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非良人》墨风华

54、一夕惊变 金陵城出了

　　谢蓉顿觉头大，她当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说起来这也是前世之事。

　　金陵城内有个铁匠，人称铁匠王，此人在桂花巷开了个铁匠铺，平日里接些打造犁、耙、锄头、镐头之类的活计。除此之外，也会打些大刀、长矛之类的铁器，可谁也不曾想到，这个铁匠王祖上竟是有名的铸剑师，此人祖上三代也都曾是工部军器局主事，不知为何，此人竟隐姓埋名流落金陵成了名普通的铁匠。

　　这些事是前世她和雁安两人喝酒时，雁安闲聊提及的。

　　雁安虽考中过进士，可他毕竟出身卫氏，卫氏也是行伍出身，故而雁安也会剑术，有一日他得了一柄好剑，便邀谢蓉饮酒庆祝，从他的口中，谢蓉得知工部军器局新上任了一名主事，人称铁匠王，此人到任后，短短两月便改造了军中常用的弓弩，据雁安所言，改造后的弓弩专克鞑靼的骑兵。

　　不仅如此，这铁匠王还擅制各类机括暗器。

　　后来雁安曾送给谢蓉一枚银戒，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另有乾坤，在指腹处的戒环上有一黄米粒大小的凸起，只需按下，戒面就会分开，同时弹出个小巧的利刃，利刃极其锋锐，吹发即断。

　　这枚戒指便是出自铁匠王之手。

　　这些事，自然不能透露给舒菱，她正要想法搪塞过去，就听舒菱说道：“算了，原谅你了。”

　　翌日，三人相约外出，舒云朗的小厮青砚半路拦住了他们，三人正疑惑，青砚道：“老爷让两位小姐和少爷带上护卫。”

　　说完，便朝外书房走去，三人只好等在路上。

　　不多时，青砚便领着个人走了过来，谢蓉一看，这不是关毅吗？

　　自从前些日子护送自己上了趟街，有些时日未曾见到他了。

　　关毅上前拱手，道：“少爷、小姐，请。”

　　青砚见事已办妥，便又折返回了外书房，谢蓉暗忖，舅舅平日里甚少来外书房，难不成有贵客？

　　“蓉蓉。”

　　听舒菱叫她，谢蓉回神，道：“走吧。”

　　到了珍宝阁，舒菱挑了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项圈，谢蓉又替她挑了对金手镯，抱着妆奁走出珍宝阁，三人便又坐上马车去了城郊的桂花巷。

　　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飘来，三人便知桂花巷到了。

　　这条巷子确实名副其实，从巷口到巷尾种了一排桂花树，此时秋意渐浓，桂花也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一簇簇、一层层开满枝头，风吹过，细碎的金色花瓣飘飘荡荡地掉落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为这条开满商铺的江南巷子平添了几分盎然的生趣。

　　三人从马车上走下，关毅也翻身下马，与三人一同朝巷子里寻去，走过包子铺、酒肆、茶摊、糕点铺，一家家铺子挨着找过去，不久便顺着炭火的焦糊味，在巷子的尽头找到了间正熊熊燃烧着炭火的铁匠铺。

　　门口没有招牌，被炉火熏得乌黑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铁制农具，一个打着赤膊的铁匠弯腰将炉膛内烧得通红的铁块用长长的铁钳取出，放到铁砧板上，才抬起被炉火炙烤得黝黑的脸看了过来。

　　“王掌柜，打一柄重剑。”谢蓉上前，说明来意。

　　“鄙人姓姬。”掌柜并不恼，平心静气地纠正道。

　　谢蓉诧异道：“敢问，您可是铁匠王？”

　　掌柜的点头道：“正是鄙人。”见谢蓉不解，耐心解释道：“铁匠王这个名头，乃市井百姓玩笑之言，鄙人实姓姬。”

　　谢蓉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

　　“小姐想要打一柄什么样的重剑？”

　　谢蓉瞧了眼舒知韫，舒知韫对铁匠王道：“要趁手，要能上阵杀敌。”

　　铁匠王黝黑的面色微怔，又问道：“剑身几尺？重约几何？”

　　舒知韫犯了难，琢磨片刻，只好答道：“我觉得我爹的那柄破锋甚好。”

　　铁匠王眸光微震，深深地看了舒知韫几眼。

　　关毅抱臂立在一旁，无可奈何地笑了。

　　舒菱拍了下他的胳膊道：“咱爹那柄剑，掌柜的未曾得见，又如何得知你的心意。”

　　铁匠王却笑道：“明白的。”说完，转身去了里间。

　　看着他的身影拐进里间一晃不见，关毅唇角的笑意也逐渐隐没不见。

　　不多时，铁匠王抱着个匣子走了出来，打开匣子，里面放着块黑黢黢的玄铁。

　　谢蓉三人虽不懂，可那块玄铁一看就是好东西，关毅看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陨铁！”

