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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临安剧变 养心殿,药 ...


  •   养心殿,药气氤氲。

      刘宣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清醒,目光也是涣散的,说话含糊不清。御榻前,高绾卿熬得双眼通红,却强撑着仪态,牢牢守着通往寝殿的每一道门。

      殿内除了必要的宫人,一片死寂。

      内侍低声通传:“祁王世子,请求入内。”

      高绾卿眼中掠过一丝微光,稍整神色:“让他进来吧。”

      刘旸一身素净常服,在离龙榻数步外便撩袍跪下行了大礼:“臣侄刘旸,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高绾卿看着他清澈担忧的眼神,语气温和了些:“起来吧,世子有心了。陛下今日稍安,只是睡着了。”

      刘旸起身,并未贸然靠近,只站在高绾卿下首低声道:“臣侄无能,不能为陛下、娘娘分忧,唯有日夜焚香祷告,祈求陛下圣体早日康宁。娘娘侍奉陛下,万分辛劳,亦请务必保重凤体。”

      这话说得恳切。高绾卿在朴素的关怀中神色稍缓,叹道:“你有这份心,陛下与本宫都知足了。”

      短暂的温情并未持续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宫人惶恐的问安声。

      紧接着,刘孝恒的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口,阴沉的目光先在刘旸身上刮过,然后才转向高绾卿,草草行了一礼:“儿臣参见母后。”

      不等高绾卿开口,刘孝恒直截了当道:“听闻太医院几位院判方才又来请过脉,新的脉案和用药何在?儿臣身为储君,有责任知晓父皇病况,以便应对朝臣问询。”

      高绾卿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而非担忧,声音冷了下来:“脉案自有太医署与内侍省存档。陛下需要静养,太子若无急事,不必频繁惊扰。”

      “惊扰?”刘孝恒像是被刺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母后!儿臣是担心父皇!也是担心大局!朝政耽搁不得!您把持着脉案,不让儿臣与朝臣知晓实情,究竟是何用意?!”

      高绾卿气得指尖发颤:“你……放肆!”

      刘孝恒却不再看皇后,转向一直沉默垂首的刘旸,将一腔邪火倾泻:“还有你!刘旸!你不在自己府里待着,往宫里跑什么?是嫌这里不够乱,还是想在父皇病榻前搏个纯孝的名声,好为自己谋点什么?!”

      刘旸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去,眼中闪过震惊与屈辱。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能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殿下误会了。臣只是忧心陛下……”

      “忧心?”刘孝恒嗤笑打断,逼视着他,“你是忧心陛下,还是忧心你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别以为娶了周家女,有人暗地里给你递了几句话,你就真能如何了!记住你的身份!”

      字字诛心,毫不留情。殿内宫人皆吓得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刘旸胸膛剧烈起伏,屈辱与愤怒在眼中翻腾。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低下头,声音干涩:“殿下教训的是。臣……谨记。”说罢,他朝龙榻再次躬身一礼,“陛下、娘娘保重,臣侄告退。”

      高绾卿看着刘旸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面目狰狞的刘孝恒,忍无可忍,在偏殿屏退左右,低声斥道:“陛下尚在病中,你身为储君,不思静心祈福,稳定朝局,反而屡屡窥探禁中,意欲何为?!”

      刘孝恒那层虚伪的恭谨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毒:“母后!您守着父皇,不让儿臣近前尽孝,朝政大事皆由您与内侍外戚决断!儿臣这储君如何自处?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儿臣?!父皇若一直不醒,难道这江山,就要一直由您代为看顾吗?!”

      “放肆!”高绾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大逆不道?”刘孝恒上前一步,字字如刀,“母后,儿臣只是不想坐以待毙!东宫之位本已摇摇欲坠,我稳给谁看?!”

      布满血丝的眼中,是被巨大恐惧和野心反复灼烧后的癫狂。

      “儿臣没有退路了。母后,您若真疼儿臣,就该帮儿臣,而不是拦着儿臣!”

