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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是复杂的动物 面对永远比 ...

  •   不知为何,白怿有点感动。

      南殇明明讨厌宋远,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愿意当着学院这么多同学的面表明立场,替他说话。

      看来,他也只是面冷嘴硬,实则心肠还是很软的。

      此时此刻主席台上,南殇满意地看到了白怿嘴角的笑。

      昨天小家伙生气了,因为不小心错过他长篇大论的观点输出。

      于是南殇凌晨回去,静坐好久才倒带出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不喜欢人间对待同性情感的偏见。

      南殇看着人群之中那张最为纯善的笑脸,对于从前举棋不定的心意好似已有了判断。

      他与逍遥固然相似,但逍遥早已神魂俱散,连神界都陨落了太多年,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南殇觉得,自己真是越缺乏什么,便越向往什么。

      那样活泼赤诚的一颗心,已然错过一次,相遇不易,绝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台下,白怿正听得心潮澎湃,深有感触,口袋里手机却突然震动,打断了他激荡的心情。

      是宋远给他发的,一个文件。

      白怿在手机上鼓捣半天,才打开这个文档,入眼赫然是之前陆一鸣的论文课题。

      这什么意思?

      白怿粗略地看了一遍,与自己手里那版好像不大一样。

      数据改了,内容也充实很多,白怿虽然看不懂术语,但觉得从头至尾逻辑通畅,明显比原本陆一鸣的那版要完整。

      更迷茫了。

      退出文档,又回到聊天界面,看到宋远给他发的消息。

      [这个选题太难了,差点做不出结论。不过好在,我还是成功了,是不是进步很大?]

      [快毕业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以后想去看山、看水、看世界,首先,你得需要一张走出这个校园的门票。]

      [拿走你的袖扣,是不是给你们添了很大麻烦?不过南老师看起来很厉害,相信他会替你解决一切。]

      [抱歉打扰,祝旅行愉快,万事顺遂。]

      白怿盯着屏幕上他最后发的龇牙咧嘴的表情包发愣。

      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他要离开么?可他也还没毕业,又能去哪儿呢?

      视线落到宋远刚刚的座位,却已不见人影。

      几百人的大教室里,南殇掷地有声的言论反响很好,周围都是热切的讨论和激动的赞赏。

      白怿却忽然想起,在那个老旧楼梯间里,宋远冰冷戚然的话语。

      “你如果反悔,我会……从顶楼跳下去。”

      顾不上场合,白怿拼命捶两下麻木的双腿就开始往外跑。

      边跑边给南殇发消息:[我出去一趟,你继续!]

      他心跳得很快,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宋远如果真要跳楼,应该不会刻意绕去原来那栋老楼,他们现在所在的学生会馆,可以算得上全校最庄严的建筑。

      顶楼就在八层,是最方便也最合适的选项。

      白怿一边心焦火燎地往上爬,一边不停默念祷告……

      “冥王殿下保佑,他可千万别想不开,虽说魂魄下地狱、入往生皆是常事,可他才二十岁!”

      通往顶层天台的铁门前,那断开的锁链彻底让白怿的心沉入谷底。

      推门的手臂在轻轻颤抖。

      他明明来自冥界,见过众多失意的魂魄。而且人间偶有战役,他还曾坐在送魂台上抱怨公务繁重。

      可不知为何,要亲眼见到有人放弃生命,他的心脏竟会揪紧了似的疼,好似自己的魂魄也被撕扯下一小块来。

      白怿捏紧拳头,猛地推开门。

      稍稍松下一口气,还好,宋远在。他还在。

      “宋远!”白怿喊,准备跑向他。

      下午燥热的阳光几乎铺满整个地面,只余最边缘处一小块阴影,因为有个废旧铁架的遮挡。

      宋远就坐在那处阴影里,两条腿落在楼层之外,在二十多米高的空中晃晃悠悠。

      他听到白怿的呼喊,转过头,用一句话就拦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跳楼的伙伴们一贯爱说的那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还好好地在一起吗?我没有反悔啊!”白怿不明白。

      宋远侧着头,天台风大,吹得他发丝凌乱,看不清神色。

      “陆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想杀你吧?”

      “因为……我从前不喜欢你?”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白怿似乎看见了宋远嘴角微凉的笑意。

      “因为快毕业了,毕业以后,你就会逃到天涯海角,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果真是……很疯。

      但是白怿现在也不敢再刺激他,多说多错,只好点头,继续听他说。

      “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孤独离开,我是要陪你的,我早该去陪你了。”

      这话听着……

      白怿很小心地朝前挪动一点点,斟酌问道:“你其实,知道我不是他,对吧?”

      所以,你才会骗我,你们是恋人关系。

      宋远没出声,但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陪我去小卖部买汽水的时候。”

      白怿一愣,那么早吗?

