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回家吧！ 冥王殿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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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天台之上，某个黑影以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快闪过一个来回。
“发什么疯？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南殇看着刚被自己拽住衣领扥回来的白怿，怒道。
白怿尚在发愣，两颗愁绪满满的眼珠缓缓聚焦到南殇脸上。
这还是白怿第一次亲自感受到南殇如此强烈的情绪，只不过……他这火发得也很没出息就是了。
明明脱口一句怒冲冲的低吼，却又像是怕吓到谁，上扬的尾音被硬生生掐断，悻悻地卷回肚子里。
南殇的质问降级成哄劝，听着难免有些憋屈。
但白怿可没空替他憋屈，他正缩紧了五官忍疼。
我去他八代祖宗！肩膀快给他干碎了，真不愧是徒手捏断怪物颈骨的猛鬼！
“怎么了？是不是又吓到你……”
“我胆没那么小！但劳烦你先松手……”白怿咬牙切齿。
南殇慌忙松开手道歉，掌心里热乎乎的，常年惯会装死的心脏跃动个不停。
他喘出一口气，不理解自己为何如此慌乱。
别说跳个楼，就算是烧成灰，扬进海里无踪无迹，魂魄也都能回归冥界才对。
可是那瞬间，急速上窜的紧张感就是远远胜过他的理智。
南殇有些失神地盯着白怿泛红的眼角和微微发白的唇。
“你……”
未出口的疑问被白怿的当胸一锤锤断了去路。
“你就不能早来两分钟吗？”白怿赌气似的，将没处发泄的难受硬塞给南殇几分。
南殇也不辩驳，动作轻柔地摸了摸白怿的脊背，问：“怎么了？”
“他跳下去了。”白怿指向天台。
“谁跳下去了？”南殇欲动身查看。
“宋远。”
准备出发的步子又拐回来，南殇替白怿扣好领口最高的一粒扣子，淡淡地吐出一声“哦”。
“还能救吗？”白怿没在意他轻飘飘的姿态，只抓着他的衣角急切地问。
孰不知，此时他越着急，南殇就越不高兴。
“救不了。”冷冰冰的手腕无情撤回。
白怿知道，亡灵还魂不符合冥界规定，也没有再强求，只是耷拉着脑袋自责。
早点拉住他就好了。
看他这幅样子，南殇叹了口气，安慰道：“人类的生命是自由的，既然死亡是他的意志，自然也值得被尊重。”
翻译：他自己要死，你管他干嘛？
白怿没吱声，他在想，宋远之前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他甚至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室友，他一定是要下地狱的。
可是，这能说明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吗？就算他是，那他的爱也便一文不值吗？
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之中，隐约传来惊叫、议论以及慌忙拨打救护车的声音。
一直以来，在白怿的思维体系中，爱情是两个同种族的异性结为伴侣，共同生活。
但他知道世事繁多，必有无常。
所以他自以为心胸宽广地包容那些“特殊”群体，就像包容身患恶疾，不得康复的患者。
可是这些日子，自己深陷其中，扮演了他们中的一员，也真实地看到了宋远疯狂又执拗的爱意。
他突然就想：病的真的是他们吗？
爱意的滋生，无论是细水长流还是惊涛骇浪，它终归起源于事件。
宋远爱上的，是闯入他生活，陪他抵抗孤独的那个人，尽管这份感情后来在各种阻碍和抗拒中变得面目可憎，但不可否认，它也曾经美好过。
如果不是因为大家的目光，如果从一开始，爱意就被默认可以跨越性别，那是不是，陆一鸣也会重新考虑他的决定？
同性也好，异性也罢，既然都是起源于事件和欲望，那么就该一视同仁，毕竟它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白怿这样想着，也顺口问了南殇一句：“你觉得……爱情可以跨越性别吗？”
南殇正在从上到下，细致地检查白怿有无磕碰和受伤。
听到这一问，毫不犹豫地答：“当然，不仅是性别，其实种族也一样。思想能够交汇的地方，便无法阻止爱意蔓延。”
这个道理，是南殇花了几千年时间，在各种独处的时光里，在同自己辩驳、争论、推翻、屈服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但显然，他所给出的这个回答，还在白怿的接受范围以外。
所以白怿扯了扯袖子，皱眉反驳道：“种族怎么能一样？环境各异，信仰也不同。
如果这都可以不做分别，那么创世之初，自然之力为什么要创造神、鬼、魔三种身份呢？造一个不就皆大欢喜了？”
