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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书房2 地牢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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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的手停在锁孔前,钥匙已经插了进去,只要轻轻一拧,便能将门打开。
谢落梧盯着那扇铁门,脑子里忽然闪过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场景。
钟期罗里吧嗦,哭个不停,可门后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稳重,甚至还很有逻辑。
钟期说话的用词和语气,是璟王府众人认定他得了疯病的原因,也是谢落梧迅速确认他身份的原因。
可如今,同她一门之隔的人,没有那种浮夸的熟悉感。
铁门后的人忽然开口,“你快开门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催促里已经露出一丝不耐。
谢落梧揉了揉鼻尖,她反倒冷静下来。
她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焦急又无奈的样子,“我没有找到你说的钥匙啊。”
门后的人呼吸陡然一滞。
死寂里,谢落梧甚至能听见他指骨攥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好一会儿,那人像是强行压住了情绪,声音却仍旧颤得厉害。
“不可能……”
“不可能的。”
“他明明挂在那里。”
“每一次我都听得清清楚楚,钥匙绝对挂在墙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我听了这么多年,不会错的!钥匙一定在附近,你快些找啊!”
谢落梧心里彻底冷了下去,门后的人绝对不是钟期。
倘若钟期能发现这些细节,第一次见她时便该告诉她,而不是抱着铁门哭得像个被拐进黑煤窑的大学生。
这个人被关得比钟期更久,也比钟期更危险。
谢落梧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那真正的钟期呢?钟期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为了找到另一个穿书人,绕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多心思,若钟期早就死了,那她这些日子以来究竟在忙什么?
谢落梧呼吸有些急促,她咬了咬舌尖,把那股慌乱压了回去。
她耐着性子道:“别着急,我再去上面找找,方才太暗,也许是我看漏了。”
“等等!”门后的声音瞬间变了,那人慌了,“不要走!”
谢落梧脚步微顿,故意问:“钟期,你真的是钟期吗?你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门后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钟期,我等你。”
谢落梧手心一片冰凉,不行,她不能开门,门后这个人情绪十分不稳定,手里还不知道有什么。
她根本不敢赌彼此的武力值。
谢落梧一点点后退,直到退上远离那扇铁门,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卧室里的烛台依次点亮。
昏黄火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刺鼻的蜡油气味慢慢散开,房间才有了丝丝温度。
谢落梧没有关上地牢通道,救人心切是一回事,犯不该犯的蠢是另一回事。
她得找人替她开这扇门,而且还得找一批能打的人。
待谢落梧回到书房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走到书架旁,随便抽出几本陈旧杂书,又从旁边翻出几卷废弃账册,摞在离门最近的空地上。
她打算烧一把火,把院门口的侍卫引来。
这个位置最好,离池塘近,真烧起来也能扑。
她只是想弄点乱子,又不是把楚流璟的老巢烧成灰。
谢落梧深吸一口气,将烛台扔了上去。
干燥书页被火舔得噼啪作响,火光在书房里骤然亮起。
谢落梧被热气逼得后退两步,随后抬手挠乱头发,提起裙摆,踉踉跄跄冲到书房门口。
她不急多想,便放声大喊:“来人啊!有刺客!刺客放火啦!”
守在书院外的侍卫本就因李四临走前的死令而心惊胆战,如今又见书房里隐约有了火光,哪里还敢耽搁。
他们变了脸色一遍,顾不得守着书院大门,立刻冲进书房查看情况,另外两人转身奔向二院,去叫人救火。
冲进来的侍卫见火势还在可控范围内,微微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喊人来救火。
谢落梧胆战心惊的站到一边,不多时,便看见二院的下人也提着水桶赶了过来。
整个书院瞬间乱作一团,她知道情形已彻底乱了套,连忙抓住侍卫的袖子,声音颤抖道:
“刺客!还有刺客呢!”
那侍卫将水桶扔下,忙问:“谢姑娘,刺客在哪里?”
