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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不疑有他 吴虞姑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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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天已大亮。
几人围坐在一块青石旁,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李寅夕摊开一张粗陋的手绘舆图,指尖在上面划拉着。
“往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横塘镇,有家客栈还算干净。”他抬头看向吴悠,“姑娘,咱们先去那儿落脚,歇息一晚,明日再想办法联系你兄长,如何?”
吴悠垂着眼帘,轻轻摇头。
李寅夕一愣:“姑娘不愿意?”
“李壮士,能不能……去另一家客栈?”吴悠抬起眼,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李寅夕挠头:“哪家?”
吴悠咬了咬唇,声音又软又怯:“我……我兄长提过,四明城外有家悦来客栈,掌柜的是他的旧识。若去那里,或许能托掌柜的想办法联系上兄长……”
“我现在这样……只有兄长有办法。”说着,她眼泪又涌上来。
李寅夕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兄长足智多谋,一定能帮你逢凶化吉。”
闻言,柳无相也是无可无不可,转头看向柏隐,“大人,咱们就去悦来客栈吧?”
柏隐靠在树干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没有回答,反问道:“当真是你兄长说的?”
“当真。”吴悠迎着他的目光,怯怯地垂下眼帘,用手帕拭了拭眼角。
“那便走吧。”他点了点头。
“多谢柏大人。”吴悠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与此同时,她忍不住纳闷,她的名讳这么好说话?
几人说话间,吴悠扶着树干揉脚踝,轻轻抽着气。
“姑娘,你这脚肿成这样,怎么不早说?”李寅夕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吴悠抬起泪眼,轻声道:“我、我不敢耽误你们赶路……”
李寅夕急了:“这怎么行?大人,咱们得歇歇。”
柏隐走过来,低头看了她的脚踝一眼,确实肿了,不是装的。
他收回目光,“歇半个时辰。”
李寅夕和柳无相松了口气,忙着去找水。
了尘站在不远处,阖着眼,像一尊入定的佛。
吴悠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像是累极了。可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一声闷响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成了。
吴悠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李寅夕正在不远处收拾行囊,见状笑道:“姑娘醒了?正好,咱们该启程了。”
“嗯。”吴悠点点头,扶着树干站起来。脚踝还疼着,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必须快些离开这里。
越快越好。
再度启程,吴悠的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
“姑娘,你脚不疼了?”李寅夕走在她身侧,时不时看她一眼,眼里满是惊奇。
吴悠一愣,随即垂下眼帘,轻声道:“疼的。”
“那你怎么走这么快?”
吴悠咬了咬唇,小声道:“我、我怕那些人追上来……”
李寅夕恍然,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快些。姑娘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伤你。”
吴悠点点头,脚步却更快了。
李寅夕跟在她身侧,絮絮叨叨。
“姑娘,你这吃苦耐劳的性子,倒是少见。寻常深闺女子,脚崴成这样,早就不肯走了。你倒好,走得比我们还快。”
吴悠没接话。
她只是低着头,拼命往前走。
柳无相在一旁道:“姑娘走得快是好事,咱们早些赶到镇上,早些落脚。”
李寅夕点头,又道:“姑娘,你话倒是挺多。适才问了一路,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吴悠脚步顿了顿,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我……我害怕的时候,话就多。现在没那么怕了,就……就不怎么说了。”
“原来如此。那姑娘现在不怕了?”
“还是怕的。但我知道几位是好人,就不那么怕了。”
李寅夕被她这话说得心花怒放,嘿嘿直笑:“吴虞姑娘放心,我与你兄长吴悠从太傅学堂时就是同窗,一同走进仕途至今,必定会保你安全无虞。”
柳无相在一旁道:“姑娘累了没有?要不要歇歇?”
