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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书房1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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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到底还是病了。
气温一日比一日高,璟王府的树叶被晒得微微打卷,蝉声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人心浮气躁。
可谢落梧却一日日冷下去。
第三日,她走到院门口便喘得厉害。到了第五日,鼻血又流了一次,一条帕子几乎不够用。
待到了第七日时,她对着铜镜看了许久,发现自己脸色并不憔悴,反而艳得有些不正常。
像一朵被毒养出来的花,越接近枯死,便越发夺目。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郎中也请了一批又一批。
可所有人诊完脉,都是同一副神情。
“谢姑娘脉象平稳,身子骨并无大碍。”
“实在是看不出问题。”
“许是惊吓过度,静养即可。”
每到这时,谢落梧便十分配合地咳嗽几声。
咳完,她还要冲李姑姑笑,“姑姑别急,再等两日,我一定能恢复健康。”
李姑姑被她气得眼眶发红,“你都这样了,还贫嘴。”
谢落梧靠在软枕上,笑得有气无力,“不贫嘴能怎么办?哭又不能解毒。”
楚流璟来看过她几次,他的话越来越少。
有时候进来,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她喝完药,又看着她睡下。
谢落梧问他是不是府里出事了。
他只说:“没有。”
可他越说没有,谢落梧越知道一定有事。她在等,等原书中那个节点。
这场病把她困在床上,却也给了她一个好处。
她有足够的时间,把原书后半段那些要命的剧情,重新翻出来想了一遍。
两日后,她的病没好,璟王府果然出事了。
那日午后,一个小厮骑着快马冲进璟王府,马蹄声几乎踏碎了院中安静。
“李公公!”
“内务府出事了!”
谢落梧那时正倚在床头看话本,脸色白中透艳,比病前还要美上几分。
众仆人听见动静,全都聚到前院张望。
那小厮虽然慌张,却还没乱了阵脚。他顾不上擦汗,急忙走到李四面前,俯身耳语几句。
谢落梧隔得远,听不清他说什么。
只见李四脸色陡然一变,片刻后,他便带着璟王府十几名侍卫策马离去。
那名前来通报的小厮,也紧随其后一并走了。
谢落梧匆匆跑到月门下,探头看了许久。
来了,原书中害楚流璟遭遇牢狱之灾的节点,终于来了。
起因是太子妃滥杀无辜,引得众大臣对太子心生不满,纷纷上书废太子,另立璟王。
而就在这时,林意梦向太子透露楚流璟勾结外敌,证据便藏在他书房的书架里。
朝廷的人会搜出楚流璟与宁国暗中往来的书信。
到时璟王府会乱成一团,楚流璟也会因此入狱。
而她要趁这个机会,溜进地牢,救出钟期。
谢落梧慢慢呼出一口气,她表面平静,心里却跳得厉害。
她下定决心,她不能只救钟期。
若那些通敌信还在,楚流璟必定会重走原书里的死局。
她今日且发发善心,救那个资本家一命。
……
到了傍晚,天色渐沉,璟王府比平日安静许多。
李四带走了一批侍卫,剩下的人也被调去前院守着。
谢落梧支开小灵,说自己想睡一会儿。
等小灵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她便披上外衫,独自朝书房走去。
可刚到书房院外,照旧被四名侍卫拦住。
“谢姑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这帮下人。”
为首的侍卫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李公公离开时下了死命令,若再让谢姑娘进书房,便取走我等项上人头。”
谢落梧气得心口发疼,她抬头看了看围墙。
上次那个狗洞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围墙修缮一新。
谢落梧闭了闭眼,李四这个狗东西。
该堵的不堵,不该堵的堵得倒挺快。
她收回目光,忽然面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李四都快死了,你们还死守这里?”
四名侍卫一愣,谢落梧冷声道:“方才内务府的宁松来了,你们也看见了吧?”
一听宁松的名字,四人脸色都变了。
宁松是璟王安插在内务府的人,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们这群近身护卫,外人极少。
况且,他们的确见到了宁松。
谢落梧继续道:“璟王府出了大事,我必须进去替璟王解决一件东西。若晚了,不光李四活不了,你们也活不了。”
四人面面相觑,却仍旧不敢让开。
谢落梧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仔细看看,璟王的腰牌还在我手里!”