谢落梧伸手指向书房里侧的小门,结结巴巴道:“那……那里!他逃进那扇门了!他手里有刀!”
那侍卫和另一名视为对视一眼,他们虽然日日值守书院大门,却从未真正进过书房,更不知道书房里那道小门后头有什么。
此时谢落梧说里面有刺客,他们却有些犹豫。
谢落梧见他们迟疑,立刻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愣着?”
“今夜内务府刚来人,李公公又带人离府,转头书房就起了火,你们还看不清形势吗?”
“这是有人要陷害璟王府!”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发凌厉,“亏你们成天看门,竟连刺客进来了都不知道!”
那两名侍卫脸色骤变,立刻提着长枪冲进小门。
可他们刚踏进去,便愣在原地。
卧室十分简单,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谢落梧站在后头,急得想骂人。
暗门后的甬道藏在书柜侧面,阴影处形成一块死角。若不是她认真找过,第一眼只怕也会以为那是墙影。
可她现在没空解释,眼看外头火势渐渐被控制,不少下人已经朝这边看过来,谢落梧猛地伸手一指。
“那里!他跑进去了!你们快看啊,就在那里!”
她躲在一名侍卫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拼命给他们指方向。
两名侍卫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看见屏风之后竟藏着一道漆黑甬道。
黑洞洞的入口向下延伸,像一张沉默张开的嘴。
两名侍卫脸色顿时变了,早就听说璟王府在建府时,暗中修了一座地牢。
可传闻毕竟只是传闻,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亲眼看见。
豆大的冷汗从一名侍卫额角滑了下来。
谢落梧在背后推了一把,“他下去了!他要躲在里面杀璟王!”
两名侍卫脸都绿了,书房起火是真,刺客潜入也未必是假,今晚又偏偏赶上内务府变故。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走进甬道。
谢落梧怕他们反应过来,不住地在后头催。
“快点,快点!”
“要是让他跑了,谁担得起这个罪?”
甬道越来越冷,烛火被莫名的风吹得招摇晃动。
待到了最底部,谢落梧立刻指着铁门,快言快语道:“快看!钥匙还在锁头上!”
“那刺客还没来得及拔下来!”
一名侍卫将长枪横在身前,另一名侍卫伸手握住钥匙。
谢落梧往后退了两步。
她想了想,又压低声音提醒道:“他手里有武器,小心点。”
“咔哒——”沉重的锁头落在地上。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把尖刀猛地刺了出来。
刀光又快又狠,显然是冲着门外人的小命而来。
只可惜,站在门口的人不是谢落梧,而是两名身穿盔甲的侍卫。
“铛——”匕首狠狠扎在长枪上。
门后之人手腕一震,匕首也脱手落地。
谢落梧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方才若是她自己站在门口,那刀刺中的便不是长枪,而是她的心口。
一名侍卫反应极快,提枪便要刺下。
谢落梧忙喊:“住手!活捉!璟王有命,要活捉这刺客!”
两名侍卫一拥而上,冲进地牢,将那人死死按住,绑了出来。
人还没被拖到烛火下,一股恶臭便先涌了出来。
那是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馊臭味,一钻进鼻腔,便让人胃里翻涌。
两名侍卫脸色扭曲,恨不得离那人三五米远。
谢落梧也差点吐出来,死死捏住鼻子,把手里的烛台往前递了递。
昏黄烛火下,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
他的头发打结成绺,胡须长过脖颈,衣裳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整个人像是从地底挖出来的一截枯骨。
唯独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里面满是愤怒,怨恨,还有一种煎熬出来的疯狂。
烛光晃了他的眼,却仍旧硬撑着瞪大眼,嘶哑着怒吼:“楚流璟!我一定杀了你!”
