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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牢 她正要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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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屏住呼吸,由书案上捧起一个烛台,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内走去。
“谢姑娘——”
门外骤然响起侍卫的呼唤声,她吓了一跳,烛台也险些落到地上。
定是那些侍卫见她耽搁的时间太久,这才进来查看。
“来了。”她慌张应道,将烛台放回原地,匆匆走了出去。
从书房出来时,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乱跳。那扇暗红色小门就在身后,可她哪敢再回头看。
如此,她这日便不敢往书房去,生怕那些侍卫起了疑心,将此事报给楚流璟。
以楚流璟的心机,怕是立刻就能知道她的打算。
就这样捱到了第二天傍晚,谢落梧坐立难安,实在等不下去,便喊上小灵,一人抱着一摞书朝着书房走去。
谢落梧对那四名侍卫道:“这些书我也想放进去。”
侍卫面露为难,“谢姑娘快去快回,不能像昨日那般耽搁太久……”
谢落梧满口应下,等到了书房,她将怀里的书放下后,转身看向小灵,低声问:“你说你之前在戏班子里待过?”
小灵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是,我自小便在那里长大。”
谢落梧忙又问:“那你会翻墙吗?”
“会。”
谢落梧又问:“书院这么高的墙你也能翻过去?”
“我在戏班子里练过翻台和走梁,墙高些也不妨事,只要不是有倒刺,我都能试试。”
谢落梧松了口气。“太好了。”
她压低声音道:“你听我说,你先从正门出去,再从后墙翻回来。回来以后,我们换外衫。你穿我的衣裳,从正门再走出去,问那四名侍卫一句——我家姑娘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要借小灵的身形,造出自己已经离开书院的假象。
只要侍卫亲眼看见“谢落梧”和“小灵”都走出去,之后便不会有人再进书房查看。
且两人身量虽有些差距,但天色转暗,侍卫也不敢直勾勾盯着女眷看。
小灵眉头皱得更紧,“姑娘,你要做什么事吗?”
谢落梧急急道:“这你就别问了,按我说的做。”
小灵看着她,眼里浮起担忧,“姑娘,若是想冒险,我能替你去吗。”
谢落梧心里一软,却还是摇头,“不行,这件事只能我去。”
小灵迟疑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片刻后,小灵果然又从后墙翻进了院子。
她身形轻巧,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连裙角都没怎么乱。
“谢姑娘,这个书院好像有个狗洞。”小灵小声道,“你若是想偷偷进来,其实我们可以钻洞。”
谢落梧一边脱下小灵的外衫,一边回道:“赵大哥那几个人时常巡逻,被看到也不好。”
她左右看了看小灵,这才对小灵道:“好了,你现在直接从大门离开。记住,只问那四名侍卫一句,‘我家姑娘往哪个方向去了’,别多说,也别回头,能听懂吗?”
小灵仍有些不放心,“姑娘……”
谢落梧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
小灵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谢落梧隔着门缝朝外窥视,好一会儿,没听见书院前有大动静,知道那四名侍卫并未起疑心,顿时松了口气。
如此,她调查的时间便充裕起来。
……
书房门后,竟是一间布置豪华的卧室。
只是那卧室没有对外的窗,也没有通往别处的门,既黑又静,很是骇人。
仔细一想,又像是楚流璟能做出来的事。
谢落梧举着烛台慢慢走进去。
卧室里铺着厚重的地毯,中间横着一道屏风,屏风后是一张极大的床。
这里虽然纤尘不染,却也没有太多人气。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许久无人睡过。矮几上摆着一盏冷茶,茶水早已干了一半,只在杯壁留下一圈浅淡的水痕。
她举着烛台,绕着卧室的墙壁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一个书架前。
书架上只摆放着零星两本书。
她看到书架脚下的地毯被磨得发白,木脚旁也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这东西曾被人反复推动过。
谢落梧猜到密室入口定是这个书架,可她卯足力气晃了半天,那书架却纹丝不动。
她又翻了翻那几本书,她伸手敲了敲墙,实在是找不出哪里不对。
谢落梧急得团团转,手中的蜡烛光线忽闪,蜡油也滴在手背上,烫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左右看了看,借着烛光,看见床边正摆着一个单脚朱雀烛台。
那烛台约莫一米二高,通体乌铜,顶部插着一根红蜡烛。
谢落梧连忙走过去,正准备将那红蜡烛引燃,忽然发现这烛台的脖子上光滑一片,看样子被握了许多次。
