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28、书房4 小

　　小灵原本已经快喘不上气，听见她的声音，艰难地转过头来。

　　“谢……谢姑娘！”

　　林行远也看了过来，他随手将小灵丢在地上。

　　好在谢落梧已跑到身前，她赶忙扑过去接人，和小灵摔成一团。

　　“谢姑娘……”小灵脸色惨白，重重咳嗽起来。

　　谢落梧连忙扶住她，怒火瞬窜起，“你是想摔死她吗？”

　　林行远低头打量着她，冷笑道：“你就是欺负我妹子的谢落梧？好，等我办完正事，再来给我妹妹做主。”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侍卫朗声道：“把书房给我搜个干净！”

　　谢落梧心里咯噔一声，这一幕她在书里看过。原书中，林行远带人闯进璟王府，并在书房里搜出通敌书信，逼得楚流璟不得不逃往宁国。

　　楚流璟到了宁国之后，便借宁国的支持转而逼宫太子，彻底成了原书里的大反派。

　　只是此时这个节点，竟比原剧情提前了两年。

　　小灵吓得脸色惨白，颤声问：“谢姑娘，这……这该怎么办啊？”

　　谢落梧捏了捏她的手，心想那些所谓的证据已经被她烧光了，就算是林行远想栽赃，他也伪造不出宁国的国印。

　　想到这里，她微微松了口气，和众人一起蜷缩在前院里。

　　不多时，那几名冲进书房搜查的侍卫便无功而返，其中一人凑到林行远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林行远听得脸色一黑，转而骂道：“楚流璟这个糟天谴的，是不是提前派人毁了线索！”

　　他猛地回身，视线扫过院中跪了一地的下人，“谁干的？”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林行远冷笑一声，“好，既然你们这么有种，都给我砍了。”

　　他话音刚落，院中众人瞬间哭嚎成一团。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的冤枉啊！”

　　“……”

　　谢落梧咬了咬牙，这林行远说要把人都砍了，完全不是嘴上吓唬一番。早在他前往边疆打仗前，便亲自抄了几个世家贵族。

　　那些个家族百余口人，全被砍得一个不剩。

　　“是……是谢落梧！”周嬷嬷忽然从人群里直起身子，指着谢落梧喊道：“是谢落梧点的火！林将军，你忘了老奴吗？老奴在东宫照顾过太子妃娘娘啊！老奴怎么会对不住她！都是谢落梧的错！”

　　小灵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抱紧谢落梧，“怎么办……谢姑娘，怎么办啊……”

　　林行远拎着大刀，缓缓走到谢落梧面前，刀尖上的血恰好滴在她面前，吓得她心头一颤。

　　谢落梧后背发冷，面上却只能强撑着镇定。

　　她忽然想到，林行远有个毛病，这人虽然蛮横，却又很认死理。一旦被人拖进逻辑的陷阱之中，便会被自己所谓的理缠住。

　　可这也要有个前提，他能听得进去自己说话。

　　谢落梧左思右想，撑着地缓缓站起身来，可她人还没站稳，便听林行远一声怒吼：“给我跪下！”

　　她身子一抖，却还是强装淡定地拍了拍裙摆上的浮尘，站起身子直直看向林行远。

　　她扬声问道：“你凭什么说我烧了证据？”

　　林行远冷笑道：“凭什么？凭他楚流璟通敌叛国，而老子今日便要铲除这孬种！”

　　谢落梧又问：“拿楚流璟什么时候定的罪？”

　　林行远不屑道：“太子抓到宁国使者，那使者亲口所说，来往书信便在璟王府书房里。可惜，被你这恶毒娘们先烧毁了去。”

　　谢落梧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没搜到证据。”

　　林行远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谢落梧。

　　谢落梧继续道：“你说我烧了证据，那我问你，证据烧前长什么样，你亲眼见过吗？”

　　“你——”

　　“你没见过！”谢落梧直接截断他的话，“既然没见过，你凭什么断定烧掉的就是通敌书信？”

　　林行远怒道：“书房刚好起火，不是心虚是什么？”

　　“书房起火，便一定是烧证据？”谢落梧冷笑一声，“那我还说是刺客放火陷害璟王府呢。”

　　林行远拧了拧眉，一时找不出辩驳的话来。

　　谢落梧没有给他反应时间，步步紧逼，“再者说来，你深夜闯入璟王府，可有圣旨？”

　　林行远沉声道：“此事紧急，皇上怎有时间拟旨？”

　　“没有圣旨，那有随侍口谕吗？”

　　林行远一顿。

　　谢落梧又问：“有内侍传旨吗？”

　　她朝前走了一步，“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你还敢带着一队兵，深夜闯入皇子府邸，杀了璟王府侍卫，还要搜查书房？”

　　“若今日搜不到通敌证据，你林行远担得起私闯王府，诬陷皇子和当众杀人的罪名吗？”

　　院中一片死寂，林行远脸色有些难看，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谢落梧心里其实怕得要命，生怕他恼羞成怒，一刀把自己劈了。

　　可越是怕，她越不能露怯。

　　她握拳继续道：“你说太子抓到宁国使者，宁国使者说书信在璟王府。”

