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局中局 这东宫一派 ...

  •   原本躲避在吴悠身旁的泠月,满脸泪痕,朝着门口的柏隐扑去,仿佛寻求庇护,又似惊吓过度。她的动作看似慌不择路,扑向柏隐怀中的角度却极其刁钻,恰好挡住了柏隐可能闪避的侧方空间……

      柏隐却在泠月扑来的瞬间,眼神骤然冰封。

      “噗嗤!”一声闷响。

      电光石火间,柏隐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骇然的动作。他迎着泠月投怀送抱的势头,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右肩下沉,狠狠撞入她怀中,借着她前冲的力道,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身,将她整个人如同盾牌般向后甩去!

      这一下变生肘腋,连近在咫尺的吴悠都只来得及瞪大眼睛:“你……”

      那纤细的身躯撞上了后方因刺客出现而急忙冲入、手持利刃的一名坊内护卫的刀尖!那护卫收势不及,长刀透体而过。

      泠月身体剧震,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刀尖,又缓缓抬头,看向柏隐。那张总是含着羞怯爱慕的美丽脸庞,此刻充满了惊愕、怨毒,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凝固为一片死灰,直挺挺地倒下,死不瞑目。

      “泠月!!!”宜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到泠月尸身旁,浑身颤抖。

      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宜苏压抑的啜泣声。

      “柏隐!你……你竟……”刘衍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站起,指着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流眼神幽深,默不作声,目光在柏隐和地上泠月的尸体间微妙地流转。

      地上宽大的袖袍之下,闪现一道寒芒。

      “殿下,”吴悠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眼神却已迅速清明,“事出突然,柏大人此举,恐是情急自卫,或……察觉异样?”她语气微扬,飞快地瞥了柏隐一眼。

      柏隐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多看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一眼,只缓缓抬起刚才扣住泠月手腕的左手,冷冽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心之所向非无据,意之所恶必有端。”

      话音落下,他俯身,用指尖挑开泠月至死紧握的袖口。一柄小巧精致、却开了深深血槽的淬毒短匕“当啷”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众人恍然大悟之余,亦不得其解。谁能想到柔柔弱弱、一向倾慕柏隐的泠月会突然暴起发难?

      “为何……”宜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泪水还来不及收束。

      “怎会如此……”吴悠无声喃喃,陷入深深的惊骇,多年把酒言欢、围炉漫谈历历在目……

      柏隐拾起短匕,靠近刀柄的刃身上,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他指腹拂过那刻字,抬眼先看向神色微变的陆流,随即转向刘衍,嘴唇微动——

      “殿下受惊了!”陆流并未理会柏隐即将出口的话,反而上前一步,“所幸殿下洪福齐天,刺客伎俩卑劣,未能得逞。”

      刘衍惊魂稍定,脸色缓和了些,“陆卿反应迅捷,若非你击偏那支弩箭,后果不堪设想。何罪之有?倒是立了一功。”

      “此乃微臣本分。”陆流谦逊低头,随即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吴悠和神情凝重的刘旸,脸上露出了温和笑容,“今日真是无妄之灾。看到诸位无恙,陆某心下稍安。”

      “多谢。”刘旸微微颔首,礼节周全。

      吴悠心思急转,面上勉强扯出笑容:“有劳陆兄挂心。”

      陆流仿佛才注意到持匕而立的柏隐,笑容未变,“柏兄风采依旧。”

      “殿下!臣等救驾来迟,万死!”一声略显尖利急促的呼喝自阁外响起,伴随着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东宫左赞善大夫胡济民,竟然带着十数名身着训练有素的家臣护卫,气势汹汹地闯入已然一片狼藉的秋水阁。

      “看来走不成了。”刘衍哼笑,他对这位东宫幕僚素来没好脸色,“事了,你来献殷勤了。”

      “殿下,下官确有贼人要捉拿!”胡济民却猛地转向持匕而立的柏隐,眼中寒光迸射!

      “也罢,你的唱台早已搭好。”刘衍坐回主位掏掏耳朵,指尖在木桌上轻轻扣响,微合双眼,“开始唱戏吧。”

      “柏隐!本官府邸今夜遭贼人潜入,窃走重要文书!家丁护卫追击之下,贼人遗落此物——”胡济民戟指怒喝,从袖中掏出一块深色布料包裹的物件,抖开,赫然是一枚制式特殊的军器监铜符,以及半截沾着新鲜泥污、似乎从窗棂刮扯下的玄色布条!