“不、不歇了。赶路要紧。”吴悠连连摇头。
“姑娘别急,慢慢走,咱们不赶时间。”
“赶的。我怕……我怕那些人追上来。”
李寅夕叹了口气,不再劝。他只觉得这姑娘胆子小,吓破了胆,也正常。
柏隐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闻言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吴悠只是低着头,拼命往前走。
走了许久,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小镇的轮廓。
“前头就是客栈了。”吴悠望着前方,心里飞快地算着方位。
那个山崖在东南方向,而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往西北去的。
方向相反。
念及此,她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李寅夕也看见了那个小镇,笑道:“姑娘,咱们到那儿歇歇脚,吃点东西。”
悦来客栈坐落在官道旁,门前两株老槐树,遮出一片树荫。
吴悠抬头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吴悠那副装扮的刹那,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堆起笑脸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李寅夕上前道:“住店。四间上房。”
掌柜的目光掠过吴悠,又掠过柏隐,最后落在李寅夕脸上,笑容不改。
“好嘞!小二,带几位客官上楼!”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二跑过来,点头哈腰地引着几人往楼上走。
吴悠走在他身侧,脚步虚浮,一瘸一拐。
小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放慢了脚步。
走到二楼最里一间,小二推开门:“姑娘,这间最清净,您将就住着。”
“多谢。”吴悠跨进门,轻声道谢,转身时看了眼小二。
小二目不斜视,可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吴悠微微点头。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她一人。
吴悠靠在门上,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她睁开眼,扫视这间屋子,眼下尚且只有她一人。
窗明几净,被褥整齐,案上摆着一盏新沏的茶,还冒着热气,墙角立着一只不起眼的木箱。
吴悠走过去,蹲下,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装。
青灰色的长袍,细麻布的料子,与她平日里穿的官服截然不同。旁边还有一方木簪,一双薄底快靴。
吴悠轻轻笑了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楼下,李寅夕正在院子里与小二说着什么,柳无相站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罗盘,正对着方位念念有词。了尘靠在廊柱上,阖着眼,一如既往。
至于柏隐……她看见他立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
他没有往楼上看。
可他的位置,正对着她的窗户。
吴悠收回目光,转身开始更衣。
大红嫁衣一层一层褪下。她拿起那套男装。一件一件穿好,束紧腰带,挽起长发,插上木簪。
铜镜里的人,眉目清俊,下颌微扬,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翌日清晨。
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坐了几桌客人。
李寅夕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正大口吃着包子。柳无相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捏着那个罗盘,不知在算什么。了尘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碗清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柏隐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碟包子、一碗粥。
他拾起筷子,望向楼梯口:“还没起?”
楼上还没动静。
“大人,你吃啊。”李寅夕嘴里塞得满满的,“我敲过门了,吴虞姑娘说要多睡会儿,估计累坏了正常。”
“嗯。”柏隐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旁边的桌子,几个客人正在高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儿个山崖那边炸了!”
“炸了?什么炸了?”
“花轿!一顶花轿,炸得粉碎!”
李寅夕筷子一顿。
他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花轿?谁家的?”
“不知是谁家娶亲路过,反正是花轿炸了!”
李寅夕倒吸一口凉气。
他压低声音对柳无相道:“按理说,今天应该是良辰吉日,怎么亲事都变故频生?”
柳无相神神叨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阴差阳错日……福祸相依。”
那边客人还在说。
“那新娘子呢?”
“死了!尸体在山崖地下找到了,穿着嫁衣,摔得面目全非。”
“无相……”李寅夕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
柳无相一把按住他的手,气定神闲,“别急。吴虞姑娘在楼上,好好的。死的那个,只怕是别家的。”
李寅夕正要开口,忽然听见那客人又道:
“造孽哟!那新娘子才多大……”
李寅夕愣了愣,慢慢反应过来。
“对、对……吴虞姑娘好好的呢,死的肯定是别家的。”
他松了口气,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吓我一跳,还以为……”
转念又想,吴虞姑娘在客栈楼上,那死的是谁?
柳无相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金蝉脱壳……李代桃僵……”
李寅夕凑过去:“你说什么?”
“没什么。”柳无相摇头。
“切。”李寅夕没再追问,继续吃包子。
柏隐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包子,又夹起第二个。
吃到一半,他终于开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吴虞还没起?”
“还没呢。”李寅夕不疑有他,毕竟今早刚听过回复,这会儿只道,“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