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非良人》墨风华

53、终身大事 这世间还有

　　待两人拐过那片浓密的海棠花树，瞧不见人影后，徐重光对舒云朗道：“听闻谢大人家的千金长住府上，我猜回话的那位就是，至于另一位，便是令爱了吧。”

　　舒云朗疑惑道：“徐大人，从何得知？”

　　徐重光得意道：“那谢小姐乍看眉眼间虽有几分肖似兄台，可五官整体神韵却更神似谢大人，谢大人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这谢小姐也是难得的美人。”

　　舒云朗惊愕道：“徐大人倒是观察细微，我这做舅舅的反倒没瞧出来。”

　　“这倒没什么，这人若是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越是熟悉反而越是忽略。”徐重光似是很懂，接着就听他道：“不知府上这两位小姐的亲事可否定下？”

　　此言一出，曾良玉便有些不自在，耳根也渐渐发烫。

　　“小女的婚事倒是有了眉目，至于我那外甥女年方十七，倒是尚未有属意的人家。”舒云朗倒是镇定，瞟了眼曾良玉，平静回道。

　　这徐重光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也出了名的爱做牵线月老，一听谢蓉还未曾许配人家，立时两眼放光道：“这样啊，巧了朝中兵部侍郎宁大人家的公子也尚未婚配，这位宁公子芝兰玉树，才情出众，眼下已是解元，不出意外，来年春闱必能蟾宫折桂，我瞧着谢小姐和宁公子年纪相当，倒是郎才女貌相配得很。”

　　舒云朗仔细一琢磨，顿时也来了精神：“你说的可是金陵宁氏长房的那位宁大人？”

　　“正是兵部侍郎宁时阅。”

　　暗忖片刻，舒云朗恍然大悟道：“徐大人所说的那位公子莫不是那位素有神童之称的宁言蹊？”

　　徐重光疑惑道：“兄台认识？”话落，单手抚额，懊恼道：“瞧我，那宁言蹊自小长在金陵，又被称作神童，兄台岂会不知。”继而又笑道：“那谢大人本也是金陵人士，听闻不日便要调回京城，如此两家便同在京中，也算天作良缘。”

　　舒云朗想起来他是见过宁言蹊的，宁言蹊那时虽只是八九岁的稚童，却是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誉满江南。

　　这桩亲事的确值得考虑，于是便道：“徐大人，这样吧，回头我给姐夫修书一封，探探他的口风，若无异议，那便有劳徐大人费心了，届时咱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见舒云朗动了心，徐重光颔首抚掌笑道：“如此便一言为定。”

　　前些时日，赈灾银被劫，淮安县的河工领不到工钱差点闹事，无奈之下他只好亲临淮安县主持大局，好在等了些时日崔玉从金陵府调拨了十万两银子过来，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可经过他沿途查探，发现黄河沿途堤坝这些年疏于养护，竟多处破败不堪，这才导致此次灾情如此严重。

　　恰逢此时，崔玉引荐了曾良玉，这位他昔日的上峰曾砚舟之子。

　　两人经过书信交流后，曾良玉在信中提出了束水攻沙的治理理念，他一琢磨，这不正是曾砚舟的那套治水理念吗？

　　因而他便抽空来了趟金陵，果然在舒府两人一见便投缘得很，眼下他不但得见故人之子，能够得以继续完成故人未竟之事，无意中竟又要做回月老，这对他来说宛若双喜临门，心中顿时喜滋滋。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成就一段金玉良缘更好的事情呢？

　　崔玉冷眼旁观，眼见得这两人如此这般一来二去，竟似要定下谢蓉的终身大事，又冷眼扫过徐重光，见他似乎正沉浸在即将成就一段良缘的美梦里。

　　出言提醒道：“两位若是聊完了，不如继续商榷下这四重防堤各处选址该在何处？”

　　经崔玉提醒，两人方回过神来，徐重光的思绪也重回正轨，将视线移回到舆图上：“方才说到哪里来着？”

　　一直未曾作声的曾良玉道：“说到黄河沿岸的遥堤选址。”略一停顿，他指着舆图上响水县云梯关道：“看淮河入海口本在此处，可在彭泽湖筑堤，这样汛期淮河水流经此地可蓄积在此，利用淮水冲刷掉黄河流经此地带来的泥沙，从而维持漕运。”

　　随后手指移动，在舆图中圈画出某处道：“同时淮水从洪泽湖三河闸流出，经宝应湖、高邮湖、邵伯湖入芒稻河，从三江营汇入长江，如此大汛来时可减轻淮河压力，确保鱼米之乡无虞。”

　　听着曾良玉的解说，徐重光茅塞顿开，赞同道：“良玉高见，有道是虎父无犬子，当年曾大人便曾提出过这束水攻沙之法，只是可惜......”顿了一顿道：“如今良玉承继曾大人遗志，也算替他一偿心愿了。”

　　......

