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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书房5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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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穿过一道小门,走进堆满柴火的院子,柴房就在院子最里侧。
此时夜色沉沉,只有一轮圆月高挂,照得人影斑驳。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柴房门,借着月光,一眼看见那男人坐在角落里,仰头看着窗外发呆。
他手脚此时被牢牢绑住,那张脸更像是人骨上披了层皮。
好在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甚至于有些平静,以至于谢落梧跨进柴房门时,他头也不回。
谢落梧举着灯笼站在门口,“你究竟是谁?”
良久,男人才慢慢侧过头来看向她,烛火和月光一明一暗,让那张脸更似骷髅。
他扯出一个笑,“一个死人。”
谢落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早在他喊出“晚禾”以及“月儿”这两个名字时,她心里便已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只是,那个人不是被楚流璟当众刺死了吗?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五皇子和六皇子是一对双生兄弟,生母是宁国来和亲的公主。外头都说,五王楚淮宁早就死了,可你没死?”
柴房里静了许久,男人才轻轻笑了一声,“楚淮宁早死了。”
谢落梧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你就是楚淮宁。”
楚淮宁轻笑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砸开了他早已麻木的记忆。
“我,想和你说会话。”
“那你说呗。”
“我和月儿生在冷宫。母妃是宁国公主,却被皇后害到疯死。”
楚淮宁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从骨头缝里抠出来。
“后来父皇想起我们兄弟时,我们已经相依为命近十年。”
“可我偏又犯了个皇子最不能犯的错。”
谢落梧抬眼看他:“你喜欢上了皇帝的女人?”
楚淮宁沉默很久,低低笑了一声:“是。”
此事若被揭开,不只他要死,那姑娘也要死,甚至连她身后的家族都要被拖下水。
楚淮宁那时年轻气盛,不肯认命,也不肯放手,最终把自己逼进了死局。
他本想去向皇帝坦白一切再自行了断,这样罪落在他一人身上,至少还能保住旁人。
可他连见皇帝的机会都没有,他被楚流璟用一把剑拦在宫道上,死的冷冷清清。
甚至他爱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楚淮宁并不怪她,她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她身后有父兄,有家族,有数百条人命。
他这一生本该如此,就这样吧,死便死了。
可惜,他连死都不能如意。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在璟王府的地牢里。
楚流璟站在暗处,冷冷看着他。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救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囚禁他。
从那日起,楚淮宁这个名字便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不能见光的筹码。
后来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地牢里被扔进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看样子也疯了,天天胡言乱语,一会儿说现代,一会儿说剧情,一会儿又喊着自己不该是这个下场。
楚淮宁最开始以为疯病也会传染,因为连楚流璟看那小厮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件极危险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墙壁那头传来敲击声。
那小厮放出了他,又告诉他,也许会有人来救他们出去。
楚淮宁没想到,竟真的有人来了,还是一个长得像晚禾的姑娘。
他也是重新见到月亮,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想出来。
地牢比冷宫更冷,也更窄,窄得像一口没有盖上的棺材。
……
谢落梧静静靠着门听完了楚淮宁的话,她很快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
楚流璟把楚淮宁当做筹码,可他一个爱上皇帝妻子的人,有什么地方值得做筹码呢。
谢落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母亲是宁国公主?”
楚淮宁抬了抬眼,没有答话。
谢落梧却忽然想到,原书有提到过,宁国国君晚年子嗣单薄,几个成年皇子都战死沙场,宁国朝中为了继承之事争了很多年。
若宁国不想皇权外流,楚淮宁和楚淮月这两个拥有宁国血脉的外孙,便不只是楚国皇子,他们也是宁国能拿回去做文章的筹码。
谢落梧喃喃道:“原来如此,楚流璟留着你,是想拿你的命牵制宁国。”
楚淮宁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是在想这轮圆月,他还能看多久。
谢落梧这边却在开启头脑风暴。
如果楚淮宁还活着,那楚流璟和宁国之间的书信,就未必只是单纯通敌。或许从一开始,楚流璟握着的牌,便是这位本该死去的五王爷。
如此一来,哪怕太子登基称帝,因着宁国这一层压力,对他也会有所顾忌。
只可惜,剧本并不是这么写的,楚流璟怕是白忙一场。
谢落梧拔出匕首,走到楚淮宁身边,“我放你离开璟王府。”
楚淮宁终于看向她,眼睛里闪过诧异,最终又藏在阴影里。
谢落梧又道:“但你要带着钟期一起走。”
楚淮宁沉默片刻,皱了皱眉,“那个小厮?”