谢落梧随口接道:“好好好,随便你杀,你先冷静冷静,我有话问你。”
男人一愣,他这才发现声音不对,艰难地侧了侧头。
等眼睛适应光线,他终于看清站在面前的人不是楚流璟,而是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浅色衣裙,身体纤薄,脸色苍白,却又艳得惊人。
男人愣愣地看着她,谢落梧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后退半步。
下一瞬,男人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个笑,笑得很是难看。
“晚禾……”
谢落梧浑身一僵。
男人喃喃道:“竟然是你,你长大了?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踉跄着想往前走,却被两名侍卫死死架住肩膀。
“老实点!”
男人像是听不见,只歉疚地望着谢落梧,“晚禾,我方才不知道来人是你,我可是吓到你了?”
谢落梧到了此时此刻,才真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认出得怕不是如今的宋晚禾,而是许多年前的宋晚禾。
宋晚禾平日里不喜与人往来,能记住她过往长相的人,不是皇亲,便是国戚。
这个被楚流璟锁在地牢里的人,究竟是谁?
两名侍卫也察觉出不对,其中一人艰难开口:“谢姑娘……这是刺客吗?”
谢落梧面不改色地点头,“是。”
“那要如何处置?”
谢落梧自然想把人扔回地牢,他本就是计划之外跳出来的人物,如今害得她连钟期的面都没见到。
可听这地牢里一片死寂,显然没有第二个人。
钟期是死是活,她仍旧不知道。
谢落梧压住烦躁,冷声道:“先把他扔到柴房里锁起来,等璟王回来再处置。”
男人忽然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抓我!”
他挣得厉害,两名侍卫险些按不住。
谢落梧想着书房外的火势大抵已被控制,如今整个璟王府人心惶惶,若再拖下去,怕是再难找到机会下地牢。
她咬了咬牙,抬手给了男人一巴掌。
“啪——”
地牢里骤然一静,男人偏过脸,动作竟然顿住。
片刻后,他冷笑起来,“晚禾……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打我?”
谢落梧挥了挥手,“打的就是你,吵死了。”
转身又对那两名侍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押到柴房去。”
可那两名侍卫却没有立刻动,他们看着谢落梧,眼里已经起了疑心。
谢落梧心里一沉,她知道这两名侍卫常年跟在李四手底下,自然不是全无判断力的蠢货。
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没有哪个刺客,会是这种被关多年的模样。
更不会有刺客,一开口便认她做晚禾县主,这人的身份必定不一般。
谢落梧自然不能让他们继续想下去。
她猛地伸手扯住男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看自己。
男人眼里一片死灰,浑浊的泪水却忽然滚落下来。
谢落梧冷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宋晚禾?你是谁派来的刺客?”
男人怔怔地望着她,良久才嘴唇颤抖道:“晚禾,你小时候最喜欢我。明明我……你从前最喜欢同我,还有月儿一起玩。”
谢落梧心口猛地一跳,月儿?难道是六皇子楚淮月?不可能吧?
男人继续说说:“后来你……你不知怎的,不爱到宫里去了。但逢年过节,我都去会你家,给你买最爱吃的牛乳酥。”
“你怎么能忘了我?我在——”
谢落梧不敢再让他说下去,反手又是一巴掌打过去,“好啊!原来是东宫派来的刺客!”
两名侍卫脸色骤然发白,他们虽猜到这人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这话会牵扯到东宫。
东宫的刺客。
长公主府刚出事,太子妃嫌疑未清,如今东宫刺客又潜入璟王府书房放火。
谢落梧不给他们细想的机会,冷声催促:“还不快把他带到柴房去!”
两名侍卫不敢再耽搁,架着男人便往外走,谢落梧急忙跟了上去。
可就在男人被拖出书房,重新见到月光的那一刻,他忽然浑身发抖。
月色落在他枯瘦的脸上,他像是多年不曾见过天光,又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
下一瞬,他竟闷声痛哭起来。
谢落梧站在书房门口,心越跳越快,她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可那个人,明明早就该死了,死在楚流璟刀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她要去找钟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