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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拨乱返正 是吴悠。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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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东宫卫,马蹄踏碎寂静,很快抵达死寂的偏院。出乎意料,院门大开,灯火寥寥,只有几个老仆瑟缩在门口。
“搜!一寸地皮也不许放过!”陆流厉声下令,自己却勒马缓行,落在队伍中段。就在前锋冲入院内,喧嚣乍起的刹那,他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对身旁几名亲信低喝:“动手!”
寒光乍现!几名亲信突然暴起——
刀锋并非指向院内,而是精准抹过东宫心腹的咽喉!与此同时,院内阴暗处箭矢如雨射出,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的数十名东宫卫!
“陆流!你竟敢……”一名东宫裨将目眦欲裂,话音未落,已被陆流反手一剑刺穿胸膛。
“东宫无道。我陆流弃暗投明,奉中宫娘娘懿旨,讨伐国贼!”陆流高举染血长剑,“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吗?”
混乱骤生。忠于东宫的卫兵与早已被人渗透的士卒混战成一团。而陆流已趁乱策马冲向偏院深处,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被数名黑衣人护卫着,急速驶向后门。
车窗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刘旸苍白却镇定的脸,他看了陆流一眼,微微颔首,帘子随即落下。
“按计划,送世子去玄武殿与中宫会合!”一名黑衣人低声道,正是李寅夕。他看了陆流一眼,“陆大人,约定之地,有人接应。”
陆流点头,毫不犹豫地拨马冲向另一条小巷,身影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中。
结束了,他在东宫如履薄冰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皇城之内,厮杀已趋白热。
慈元殿的最后一道廊门前。柏隐亲卫人人带伤,脚下却堆积着数倍于己的叛军尸首。廊柱上刀痕箭簇密布,地上血浆黏稠滑腻。
东宫派来的第一波精锐捉拿队伍,在此撞上了铁板。
就在这时,宫墙外忽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喧哗,隐约可辨东宫弑君、国贼等字眼。
几乎是同时,进攻的叛军后方突然一阵大乱!原本看似奋力抵抗的谢相人马,突然调转刀口,与另一股打着谢字旗号的精锐合流,竟开始有条不紊地绞杀起东宫的叛军来!迅速清理通往内宫道路上的障碍,却巧妙地避开了柏隐等人守卫的区域。
“摘果子了。”柏隐嗤笑一声,看来是想在新主子面前展现功劳。
“计划变更。”柏隐当机立断,“了尘,你带一半人随我去乾元殿。”
他们换上沿途缴获的叛军衣甲,混在因丧钟而各自为战或的乱兵中,向乾元殿方向潜行。
直到他们接近乾元殿外最后一道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柏隐瞳孔骤缩。
刘孝恒金甲辉煌,手持一份明黄诏书,“奉先帝遗诏,继承大统!”
对面结阵防御的禁军中心是以谢相为首的朝臣,谢琰涕泪纵横,“陛下驾崩疑点重重,需查明真相,殿下岂可急于登基?”
双方言辞激烈,剑拔弩张,却都引而不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柏隐率人从侧翼悄然出现时,立刻引起了双方警惕。
“柏隐!你来得好!”刘孝恒眼睛一亮,高声喝道,“先帝遗诏在此,逆臣谢琰阻拦新君即位,尔乃国家大将,还不速速助朕平定叛乱,拿下此獠!”
谢琰则厉色道:“柏隐!太子手持诏书来历不明,陛下崩逝疑云重重,岂可轻信?当务之急是请皇后、宗正及诸位老臣共同验看诏书,查明陛下真正死因!你切莫助纣为虐!”
“柏隐唯知忠君卫国。”柏隐勒马,停在两阵之间稍偏的位置,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紧缩紧闭的乾元殿大门:“此来只为确认陛下安危,护卫皇室正统。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擅动刀兵,逼近帝寝,皆可视同谋逆!”
刘孝恒脸色一沉。谢琰眼中则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这微妙平衡即将被打破的瞬间,乾元殿侧面一处供低级宫人进出的小门,突然被从内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宦官连滚冲出来嘶声哭喊:“陛下不是驾崩!是……是遭人毒害!太子……的人不让太医进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刘孝恒勃然变色:“胡说八道!拿下这个疯癫阉奴!”