“对。”谢落梧把匕首抵在绳结上,“你别想着半路把他扔了,也别想着杀了他。还有,你别想着去找楚淮月,否则你们两个死路一条。”
去找楚淮月。
听见这五个字,楚淮宁的身体忽然颤了颤,“月儿……”
他声音里带着颤抖,身子也挺直了些,“这些年,月儿是怎么过来的?他明明只有我……只有我能保护他……偏偏我这么不争气。”
谢落梧一边割断绳子,一边冷漠地打断他,“你快打住吧,他现在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活得比你想的还要滋润。”
她又补了一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你现在若是去找他,他怕连这份体面也没了。”
“为什么?我如今已无索求,只想见月儿一面。”楚淮宁不解地看着她。
谢落梧道:“首先,楚流璟回来发现你不见,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楚淮月。你若出现在楚淮月身边,楚流璟只要反咬一口,说楚淮月私藏死囚,勾结宁国,你们兄弟二人谁也跑不掉。”
楚淮宁脸色惨白,心思也深了深。
谢落梧继续道:“在楚国你是死人,是祸患,可你若是去了宁国,作为宁国公主的儿子,是宁国争权的筹码。听起来不好听,但筹码至少不会轻易死。”
她曾在原书后半段看到过宁国皇室内斗的几句概述,如此倒也能推理个八九不离十。
楚淮宁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割开的绳子,许久才道:“我想带月儿一起走。”
谢落梧收起匕首,“现在不行,你得先活着离开京城。等你到了宁国站稳脚跟,我才能想办法把消息递给楚淮月。”
楚淮宁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光,“你当真会告诉月儿?”
谢落梧轻轻一笑,她当然不能平白的做好事,现如今她不能再让折丹去太子身边冒险。
可楚淮月不同,他不但能自由进出太子书房,还和太子宋晚禾牵连极深。若想查那幅画像,楚淮月简直是最佳人选。
谢落梧行云流水的扯道:“我之所以帮你,“我与月儿也算有些缘分,若不是为了他,我也不会冒险救你。可我若贸然上门,月儿也不会信我。不知你有没有什么秘密,或是信物……”
楚淮宁迟疑片刻,从拇指上取下一枚扳指。那扳指漆黑发黏,也不知在他身上待了多少年。
“这是月儿送我的,上面有他刻的纹样,”他将扳指递向谢落梧,“只要你把这个给他,他定会信你。”
谢落梧盯着那枚扳指,沉默了一瞬,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沤烂的臭味。
她从袖中抽出帕子,隔着帕子小心翼翼接过扳指,“我一定会好好保管,把它交给楚淮月。”
楚淮宁望了她片刻,实在是找不出她话里的漏洞。如今他已是个死人,除了月儿,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他。
只是,她当真心悦月儿,又怎么会出现在璟王府?
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谢落梧幽幽叹了口气,“月儿总是喊着你的名字哭醒,我今天救钟期,竟将你救了出来,真是老天也要垂怜你们兄弟二人。”
楚淮宁无声落泪,是啊,若非这姑娘误打误撞,他怎能逃得出来。
“多谢姑娘。”
“别谢了,我送你出门。”谢落梧推开柴房门,正见小灵等在院门前,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谢姑娘,金子都在里面了。”
谢落梧接过包裹,又低声道:“你帮我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人,有人的话想办法支开。”
小灵回道:“没人,我刚刚来的路上连夜巡的侍卫都没看见。”
谢落梧这才带着楚淮宁,小心翼翼往璟王府后门走。
刚推开后门,黑暗里便传来压低的声音:“是谁?”
谢落梧恨得咬了咬牙,“你能有点防备意识吗?随便来个人你都要打招呼?”
她又把手中的包裹递给楚淮宁。“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们买衣服和路引,你们两个即刻动身去宁国。”
钟期从草席后爬出来,看见楚淮宁,下意识往后缩,“他他他……”
谢落梧冷声道:“他现在是你的保镖。”
钟期脸都绿了,“你管这叫保镖?他背叛我。”
楚淮宁看了他们一眼,又抬头望着远处那片夜色,像是仍旧觉得自己在梦里。
他弯腰扶起一脸生无可恋的钟期,正要走时,忽然看向谢落梧,忧心道:“楚流璟一定会知道是你放了我们,你之后要如何?”
谢落梧道:“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楚淮宁静静地望着她,郑重其事道:“我一定会带他去宁国,也会在那里等着你和月儿。”
谢落梧没有应声,只冲他摆了摆手。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小灵站在她身边,小声问:“谢姑娘,他们真的能走到宁国吗?”
谢落梧看着黑沉沉的夜色,回道:“不知道。”
她能做的事已经全做了,至于他二人之后如何,全凭造化。
谢落梧看着帕子里那枚漆黑发黏的扳指,倒觉得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让那楚淮月去替折丹冒险,简直再好不过。
只是她要如何让楚淮月给自己卖命,却是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