南殇笑笑，没有在这一点上与他争辩，毕竟，他现在没有这层顾虑了。
远处，救护车刺耳的“嘀——嘟——”声越来越近，楼道里传来许多焦急忙乱的脚步声。
“别管了，我们走吧！”南殇突然说。
白怿的手腕被他握住，不自觉看向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像藏着整片宇宙星河，明暗交替，神秘莫测。
白怿知道，南殇心里一定有许多故事，可是，他不愿意说，自己也就懒得逼问。
左右他不像是有什么歹心的样子。
“去哪儿？”白怿问。
南殇眉梢轻扬：“去看你喜欢的山川云海，异景奇观，好不容易来一趟，少些遗憾才好。”
于是，当学校大批管理人员终于爬上八楼楼顶。
晚霞已晕染成烂漫的深粉色，夹着茉莉花香的晚风，正扫过每一寸空旷的土地。
*
[小剧场之对他的客观评价]：
尚能支撑的最后时光里，南殇带着白怿那具布偶娃娃一样的身体，去看了冰川上变幻莫测的极光，岩壁上跨越千年的图画，还有五彩斑斓的峡谷、坠入星光的海洋、水天一色的天空之境……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
是庄严肃穆的佛塔之上，路过的清风在拨弄檐角的风铎。
白怿坐在阶前的长凳上，昂着脖子朝上看。
“南殇，你说为什么人间有很多神像、佛像，却没有冥王像呢？”
南殇眉宇之间落了几分散漫：“因为冥王从不渡人。”
“可他一直都在做啊。”白怿捏捏抬久了有些酸疼的脖子。
“不管他是不是面目狰狞，手段骇人，但只有他建立了三界唯一一个众生平等的轮回机制。
佛陀只渡苦修之人，神明也与如今的仙人一样，要几番考验，挑挑拣拣，才会赋予某个忠诚的信徒一些天赋。
但在冥界，所有人，甚至所有生灵，都可以得到转世重生的机会，即便是满身罪孽的魂魄，也极少会真的永堕地狱。
他一直都在渡人，渡所有人，只是没有给他们一劳永逸的选项，而是不断给予机会，让他们一世世自己去探索。
或许就是因为轮回往生惠及每个生灵，所以大家就不用祈求，朱笔判罚严明无私，也便谈不上什么保佑。
久而久之，众生皆忘了，倘若没有这一项，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修炼的精怪还是天生的仙妖，躯体死亡后，面临的都是魂飞魄散，永恒的寂无。”
白怿这番话，让南殇听得愣神，他看向手里捏着一朵小紫花，正悠悠闲闲将它转来转去的小小鬼差。
模模糊糊忆起，当初自己创立冥界的初心。
黑暗之地利于修魂养魄，所以他独自选择了最深的地下，轮回之道成功后，他也曾一度欣喜若狂，被当世生灵奉为“慈爱的创世之主”。
只不过生命太漫长了，长到所有的工作都变成了机械的重复，当初认识和交流过朋友一个不剩……
南殇无奈地勾勾嘴角，上次想起这些久远的记忆，还是在业镜中第一次见到灰头土脸的“种地版”逍遥神君。
——他居然妄想在那么荒凉贫瘠的土地上种出生命？
——他居然在地底下研究什么“轮回之道”，妄想做出魂魄转生？
可惜，轮回之道再是精妙玄奥，也渡不了源生神明。
大家都有重来的机会，唯独他最想留住的那位没有。
南殇晃晃脑袋，把思绪又挪回白怿身上，“你不是……很讨厌冥王吗？”
“是啊。”白怿点点头，“冥界看似安稳，但各种犄角旮旯里，厉鬼冤魂和狂暴凶兽也是无数。
冥王这个位置，要能时时刻刻压制反叛，一眼洞悉甜言蜜语的谄媚，还得在数万万鬼众中保持永久的威严……
任谁坐久了，都会变得冷血、残酷、满腹猜疑、无法相处。
其实顶峰的强者都是这样，妖尊、神尊，又或是西天梵境的佛祖，人间的一众帝王，能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戴的面具不同罢了。”
南殇不会料到，白怿一个小小鬼差，能将他们这些事看得如此透彻。
于是他伸手做了个“摘面具”的动作，问：“那你觉得，倘若抛开这个身份，他是不是就没那么难以相处了？”
白怿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把手里断了根茎的小紫花种在塔前的泥土地里。
“自然赋予源生力量的同时，也赋予了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再抛开，否则也太不负责任了！”
南殇闻言，沉默半晌，蹲下身摸了摸紫花的娇嫩花瓣，花瓣轻颤着，朝他弯了弯腰。
“不过……”白怿话锋一转，“在那种位置上，我还是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听叶澜说，逍遥神君在人间创造生命之时，也曾寻求与冥王殿下的合作，想必他也是早早看明白，才会放心交给他托底。
你看，神君都离开这么多年了，人间大部分地方，仍旧是安乐富足的，可见冥王殿下这个盟友，确实尽职尽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