      记忆缓慢回溯,他想起宋远当时说过,陆一鸣是最喜欢喝冰可乐的。于是他问:“是因为……我不爱喝可乐吗?”

      宋远却“嗤”地笑出了声,扶一把鼻梁上的眼镜,“是因为,他对我……有生理性的厌恶。”

      白怿猛然想起,那天在小卖部里,逼仄的货架间,宋远刻意的靠近,以及几乎贴上他胸膛的耳朵。

      宋远说:“我听听你在想什么。”

      自己回的是:“这也能听出来?这么厉害!”

      此时再回忆起来,白怿简直想扶额长叹。原来如此,那时宋远的怪异表情,自己直到现在才品明白。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相信那个胡言乱语的疯婆子吗?”

      宋远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发丝,试图将其整理得更为得体一些。然后他将半个身子都扭过来,面对着白怿。

      “你别,别乱动了!”白怿生怕他掉下去。

      宋远毫不在意,坐姿甚至更潇洒了,仿佛下面只是软乎乎的云朵。

      “她说,她信奉的主赐予了她真相之眼,可以勘破所有虚妄。

      她在校园里,看见了索命的无常,是你牵着陆哥的魂魄,将他交给了黑无常。

      我原本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直到我发现,你真的不是他。

      我才确定,他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了他。”

      宋远那抹浅淡的笑一直挂在嘴角,像用铁丝箍上去的,没有半分生气。

      “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我就应该离开了,但那时候,我想把他的身体一起带走,所以,我也想杀了你。”

      “可你没有。”

      白怿趁他低头,想掏手机给南殇发消息,可宋远手心的黑雾一起,他的手机就“哐当”一下被砸出去老远。

      屏幕光闪了两下,彻底黑屏了。

      宋远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自顾自继续道:“那是因为,从它身上借来的力量,生效需要时间。实际上,直到三天之前,我都杀不了你。

      索性等着也是等着,我就想,这是不是上天仁慈,给我一次靠近他身体的机会呢?”

      宋远低着头,语气平淡,但浓密的睫羽却微微颤动。

      “你知道吗?你真的格外好骗,说什么都信。”

      白怿看着他一直不曾抬起的视线,觉得他不是不愿意,是不敢,说这话时,他甚至不敢看自己一眼。

      “你是感动的,对吗?宋远!你看,仅仅是和你相识不过短短几天的我,仅仅是这么一点信任的善意,你就已经改变了!”

      宋远摇摇头,“感动又怎么样?善意是替代不了爱意的。我从你这里感受到了他拥抱的温度,以及他站在我身前,光明正大承认我身份时的惊喜。

      但这些东西,归根结底,都是你给我的,我无法自欺欺人,因为你不是他。”

      感觉到宋远又往前挪了一点位置,白怿着急忙慌想阻止他。

      “为什么……非得是他呢?他也没有多好!你知不知道?他口是心非,胆小懦弱,你该多给自己一点机会,去弥补你的过错,去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

      “你听见了吗!?”白怿急切地问。

      隔着整整一层楼,这热烈而激动的掌声仍旧如在耳畔,经久不歇。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而鼓掌吗?”

      宋远不答,他又笑起来,笑的猖狂且脆弱。

      他把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丢在地上,面前急吼吼的人像就变得模糊不清。

      “你听一听,你下去听一听啊!”白怿冲他喊。

      宋远摇摇头,“你不明白,这些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个人,他哪怕千般不好,万般不对,你也会给自己找一千零一个借口,原谅他一万零一次。”

      白怿一时语塞,掌声停止以后,他隐约听见,楼道里传来皮鞋踏上阶梯的声音。

      是南殇,南殇来找他来了,他就快要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宋远忽然问。

      “陆一鸣啊!”白怿脱口而出,看着宋远无动于衷的目光,反应过来,“白怿。我叫白怿。”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再聊点别的吧,譬如你知不知道那个开门的图案……”

      “白怿。”宋远没理会他叽里呱啦的问题,只是将他的名字默念一遍。

      然后道:“如果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他站起身,逐渐西斜的日影收走楼顶最后一片金光,他挥挥手,与人间最后一个朋友告别。

      继而张开双臂,与背后的血色残阳融为一体,天色逐渐晕染,他在向下坠落。

      南殇推开门时,白怿还怔怔地站在天台边缘,看向天边火一般晚霞,像是独特的吊唁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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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牛马作者一般长假会出去旅游,怕社恐的读者朋友们不好意思催,并且以为我不更了所以说明一下,虽然但是好像也没啥人看哈哈!可以收藏等完结,莫得关系的,更新确实有点慢,但是会更完的!以及最近顺手在整理下一本的大纲了(⊙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