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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重创谢党
话音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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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那小倌却似是下定了决心,抬手便解开衣扣,青衫缓缓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肩头。
柏隐转身一愣,抓起青衫扔了回去,“不必如此,速速将衣衫穿上。”
吴悠看得花枝乱颤,笑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眼角沁出细碎的湿意。
待笑意稍敛,她缓步走到小倌面前,抬手示意他先穿衣,轻声问道:“你且莫慌,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青。”他小声问:“公子,那位恩公……是不是生气了?”
“阿青。你想报答恩公?”
“自然。”阿青拼命点头。
“放心,不用以身相许。我有些事想问你。问完就行,但你必须事无巨细都告诉我。”
“好。”阿青看着眼前的年轻公子,眉目清俊,笑意盈盈。
这位公子笑得好看,可那双眼睛深得他看不透。
“坐。”吴悠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阿青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乖乖坐下。
吴悠在他对面落座,倒了杯茶推过去。
“别怕。”她说,“我问你几件事,问完你就走。”
阿青捧着茶盏,点了点头。
吴悠看着他,忽然问:“你是哪里人?”
“江、江淮那边的。”
“江淮?”吴悠眉梢微挑,“怎么跑到四明来了?”
阿青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听说这边有活计,就来了。”
“什么活计?”
阿青抿了抿唇,没说话。
吴悠也不追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那几个,是周家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阿青身子一抖。
吴悠笑了笑,“我猜的。周家在四明势力大,门下养着一帮闲人,专干这种勾当。”
阿青低下头,不说话了。
吴悠看着他,“你知道周家的事?”
阿青一愣,“什、什么事?”
吴悠放下茶盏,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周明远,你知道多少?”
阿青的脸色变了,抬起头看着吴悠,眼里满是惊恐与犹豫。
“你、你是什么人?”他颤声道。
“能救你的人。也能救你自己的人。”
阿青怔住。
吴悠继续道:“周家的人今日欺负你,明日还会欺负别人。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
阿青的眼眶红了。
吴悠放缓了声音:“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保证,不会有人再敢碰你。”
阿青望着她,她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他咬了咬唇:“我……我见过。”
“见过什么?”吴悠心头一跳。
阿青压低声音:“周家的人……往船上搬东西。”
“什么船?”
“漕运的船。”阿青说,“我去年在码头上扛活,夜里睡不着,出来溜达。看见好几条船靠岸,船上下来的人,往周家的别业里搬箱子。”
“什么箱子?”吴悠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知道。”阿青摇头,“但箱子很沉,两个人抬都费劲。我听见他们说话,说什么这批货赶紧入库,老爷等着用。”
“你记得是哪天吗?”
阿青想了想,说:“去年九月初,那几天正好下雨。”
吴悠的心跳快了。去年九月,正是周明远来四明养病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柏隐始终站在窗边未置一词,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冷峻的眉眼。
随即,她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底。
“周家……露出马脚了?”
身后,阿青挠着头,一脸茫然。
临安。
朝会上,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在大殿里投下斑驳的影。
吴悠站在班列中,面色平静,可眼睛一直看着对面那几个人。
谢琰立在首位,神情淡漠。他身后站着几个门生,其中就有当初在朝堂上奏请吴陆联姻的那位礼部侍郎。
刘旸坐在御座上,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老生常谈的奏报。
奏对将毕时,吴悠出列。
“臣有本奏。”
刘旸来了精神:“吴侍郎请讲。”
吴悠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发颤,“臣,要为臣的幺妹,讨一个公道。”
满朝哗然。
谢琰眉头微微一皱。
“吴侍郎,慢慢说。”刘旸坐直了身子。
吴悠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臣的幺妹吴虞,自幼体弱,养在深闺,从不见外人。数月前,朝中有人忽然翻出一桩陈年旧约,非要逼她嫁入陆家。”
她顿了顿,看向那位礼部侍郎:“臣当时念及旧谊,便应了。可谁知……”
“谁知那花轿行至半途,竟然炸了。臣的幺妹,死无全尸。”眼泪漱漱落下来。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吴悠用袖子拭了拭泪:“陛下,臣的幺妹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为何会遭此横祸?臣斗胆想问一句。当初在朝堂上奏请此婚事之人,究竟是盼着两家结亲,还是盼着臣的幺妹去死?”