　　铁匠王容色淡淡，点头：“正是。”

　　陨铁三人还是听说过的，传言用陨铁打造出来的剑极利、极韧，多少游侠剑客、行伍之人求之不得，舒知韫自是欣喜万分，指着匣中陨铁扭头对谢蓉道：“蓉姐姐，就是它了。”

　　于是谢蓉对铁匠王道：“掌柜的，多少银子？”

　　“五百两足矣。”铁匠王淡声道。

　　才五百两。

　　关毅到这个数目，眼角微微抽搐。

　　谢蓉当即便掏出几张银票交给铁匠王，问道：“需得多少时日来取？”

　　铁匠王略一思量：“两个月后来取便是。”

　　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回京，而舒知韫那时人也在书院，于是对铁匠王说道：“好，两个月后舒府自会派人来取。”

　　铁匠王点点头，收好匣子，将铁砧板上的铁块重又投入炭炉，伸出壮硕的臂膀呼哧呼哧地拉起风箱，继续忙去了。

　　返程之时，关毅牵过马，侧头望了忙碌的铁匠王几眼，这才翻身上马。

　　护送谢蓉等人回到舒府后，他便骑马去寻了崔玉，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

　　第二日，金陵城出了件大事，富甲一方的胡府和权势鼎盛的罗家都被官府抄了家，胡昌盛被下狱，罗烽火虽逃了，可他手下那些军中心腹却悉数被抓，也被下了大狱。

　　前几日胡府刚为了胡老太太大摆筵席庆贺生辰，而那罗烽火这位守备大臣多年来独掌军中大权，转眼这两家便被抄了家，与此同时，城中与这两家过从甚密的人家也被围了府。

　　一夕之间，金陵城中风声鹤唳，人心惶惶，那些曾与胡府有过来往的官吏士绅也人人自危，市井百姓却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出门打探消息，一时之间，城中、乡镇的中的茶馆、酒肆空前爆满。

　　“听说了吗？那胡家在城郊有几处私库，里面的金银珠宝官府拉了几十大车，到现在还没拉完。”酒肆之中，酒客几杯酒下肚，不管相识还是不相识，互相唠起嗑来。

　　其中一人点头道：“对头，我有个亲戚就在那条巷子住，做梦也想不到那些价值连城的好东西竟被藏在家宅附近的宅子里，听他说那还只是其中一处，城外胡家有处庄子，整个地底都被掏空，里面也堆满了金银，官兵到现在还围着......”

　　隔壁桌的酒客也凑了过来插话道：“听说官府竟从中找到了上个月被匪徒劫走的三十万两赈灾银，当时赈灾银无端被劫，我就觉得此事不简单，果然......”

　　又有一人道：“造孽，三十万两，那可是朝廷下拨给百姓救命钱，也太丧天良了，怎的就什么银子都贪呢？”

　　“我内人的表弟在衙门里当差，听他说罗烽火和胡家勾结，可不止贪点银子那么简单。”此人俯身压低声音道：“是奔着谋反去的。”

　　同桌酒客倒吸一口凉气，道：“得亏官府发现得及时，要我说这两家合该被抄，两人如此胆大包天，不信两府的家眷不晓得，尤其罗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前些日子还在七宝街当街纵马，不少人当场遭了殃，却也只能自认倒霉，也不知那位大小姐被抓了没？”

　　“没呢，听说这位大小姐连同罗烽火那厮都逃了。”

　　有人摇头可惜道：“可惜了，怎的偏偏就让这两人逃脱了......”

　　“就是，竟叫这两人逃了。不过官府刚贴了告示，能提供此二人行踪者赏银一百两，协助官府缉拿二人到案者悬赏一千两。”

　　“对头，我也瞧见了。不过，这次多亏了首辅大人和大理寺的冯大人，不然就凭咱们金陵这些官，决计查不出如此惊天大案。还记得前任知府和同知两家相继被灭门，这两位听说后来也都死在了京城的大牢里，这里面的水可想而知有多深，你们猜被查封的那些财物里头有没有之前那位贪墨的赃银？”

　　此言一出，周遭的酒客便都闭了嘴，酒馆中也一阵静默。

　　不过须臾，便有人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听说此次之所以如此顺利，是圣上从京城派了位女将军从临近的太平府调的兵，这些兵配合大理寺，这才人赃俱获。”

　　“那咱们金陵的兵呢？罗烽火倒了，现下谁在管？”

　　“谁知道呢？”

　　“嗐，瞎操那些心作甚？朝廷自有安排，再说当朝首辅和大理寺的官爷不是还没走吗？咱们只管喝酒。”

　　“对头，对头，来，来，喝酒，喝酒......”

　　......

　　很快，这些流言经城中酒肆、茶馆传播，再被城中百姓渲染、发酵，不出几日便传遍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