了正身子,刚想开口,楚流璟已经坐到了她对面。
他轻声问:“昨夜你去书房做什么?”
谢落梧松了口气,自然而然地将背好的台词顺上去:“我昨夜听说你被内务府的人扣下,想到了书里的剧情,便赶在林行远前面烧了书信,岂料我烧毁书信时候,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楚流璟问:“所以你追了进去?”
谢落梧点头,“我心中焦急,乱了阵脚,又不小心打翻蜡烛,这才导致书房起了火。”
楚流璟静静看着她,“刺客进了我的书房?”
“嗯。”
“又知道卧房有暗门。”
“嗯。”
“还知道地牢。”
谢落梧睫毛轻轻颤了颤,“大概吧。”
楚流璟继续道:“也知道太子昨夜会来搜书房。”
“也许吧。”谢落梧声音越来越小,这不对啊,楚流璟不应该先问她病情吗?
如此一来,她原先准备好的台词好似被噎住一般,无处发挥。
又听楚流璟问她:“你听说李四去了内务府,猜到太子会搜书房?”
谢落梧一口承认,“是啊,剧情我还是知道的。”
“可你没有告诉我有这段剧情。”
谢落梧指尖骤然蜷起,是啊,怎么忘了这一遭。倘若她真想帮楚流璟,完全可以提前告诉他,何必让他在内务府困上一夜。
她千算万算,竟忘了楚流璟不是个笨蛋。这话忽悠一下旁人怕是早已盖章定稿,偏偏忘了楚流璟心思缜密。
谢落梧抬眼偷偷看过去,正对上楚流璟望着她的视线,她硬着头皮道:“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流璟又道:“太子若知道地牢,又何必只搜书房?所以那所谓的刺客——”
“咳咳咳——”谢落梧忽然弯下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楚流璟话音一顿,他连忙扶住她的肩膀,急声道:“谢落梧。”
谢落梧咳得更加卖力,好一会,她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捂着嘴的手。
她掌心一片血红。
楚流璟猛地扣住谢落梧的手腕,“李姑姑不是说,你身子里已没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