那位礼部侍郎脸色一白,“吴侍郎!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她声音冷下来,“那请刘大人告诉我,为何我幺妹的花轿会炸?为何炸的偏偏是陆家的花轿?为何炸完之后,陆流毫发无损,只有我幺妹一人惨死?”
礼部侍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旸靠在御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他轻咳一声,“刘侍郎,吴侍郎问得有理。当初那桩婚事,是你奏请的吧?”
礼部侍郎额头沁出冷汗,“臣、臣只是觉得两家有旧约,理当成全——”
“理当成全?”刘旸打断他,“成全到人家姑娘死无全尸?”
礼部侍郎腿一软,跪了下去,“陛下明鉴!臣、臣绝无加害之意!”
刘旸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内一片死寂。
谢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陛下,此事尚有疑点,不宜过早定论。花轿为何会炸,还需彻查。”
“相爷说得是,是要彻查。”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既然要彻查,那不如一并查查另一件事。”
谢琰眉头微皱:“你……”
吴悠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臣要参——江淮漕运副使周明远,贪墨漕粮,中饱私囊。”
满殿哗然。
谢琰的脸色终于变了。
刘旸接过奏折,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表情渐渐凝重。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向谢琰。
“你这妻弟,本事不小啊。”
谢琰深吸一口气,“陛下,周明远是臣的妻弟不假,但臣从未包庇过他。此事若真有实证,臣绝不姑息。”
“丞相这话说得好。那臣就请相爷看看,这些实证够不够。”吴悠从袖中又取出一叠纸,递给内侍。
内侍呈给谢琰。
谢琰接过,一页一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些陈年账册抄本,那些密信的拓片,那些证人画押的供词……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向吴悠。
“这些东西,你从何得来?”吴悠迎着他的目光。
“臣自有来处。丞相只要回答臣一句,这些够不够?”
殿内的气氛凝固了。
谢琰说:“周明远若有贪墨,自当依法处置。但吴侍郎所呈证据,还需核实。”
吴悠挑眉:“核实?谢相是想核实,还是想拖延?”
谢琰看着她,声音沉下来,“吴侍郎,本相只是秉公办事。”
吴悠笑了,“秉公办事?谢相,当初周明远进漕运司,是谁举荐的?他贪墨这些年,是谁在替他遮掩?如今证据确凿,谢相一句核实就想揭过去?”
谢琰脸色一沉,低喝一声,“吴悠!你不要太过分!”
吴悠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过分?丞相,臣只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若这叫作过分,那臣今日就过分这一回。”
殿内的大臣们噤若寒蝉。
刘旸依旧靠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琰深吸一口气,转向刘旸,“陛下,周明远是臣的妻弟,臣理应避嫌。此事请陛下另派大臣彻查。”
这是要保人了。
另派大臣,拖上几个月,证据不慎遗失,证人意外死亡……这套把戏,并不少见。
吴悠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谢相说得是。”柏隐出列,神情淡漠,目光落在谢琰脸上,“此事确实该彻查。就像北境那件事,也该一并彻查。”
“北境?什么事?”谢琰眉头一皱。
柏隐一脸漠然,但语出惊人:“谢相忘了?去年北漠左贤王设鸿门宴,想取本将性命。那时有人许诺割让边境三百里草场,换北漠出兵。”
他顿了顿:“本将一直想问问,那个人是谁。”
谢琰的脸色变了。
“谢相若想彻查,不如连这件事一起查。本将在北境,还留着些东西。”柏隐没有说是什么东西。
可那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谢琰看着他,缄默不语。
柏隐也看着他,毫不退让。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陛下,周明远之事,臣无话可说。”谢琰最终还是退后一步。
刘旸笑意浅淡,却带着一丝满意。
“那就依律处置吧。周明远贪墨漕粮,罪证确凿——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谢琰低着头,没有说话。
吴悠站在班列中,想起阿青那双眼睛。
客栈里,他说:“你是什么人?”
她想起自己回答:“能救你的人。”
总算没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