　　“那你既是第一个赶到璟王府的人，我倒要问问，是谁赶在你前头通知我，让我烧了证据？”

　　“若真有人能赶在你前头，又何必让我去点火？”

　　“他自己烧不行吗？”

　　“绕这么大一圈，是嫌事情不够麻烦，还是跟你一样脑子昏蒙，脱了裤子放屁？”

　　周围跪着的下人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行远眼睛一瞪，似乎下一瞬就要发怒，可他硬是没说话。

　　他盯着谢落梧看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一声。

　　他拿过旁边侍卫手里的火把，往谢落梧脸前一照，火光近得几乎拍在她脸上。

　　小灵吓得紧紧抓住谢落梧，谢落梧眼也没眨，死死盯着林行远。

　　林行远看了她半晌，道：“你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吃准了我林行远的脾气。”

　　谢落梧迎着火光冷声道：“这话说得不对，分明是你们没找到楚流璟通敌叛国的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你是什么身份，敢在璟王府造次？”

　　林行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两人隔着火光对视，空气像被拉紧的弦。

　　良久，林行远终于抬了抬手，“走。”

　　身后的侍卫一怔，“林将军？”

　　林行远冷笑一声，“今天算她命大。”

　　他看向谢落梧，又凶巴巴道：“可谢落梧，你记住了。老子今日没搜到证据，不代表楚流璟就是干净的。等我拿到圣旨，再来掀了这璟王府。”

　　说完，他转身便走。

　　那队披甲侍卫来得凶，退得也快。

　　直到他们彻底出了院门，四下里才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喘息声。

　　几个嬷嬷瘫坐在地，压着声音哭起来。

　　谢落梧站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小灵小声喊她：“谢姑娘……”

　　谢落梧低头看向她，想扯出一个笑。可唇角刚动，眼前便微微一黑。

　　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全靠一口气撑着，而现在那口气快散了。

　　可她还不能倒，钟期还藏在后门外，柴房里还有个疯子。

　　最重要的是，楚流璟还没有回来。

　　那林行远虽然退了，却仍把刀架到了璟王府的门口。

　　……

　　林行远带人走后，院中仍旧没人敢离开。

　　谢落梧松开紧攥的手，指缝间的细汗滴滴滚落。

　　夜风一吹，冷得她指尖发麻。

　　她回过头，见璟王府众人仍旧诚惶诚恐，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便强撑着开口道：“没事了，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这才像是从噩梦里醒过来，几个侍卫赶忙爬起来去看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侍卫。

　　谢落梧也匆匆跟了过去。

　　那侍卫浑身是血，胸口微弱起伏着，一道伤口从肩膀斜斜劈到腹部，血肉翻开，看得人心里发寒。

　　林行远那一刀是真的奔着杀人去的，谢落梧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又扬声喊道：“李姑姑呢？”

　　“我在，”李姑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蹲下身查看片刻，立刻松了口气，“还没死，只是失血过多，快！快把人抬进房里！”

　　这句话一落，院中众人才像是终于找回一点魂魄。

　　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抬走，又有人围到谢落梧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她方才到底怎么回事，林行远还会不会再来，璟王府是不是要出大事。

　　谢落梧脑子里乱成一团，早就烦不胜烦。

　　她抬手摆了摆，“都聚在这里有什么用？难道同我说几句闲话，事情就能顺了？”

　　众人顿时噤声。

　　谢落梧压了压额角，放缓了语气。

　　“该救人的救人，该睡觉的睡觉。林行远没搜到证据，暂时不会回来。真要再出事，也不是你们跪在这里就能挡住的。”

　　这话虽不好听，却让人莫名安定了些。

　　众人这才慢慢散开。

　　谢落梧拉住书院的一名侍卫，压低声音问：“那疯子呢？”

　　那侍卫眼圈还红着，显然正担心受伤的同伴，闻言立刻回道：“按谢姑娘的安排，已经锁进柴房了。”

　　“柴房钥匙呢？”

　　侍卫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因着方才谢落梧硬生生逼退林行远，如今璟王府上下倒无一人怀疑她。

　　他们只当谢姑娘另有安排，自是言听计从。

　　谢落梧收起钥匙，又安抚了几个吓坏的小丫鬟，这才喊上小灵往后院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拉住小灵道：“你去把我房间里的金子全取来。”

　　小灵一愣，“金子？”

　　“对，全部。”谢落梧看她一脸茫然，又道：“别问为什么。越快越好。”

　　小灵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点头，把手里的灯笼递给谢落梧，连忙朝着她住的雨歇院跑去。

　　谢落梧靠在墙边，缓了一会儿气。

　　方才那口气一松，她才发现自己手指和脚趾都在发麻，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这一晚上又是放火，又是救人，又是硬刚林行远，她这具身体早就快撑不住了。

　　她闭着眼歇了片刻，等脑袋里那股发热的晕眩稍稍降下去，才提着灯笼朝柴房走去。

　　如今钟期虽然被救了出来，可他骨子里仍旧是个现代人，很容易露出破绽。

　　加上那具身体被关了这么久，走几步路都喘，若真让他一个人离开璟王府，别说出京，怕是连城门都摸不到。

　　至于柴房里那个疯男人……

　　或许，他还有别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