      看着他近乎狰狞的面孔,高绾卿踉跄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屏风。

      当夜,高绾卿秘密召见了谢琰。

      高绾卿凤眸含泪:“本宫养虎多年,已成后患。”

      谢琰跪在下面,须发显银白,眼底精光闪烁。“娘娘勿忧,老臣明白。若这幼虎难承大统,则确需早作打算。祁王世子,仁厚聪敏,近来历练亦有长进,或可……”

      “刘旸?!”高绾卿愕然,随即明白了谢琰的算盘。他是要借刘旸,彻底扳倒东宫。

      也是,朝堂谁人不知,谢相与东宫素来不对付。若不扶持他人,日后谢相的日子不会好过。

      “是。”谢琰毫不避讳,“如今之势,唯有扶持有德宗室,方可遏制太子狂悖,稳定朝局。老臣愿暗中助世子,培植势力,以备不时之需。”

      高绾卿沉默良久。她知道,谢琰所图甚大。但眼下,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就依谢相之言。务必……保陛下平安,保江山不失。”

      谢琰的行动不可谓不快。明里暗里为刘旸铺路,引荐了一些不得志却颇有能力的文官武将,甚至笼络部分中立禁军将领。

      然而,刘孝恒的疯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就在谢琰开始动作后不久,一队东宫侍卫突然以涉嫌勾结外臣、图谋不轨的罪名,闯入了祁王府,强行将刘旸带走,软禁于一处偏僻别院,对外宣称世子忧心陛下病情,自愿于东宫斋戒祈福。周静淑哭求无门,祁王府被严密看守,顷刻间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相府书房,谢琰面沉如水,捋须道,“狗急跳墙之势已成。”

      很快,孙敬舆连夜被密召入府。

      谢琰没有废话:“即刻避开耳目去江宁府溧水县,找到吴悠。告诉她,临安变天在即,世子危殆。本相可以助她起复,甚至更上一层楼,但条件是接受本相安排,合力应对东宫。”

      “相爷放心。”孙敬舆当夜便扮作商旅,悄然离去。

      数日后,溧水县廨。

      吴悠正在核对一批新登记的女户田契,孙敬舆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后堂。听完孙敬舆带来的惊天消息和谢琰的条件,吴悠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的爆响。

      谢琰这是趁火打劫,也是递来了一把双刃剑。接受帮助,意味着从此将被打上更深的谢党烙印,受其钳制。但若不接受,刘旸危在旦夕,太子一旦发难,下一个很可能就是清算她这个旧敌。而且,只有回到权力中心,她才有后路。

      “谢相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吴悠终于开口,“回去可以。不过,下官需要起复的正式文书与新的差遣,必须是能接触核心机要的位置。二,我与谢相是合作,不是附庸。事成之后,女户之策在全面推行,不得阻挠。”

      孙敬舆听得眉头直跳,这吴悠,到了这般境地还敢讨价还价!但他想起谢相务必带回的叮嘱,只能点头:“孙某必当禀明相爷。”

      “那好,”吴悠站起身,“下官处理完此地交接,即刻返回临安。”

      送走孙敬舆,吴悠立刻回到书房,紧闭房门。她铺开最隐秘的纸笺,研墨提笔,字迹小而急促:

      “柏兄:临安剧变,东宫已露獠牙,谢相欲借力,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唤来了尘,低声嘱咐:“用最快的渠道,务必亲手交到柏兄手中!”

      了尘重重点头,将密信贴身藏好,消失在夜色中。

      临安城,东宫。

      陆流跪在刘孝恒面前,形容落魄,眼中却燃烧孤注一掷的光芒。

      “殿下!罪臣陆流,有要紧事禀报!”他叩首,“罪臣探得,那被贬的吴悠,近日与谢相秘密联络,似有返朝之意,还有那柏隐,其心难测,与吴悠等人过从甚密!此二人必为殿下心腹大患啊殿下!”

      刘孝恒阴沉地看着他,“你如何得知?又为何来报?”

      陆流抬头,脸上混杂着悔恨与谄媚:“罪臣幡然醒悟,方知殿下才是天命所归!罪臣愿为殿下耳目!那吴悠、柏隐之动向,罪臣愿全力打探!只求殿下给罪臣一个效忠的机会!”

      刘孝恒咧开嘴,“好,陆流,起来吧。从今日起,你继续在东宫,专司查探吴悠、柏隐一党的动向。若真有功,孤……不会亏待你。”

      “谢殿下!谢殿下恩典!”陆流连连叩首,低垂的脸上,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

      中书政事堂。

      来人身着绯色官袍,在引路内侍的带领下行至堂内。

      谢琰正批阅文书,见其进来,放下笔,“吴郎中一路辛苦。起复不易,此番望多尽心王事,莫负陛下与娘娘恩典,也莫负老夫一番举荐之力。”

      吴悠恭敬行礼,“下官铭记相爷提携之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朝廷,亦不负相爷期许。”

      她起复为户部郎中,虽非顶级要职,但已重回中枢,且品阶较之前更高。

      从政事堂出来,吴悠在宫道转角,巧遇煊赫仪仗。正是刘孝恒在一众东宫属官的簇拥下,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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