“是他们……害了陛下!”那宦官喊完,便力竭倒地,气息奄奄,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小块绣着龙纹的衣角,上面沾着可疑污渍。
另一个方向,慈元殿方向传来喧哗,“奉皇后懿旨,前来护驾!”
只见一队铠甲鲜明的侍卫,护着面色苍白却神情坚定的刘旸,正朝乾元殿而来。刘旸手中,也高举着一卷绢帛。
这两个重磅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瞬间让局面彻底失控!太子阵营军心动摇,谢相阵营精神大振,而原本中立观望的禁军和官员,也开始骚动。
柏隐瞳孔骤缩。宦官出现,刘旸适时登场……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背后若无人运作,绝无可能。
他脑海闪过那双隼鸟般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孤峭,平时眼皮都懒得抬,一旦凝神,便透出一股好斗的锋芒。
必定是吴悠的手笔!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于其独断专行,却又不得不惊叹于搅动风云的能力。
兵不血刃,便扭转乾坤!
但这样一来,刘孝恒被逼到绝境,很可能狗急跳墙……
果然,刘孝恒眼见局面逆转,脸上闪过疯狂之色,他挥剑指向刘旸:“刘旸勾结阉党,伪造懿旨,诬陷储君!给朕杀!一个不留!”
东宫卫队吼叫着,分兵冲向刘旸队伍,也有一部分扑向乾元殿,试图强行控制罪证和殿内情况。
“保护世子殿下!清君侧,诛国贼!”谢琰终于等到了最佳时机,厉声下令。
禁军如开闸猛虎,迎向东宫叛军。
混战全面爆发。
柏隐不再犹豫,长剑出鞘,“保捷军,随我护驾!”
他率部并未直接卷入两方的正面绞杀,而是直插东宫阵型侧翼,接应刘旸,并将其护送至乾元殿阶下。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柏隐玄甲很快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战斗得极其冷静,每一次挥剑都精准,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战局变化,尤其是谢相人马的动向。
就在柏隐护着惊魂未定的刘旸,冲破最后一道阻拦,即将踏上乾元殿御阶时,异变再生!
乾元殿那扇一直紧闭的鎏金大门,缓缓从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飘出来,混杂着陈年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紧接着,两名名面容枯槁的老宦官,抬着肩舆挪了出来。
肩舆上,半靠半卧着的身影,正是传闻中已然晏驾的刘宣!
只是枯槁衰败,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干裂乌紫,微微睁开的眼睛残留着帝王威仪与极致的疲惫。
“逆子……你……你终于来了……”
“父……父皇?!”刘孝恒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慌乱。
“逆子!”高绾卿拿着厚厚的锦被出来替他披上,却仍能看到瘦骨嶙峋的轮廓在轻轻颤抖。
显然,他并非驾崩,而是病入膏肓。
谢相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算计的光芒。
柏隐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锐利地扫过官家那衰败至极的面容,疑窦丛生。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
“哼……带着刀兵……”刘宣虽然气弱,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欲行太宗故事……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份底气……”
“父皇!”刘孝恒眼中血丝密布,嘶声喊道,“儿臣听闻宫中有变,恐有奸人挟持父皇,特率兵前来护驾!”
“护驾?”高绾卿气急,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撞响丧钟、直闯帝寝……这分明是谋逆之举!”
“老臣奉密旨在此守候,防的……正是殿下您这样的护驾之举!”谢相猛地提高声调,“陛下早有察觉,殿下暗结边将,私蓄甲兵,勾结北境,其心叵测!今夜更是假传圣躬不豫,欲行逼宫之事!陛下,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岂堪为储君,岂堪为天下主?!”
“你胡说!”刘孝恒要冲上去,却被禁军刀戟逼退。
东宫士卒不少人脸上已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刘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高绾卿连忙轻抚其背。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刘孝恒……听旨……即日起……废……废黜太子之位……圈禁……宗正寺……交由……交由谢相……审其罪……行……”
“废黜”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刘孝恒浑身剧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不!他不甘心!
极度的恐惧瞬间化为毁灭一切的癫狂。
“父皇!你昏聩了!是被谢琰蒙蔽了!这诏,儿臣不接!太子之位是祖宗给的,你废不了!”他拔出腰间御剑,转向身后同样惊恐不定的叛军,歇斯底里喊道,“诸位将士!事已至此,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随孤杀了这些矫诏的奸臣,护卫父皇,清肃宫闱!事成之后,人人封侯拜将!”