　　经过一番商议后，徐重光瞧着舆图沉吟良久方道：“方才曾公子说到黄河流经河南后延伸到江苏，可在江苏段距黄河三里处修筑遥堤，最后再从云梯关入海，我看着这条路径可行，只是如此以来工程跨度颇大，只怕没个七年、八年完不了工。”

　　舒云朗于河工一道一窍不通，只在一旁作陪，就见崔玉盯着舆图思量片刻，道：“初步可行，具体还需归京后由工部仔细斟酌。”

　　崔玉回到府衙时已是掌灯时分，房中已燃起灯火。

　　灯影里，裴宴迎上来，道：“怎的才回来，我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你知道这一个时辰我能安排多少事吗？”

　　崔玉不语，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铜盆前，取过布巾放入盆中浸湿后，擦了把脸，又仔细洗了手。

　　重又取过一块干布巾将手擦干后，崔玉这才将布巾一撂，走到窗前，捻动着手上的紫檀手持，盯着窗台上的那盆兰花出神。

　　摇曳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拖长到了地上，最后隐入一片昏暗。

　　望着他笼在暗影里的颀长身影，裴宴渐渐蹙紧了眉头，好端端的这人哪里来的一身燥郁之气。

　　许久后，崔玉背对着裴宴开口：“事情可安排妥当了？”

　　“妥了。”随后，裴宴沉声道：“你不对劲？”

　　听他这么一说，崔玉这才转过身来，平静道：“大战在即，你倒是闲得很。人送走了？”

　　见他如此，裴宴便知他不欲多言，只好回他：“走倒是走了，就是很不情愿，等咱们回京后，那位爷少不得折腾。”

　　随后不解道：“我倒是闹不明白了，先前雁安跟着咱们在太平府那两年，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就非得将人送回京城？”

　　崔玉背对着烛火，裴宴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只听他淡声道：“卫家除了卫青屏可就只剩这一根独苗，谨慎些总是好的。”

　　因着有事要忙，裴宴也就不再多言，又和崔玉稍作交谈，就匆匆离去了。

　　出了房门，刚跨出月亮门，迎头碰见常胜，他忍不住问道：“今日你随你家先生出门，出了何事？”

　　常胜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裴宴见了，只好又道：“可是遇到了什么的事？”

　　“没有。”

　　听他这么说，裴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只好作罢，叮嘱道：“看好你们先生。”

　　朦胧的夜色里，院中灯火未明。

　　常胜望着他逐渐远去的模糊背影，心里泛起了嘀咕，只是去了趟舒府，能有什么事？

　　*

　　这厢，谢蓉和舒菱到了舒知韫的清风居，谢蓉将字画交给他，舒知韫却兴致缺缺道：“蓉姐姐，你知我素来对舞文弄墨不大在行，偏又送我字画。”

　　谢蓉叉腰道：“那你对何事在行？”又指着房内四面光秃秃的墙壁道：“我送你字画不过是想让你挂到书房做个样子，免得日后书院的同窗到家中拜访，瞧见你这房中空无修饰，笑话你是个只知舞刀弄墨的大老粗。”

　　听完，舒知韫不服气道：“我爹是习武之人，我也习武，大老粗就大老粗，有什么打紧？”

　　舒菱听完，鼻子都被他气歪了，抬腿轻轻踹了他一脚：“不思进取，谁说习武之人就不风雅了？小心长大了讨不到媳妇。”

　　舒知韫胸脯一挺，混不吝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谢蓉见状，顿时笑弯了腰，对舒菱说道：“还是个愣小子，你现在跟他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他又哪里会在乎。”又问舒知韫：“你可有中意之物？”

　　闻言，舒知韫顿时两眼放光，凑到谢蓉面前，拽着她的袖子道：“蓉姐姐，我瞧着那些军营里的将军都有一柄重剑。”

　　“你也想要？”

　　舒知韫重重点头。

　　“为何？”

　　“自然是因为我以后也要做大将军。”

　　于是谢蓉允诺他：“成，那便送你一柄重剑，只是好剑可遇不可求，这事急不得。我知金陵城内有处铁匠铺，铁匠铺的掌柜铸剑手艺不凡，不若明日你随我们一同出门，办完了我们的事，再去趟铁匠铺碰碰运气如何？”

　　“好的，好的。”舒知韫点头如啄米。

　　舒菱狐疑道：“我竟不知城内还有家这样的铁匠铺？”

　　谢蓉只好糊弄她：“去年我和岁岁偶然发现的，你当然不知。”

　　岁岁便是林随心的小名。

　　听她提到林随心，舒菱“哦。”了一声，紧接着，又噘嘴道：“之前竟未曾听你说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