天色昏暗,牌子只在侍卫眼前一闪而过。
四人还没看清,谢落梧便已经收回手,冷声道:“谁耽误了璟王的事,谁自己去同璟王解释。”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四名侍卫终于变了脸色,让开一条路。
谢落梧稳稳走进院子,等跨过书房门槛,她反手便将手中的花牌掷进池塘里。
水面“咚”地一声轻响,那块花牌慢慢沉了下去。
牌面上还留着她咬出来的一排牙印,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她哪里有楚流璟的腰牌,不过是借着天色昏暗,骗他们一骗。
那花牌原本便是木雕镂金,夜色里只晃一眼,倒也像极了某种令牌。
进到书房后,谢落梧熟门熟路地拿起烛台,朝第四个书架走去。
烛火摇曳,书架的阴影投在地上,像一排沉默的人影。
手指落在那本厚重书册上时,谢落梧忽然顿住。
按照原书的内容,朝廷的人确实会在这里搜出楚流璟与宁国来往的书信。
也就是说,这些信并不是栽赃,很可能是真的。
原书里的楚流璟,本就是个大恶人,他满脑子都是造反当皇帝。
许久之前,便以书信和敌国暗中来往。
为了在朝廷中崭露头角,两国交战时,敌国甚至故意放水,给楚流璟造出一个战无不胜的名号。
也正因为他在战场上的地位,太子才处处提防。
到了故事中后期,楚流璟更是借着宁国的支持,险些杀了太子。
谢落梧的手指扣在书脊上,迟迟没有动。
若她烧了这些信,便是在替楚流璟抹掉罪证。
若这些信是真的,那她今日做的事,未必是对的。
或许以后会因此死更多人,或许楚流璟仍会走上原书里的路。
或许她现在救下的,不是什么无辜之人,而是一头未来会咬死所有人的狼。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谢落梧忽然想起了折丹。
折丹说,她做不到不在乎那些人,那时候谢落梧还嘴硬。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能让楚流璟入狱的东西,却还是迟迟下不了手把它留下。
她好像也做不到,做不到看着楚流璟去死。
也做不到看着钟期继续被关在地牢里。
更做不到明知事情会发生,却还缩在床上装死。
谢落梧忽然恼羞成怒,“烦死了。”
她一把抽出那本书,几封信从书页中滑落,落在桌上。
谢落梧盯了片刻,最终还是端过一个火盆,将那些信一封封丢了进去。
火舌卷上纸页,瞬间化为灰烬。
谢落梧站在火盆前,低声道:“算你命好,你是个狗东西,而我是爱狗人士。”
待信纸全部烧干净,她不敢再耽搁,举着烛台,熟门熟路地去了书房暗门后的地牢。
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谢落梧比上一次镇定许多。
可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石阶湿滑,墙壁上凝着水汽,烛火被阴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心底那点镇定,很快又被一点点磨没了。
谢落梧握紧烛台,低声给自己壮胆。
“不怕不怕,来都来了,救个人就走。”
地牢深处一片漆黑,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钟期?”
话音刚落,门后立刻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人猛地扑到了门上。
谢落梧吓得肩膀一抖,紧接着,门后传来钟期颤抖的声音。
“你……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又哑又急,像是哭了许久。
谢落梧捂着心口,忍不住抱怨:“你出声能不能有个前摇?人吓人吓死人知道吗?”
门后的人低声哭起来,“我以为你不来了,我以为你也被他杀了。”
谢落梧握住铁链晃了晃,锁链很沉,撞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找个东西把锁砸了。”
门后的人立刻道:“钥匙在墙上。”
谢落梧一愣,她举高烛台,转了半圈,果然在灰白墙壁上看到一串黑黢黢的长钥匙。
那钥匙与阴影和黑墙融在一起,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谢落梧不由得咂舌,怎么说这里也是地牢。
钥匙就这么挂墙上,是不是太随便了些?
可仔细一想,做这事的人是李四,那就合情合理。
这人看起来就很不靠谱。
谢落梧取下钥匙,走回铁门前。
她把烛台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锁芯轻轻响了一声。
太顺了,顺得有些诡异。
她骗过侍卫,进了书房,信也还在。这些本来就是书里的内容,可以撇到一边不谈。
可她到了地牢,钥匙就挂在墙上,门后的人也恰好还在等她,却有些说不过去。
谢落梧的手在锁链上,冷意一点点爬上后背。
她缓缓抬眼,看向那扇铁门。
门后的呼吸声很轻,不像她上次见到钟期时那样聒噪。
依照钟期的性格,他现在应该又哭又闹又抱怨才是。
连方才那几句话,也像是刻意学出来的。
谢落梧握着钥匙,指尖慢慢发凉。
门后的人,不像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