她盯着那烛台看了会儿,她脑子里闪过许多电视剧里的密室机关,好像密室机关都喜欢藏在这种地方。
她将手握了上去,左右晃了晃。
“咔嚓——”一声机括脆响,吓了谢落梧好大一跳。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再没听到别的声音,这才找到一个发力点,用力掰了下去。
朱雀的脖颈转了几圈,身后又传来一阵轰隆声。
转身再看时,那书架果真向着左侧平移出去,露出一个更为漆黑的通道。
谢落梧举着烛台朝前递去,通道里是一道斜斜向下的楼梯,潮湿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那股味道像是在地下闷了许多年,刚钻进鼻腔,便让人胸口发紧。
在这种闭塞黑暗的环境之中,压力本就极大。
不仅如此,谢落梧有些担心她进去之后,万一入口被关闭,楚流璟三五天内又回不来——
她忽然觉得被杖毙、被投井这些死法,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可来都来了,她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楼梯深得吓人,手中的烛台仅能照亮一小片区域,脚底的黑暗好似藏着恶鬼一般。
谢落梧的心脏扑通狂跳,脚步也缓慢下来,随时准备跑回卧房。
她每往下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入口,生怕那道书架忽然合上。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不大的平台。
侧边墙上有一扇上锁的铁门,铁门极厚,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
谢落梧此时已怕到极致,双腿也在不断打颤。
可她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临阵退缩又算得了什么。
她将心一横,抬手便敲了敲那扇铁门。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周围仍旧一片沉寂。
她压低声音,“有人在吗?”
“救命——救命啊——”门后突然传来呼救声。
谢落梧吓得跌坐在地,手中的烛台也摔在地上,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黑。
她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咚——”铁门被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一阵哭声后,一个男人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警察啊?”
警察?难道铁门后就是她要找的穿书人?
谢落梧竟慢慢冷静下来。方才的恐惧和不安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头一次觉得这个词能带来如此大的安全感。
她握紧拳头,回道:“你是不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
门后的哭声竟然顿住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带着哭腔说道:“是,我是啊……呜呜呜……”
谢落梧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又问:“你叫什么?”
门后的人哽咽道:“钟期。我叫钟期。你呢?你也是穿过来的?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谢落梧深吸一口气,她很想立刻说是。
可她低头看了看那把沉重的铜锁,又想起外头的侍卫,想起楚流璟,想起这座密不透风的璟王府。
她没有钥匙,也不知道门后有没有机关。就算此刻真把人放出来,他也逃不过外头那四名侍卫,更逃不过楚流璟。
她只能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你等我找机会救你。”
门后又是一阵哭嚎。
谢落梧又安慰两句,却不敢耽搁太久。
她匆忙摸到烛台,这才对门后的人保证道:“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等我。现在就算是把你带出去,也不能给你自由。”
钟期哭着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谢落梧咬了咬牙,“会。”
她撂下这句话,便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她又开始害怕,怕得几欲呕吐,怕得几乎要昏倒在地。
方才那一点同类相逢的酸涩,在重新踏入黑暗通道后,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她一边往上爬,一边在心里骂楚流璟。
好好的王府,挖什么地牢。
还挖得这么深。
……
铁门后的男人,此时却燃起了希望。
他叫钟期,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半年。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疯掉。