      此话一出,刘衍猛然睁眼,“胡大人既出此言,必然已做了万全准备。”

      “经辨认,此铜符乃你旧属所有!而这布条质地颜色,与你今夜所着劲装一般无二!你深夜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意欲何为?!”胡济民咄咄逼人,证据似乎确凿。

      “胡大人府上失窃,与本将何干?今夜坊间混乱,下官追查可疑线索至此,恰逢殿下遇袭。至于这铜符、布条,”柏隐扫了一眼胡济民手中证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伪造构陷,并非难事。”

      胡济民没想到他在此等压力下竟还能如此冷静反击,噎了一下,随即怒道:“巧言令色!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殿下,”他转向祁王,拱手道,“柏隐形迹可疑,涉嫌重罪,臣请殿下允准,将其暂押,待移交有司详查!以免其狗急跳墙,再伤及殿下贵体!”

      刘衍手指在木桌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胡大人这出……这倒是让本王上戏台当判官了。”

      一股被利用、被蒙蔽的怒火与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他先是被刺杀惊扰,又被泠月暴起和柏隐反杀的血腥一幕震慑,此刻胡济民突然带人闯入,抛出如此重磅指控……一切交织在一起,绝非偶然。

      “殿下,胡大人所言虽急,却也不无道理。柏大人……今夜出现确实蹊跷。为殿下安全计,不若先让胡大人将其带离,冷静处置?至于真相,自有朝廷法度厘清。”陆流此时也忧心忡忡劝说。

      胡济民的硬刀子,陆流的软威胁,一软一硬,步步紧逼,目的明确。

      “一唱一和……还分了红白脸。”刘衍脸色阴晴不定,“柏卿,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大人若要指控,请拿出更切实的人证物证,依律法行事。此刻殿下受惊,刺客在逃,大人率私兵擅闯宴饮之地,喧哗指斥,又是何道理?该当何罪?”柏隐声音冰冷如铁。

      胡济民的出现,坐实了这是一个连环局。从他追踪军械到胡宅开始,或许就已落入了监视。对方不仅察觉了他的行动,更准备了后手,用私闯官宅这个更易坐实、且能立刻发难的罪名,在他可能揭破更严重罪行之前,将他彻底堵死。

      “今夜之事,扑朔迷离。本王遇刺受惊,心神不宁。柏卿虽事有可疑,但终究有护卫之举。即刻扣押,于礼不合。不若……”刘衍试图寻找一个折中方案。

      然而,陆流轻轻叹了口气,“殿下仁厚。只是……柏兄应不愿见殿下烦扰吧?”他上前半步,露出衣襟下的串珠。

      吴悠瞬间认出,与当年浦阳江江畔柳出云随身携带的串珠如出一辙。

      这是最后的赤裸威胁,如同悬在上空隐形的一把刀。

      “确实如此,殿下不必为柏某人烦忧。”柏隐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锐利的光彩也沉寂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与决绝的孤寂。他松开了紧握的拳,连带着将那柄藏着刻字的短匕,也彻底隐入了袖中暗处。

      “殿下,”吴悠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今夜之事,迷雾重重。泠月行刺,凶器诡异;胡大人指控,亦需详查。柏大人……纵然有嫌疑,终究是朝廷命官,更是曾护卫殿下周全。骤然扣押,恐非上策。”

      那串珠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也压在了她的心头。

      刘旸不知串珠之事,跟着说情:“再者,父王适才受惊,此刻最需静养,若再因仓促处置而生出更多波澜,反倒不美。”

      “如此……”刘衍点头,正欲应允。

      柏隐却不再看任何人,“殿下,清者自清。既然胡大人执意指控,臣愿随其前往,配合查问,以证清白。”

      “且慢。”刘衍面露疑色,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又骤然沉默的两派人士,不明所以,深深看了柏隐一眼,“柏卿确定?”

      “有劳殿下。”他点头,朝祁王微微抱拳,转而冷冷地瞥了一眼胡济民,“只是,望胡大人一切依律而行,勿枉勿纵。”

      胡济民敢在此刻现身发难,至少表面证据链足以让他百口莫辩。

      刘衍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只化作一个无力的挥手,“……罢了。”

      他看明白了,这东宫一派势力,今晚就是要不惜代价,甚至不惜在一定程度上冒犯他这,也要将柏隐带走。

      只是,这个柏隐为何如此重要?

      胡济民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躬身行礼:“殿下英明。”

      刘衍豪饮一杯,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白,“哼。你这老狐狸……”

      不仅算计了柏隐,也算计了他的反应,连他可能产生的维护,都提前封堵。这步棋,他走得憋屈至极。

      胡济民一示意,两名家臣上前,“请。”

      柏隐知道挣扎无益,这一局,至此已彻底被将死。

      吴悠望着柏隐消失的门口,心沉到了谷底。

      刘旸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陆流则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切情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