这是最后的挣扎,试图将逼宫扭转为清君侧的混战。
然而,就在战端将启未启的致命时刻——
“殿下!事败矣!陆流已反,偏院是空城!我们中计了!”一名浑身浴血的东宫将领冲进广场,凄声大喊。
“报——!宫外流言四起,皆言太子弑君谋逆!”
“报——!西内苑、水门等处出现不明兵马,正在清剿我们的人!”
坏消息接踵而至,东宫阵营本就动摇的军心,瞬间濒临崩溃。
就在刘孝恒目眦欲裂的这一刹那!
侧后方毫无预兆地暴起发难!陆流手中并非刀剑,而是一把淬毒的短弩,弩箭“嗖嗖”两声,精准没入东宫贴身侍卫的咽喉!
“陆流你——!”刘孝恒惊骇转头。
陆流疾退,声音盖过喧嚣:“诸位!东宫无道,弑父谋逆,人神共愤!我陆流深受皇恩,岂能再助纣为虐!陛下尚在,储君当立贤德!世子仁孝,方可承继大统!愿弃暗投明者,随我护驾!”
说罢,他毫不犹豫撞向旁边想拦截他的太子亲信,两人滚倒在地,趁乱之际,陆流袖中滑出一枚烟雾弹,猛地砸在地上!
“嘭!”浓密刺鼻的白烟瞬间爆开。
“有刺客!”
“保护太子!”
“别让陆流跑了!”
场面彻底失控。部分叛军茫然无措,部分开始倒戈或溃逃,仍有部分死忠疯狂地试图冲向御阶,与禁军厮杀在一起。
真正的混战,终于爆发。
而柏隐等的就是这一刻。
“护驾!”他低喝一声,直扑御阶防线侧翼。了尘等人紧随其后,刀光如雪,瞬间撕裂本就因内部混乱而脆弱的叛军阵脚。
柏隐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乱兵,与御阶上谢相深沉难测的眼神,有一瞬的交汇。
谢相看到了他,眼神微动,微不可查地侧身。
柏隐心领神会。谢相需要他这把刀去搅乱刘孝恒最后的反扑。
他无暇多想,护着刘旸急退数步,目光扫向乾元殿门口。
刘宣已重新躺倒,双目紧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快!护驾!关上殿门!”高绾卿连忙指挥宦官将人架回殿内。
太医满头大汗,紧随其后。
而刘孝恒,在大军溃散的绝境中,已然疯狂,他挥舞着御剑,竟不管不顾地带着最后几十名死士,状若疯虎般奔向御阶!
猩红的眼睛里,是彻底的毁灭欲。
“拦住他!”谢相厉声喝道,禁军挺矛迎上。
柏隐眼神一寒,提剑上前。
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乾元殿侧后方偏殿的屋檐阴影下,一道纤细敏捷的身影,正手架弩机瞄准那道金甲的身影。
吴悠面罩寒霜,指尖搭在弩机悬刀上,呼吸平稳。
下方,柏隐的剑已格开一名死士的刀,离刘孝恒的后背,只有三步之遥。
刘孝恒嘶吼着,挥剑砍翻一名禁军士兵,距离御阶,已不足十步。
御阶上宫人惊恐后退。
谢相眯起了眼睛,手微微抬起,似乎在下达某个命令。
就是现在!
吴悠扣下了悬刀。
“噌——!”
一声轻微却锐利的破空声,淹没在震天的喊杀与金铁交鸣中。
疯狂突进的刘孝恒,身形猛地一顿,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摸向自己的颈侧,那里,一枚漆黑无光的短弩箭矢,留下一道红点。
“……嗬嗬……”刘孝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瞳孔迅速涣散,金甲向前扑倒,御剑“当啷”一声掉落,滚了几滚,停在御阶前三尺之处。
疯狂戛然而止,所有厮杀在这一刻凝固。
柏隐的剑僵在半空,他猛地抬头,目光随着弩箭来袭的大致方向看过去——
昏暗的屋檐下,有衣角一闪而逝。
是吴悠。隐蔽、精准、一击致命,又不显山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