也许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忘记自己原本生活在哪个世界,忘记手机,忘记电脑,忘记便利店,忘记街边的路灯,甚至忘记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
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像一道光,硬生生把他从绝望里拽了出来。
有人来救他,他有同类,他不是一个人。
钟期用力地拍了拍脸。
“有人来救我,我有同类,我有同类……”
他碎碎念着安慰自己,再次抬头朝着地牢深处看去。
他不能再害怕了,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他要看看这地牢深处到底锁着什么东西。
“咚咚咚——”
熟悉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钟期浑身一僵,还是取下墙壁上的烛火,一点点朝着门口看去。
那声音不是从铁门外传来的,而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咚。”
“咚。”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敲着墙。
钟期举着烛火,喉结滚了滚。
他所在的牢房并不小,铁门后还有一截幽深的廊道。
下一瞬,他忽然看见黑暗深处,有什么影子贴在铁栏后面,缓慢地抬起了头。
“啊——”钟期尖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
……
谢落梧心惊胆战地关上通道,又跌跌撞撞跑回书院。
这时才发现天色已黑,映得四下一片孤寂。
可她此时陷入另一个难题。
她不知道如何绕过那四个侍卫,从书院离开。
想着小灵说有个狗洞,谢落梧便朝着墙角走去,打算绕着围墙找到出口。
她忽而生出一丝熟悉感来。
每当天色渐暗,她便知道要回家吃饭了。
那时候楼下总有饭菜香,窗户里亮着灯,远处有人喊孩子的名字。
而今处在同样的光线下,她却无家可归。
谢落梧晃了晃脑袋。
初夏的温热很快让她身子暖起来,只是手上沾了脏污,实在是难受。
好在书院中央有个小小的池塘,又在谢落梧经过的路上。
她连忙走过去,鞠了一捧冷水,将胳膊和脖子擦了个干净。
正起身时,清风忽然送来谈话声。
“璟王殿下,李公公。”书院门口的侍卫跪地请安。
李公公尖着嗓子道:“嗯,今日可有人来?”
一名侍卫回道:“谢姑娘和她的丫鬟来还书。”
李公公奇道:“还书?那她们待了多久?”
“她二人把书放下,便出来了。”
谢落梧松了口气,随即猫腰沿着走廊朝前走,一直到高墙之下。
她果然看到了小灵所说的狗洞,可她却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小灵几句。
这狗洞极其狭小,真不知小灵是怎么发现的,怕是除了泰迪狗,稍大点的狗都进不来,别说是人了。
谢落梧叫苦不迭。
眼看着书院门口进来一队人,而她所在的位置又毫无藏身之地,当即乱了阵脚。
好在光线不明,她迅速爬回书房,心一横,竟大着胆子藏进卧室里。
刚合上卧室的门,书房里便传来动静。
谢落梧轻轻趴在门上。
“璟王,你真没事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犷沉闷,谢落梧从未在璟王府听过这声音。
那声音低沉粗粝,哪里还有平日里李公公半分尖细阴柔。
谢落梧后背一凉,随即反应过来,那李公公是个假太监,这会儿便是不装了。
又听楚流璟道:“没事,还有两名反贼逃掉了,这几日你多留心城门处,不能让他们和援军汇合。”
楚流璟的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压着痛。
李四又关心道:“您受了重伤,李姑姑说让您好生休养一段时间。至于搜寻反贼的事,交给奴才便好。”
谢落梧听得心头一跳,受了重伤?难怪他回来得这么突然。
书房里沉寂下去,谢落梧猜到李四已经离开,心里的压力稍稍减轻。
正咬着指头思量间,忽听见一阵脚步声越走越近,正朝着卧室而来。
谢落梧大惊失色。
门外的人脚步有些虚浮,停在卧室门前时,似乎还扶了一下门框。
谢落梧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也是她今日倒霉,这卧室许久不曾被使用,偏偏今日就用上了。
眼看卧室门便要被推开,谢落梧心思转得极快。
她认定楚流璟一定要进地牢察看,便当机立断地钻进被子里,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若是楚流璟进了地牢,她便趁机从卧房溜出去。
只是怎么从书院出去,却又是一个大难题。
她干脆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那些侍卫没把人看住,也不见得敢拦她。
“嘎吱——”
正想着,卧房门忽然被推开。
谢落梧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朝着卧床走来。
血腥味越来越近。
那人影在床边停下,久久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