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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片刻荒唐 “……推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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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最是能催生无数未尽之言,遮掩那些难以理喻的情愫,也为种种荒唐行径,寻一个鬼使神差的借口。
悦来客栈的最后一晚,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心思,终究还是冲破了克制。
“我看不清你。”这是柏隐吻下来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青天白日,立场分明,秘密如墙,彼此太过清楚如何拿捏那个度。
可在这无光的暗廊里,他看不清她,她亦看不清他。身份、面具、一切未尽之言,尽数在昏暗中模糊。
“……又如何?” 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于是便有了这一幕,暧昧缠缠,欲辨已忘言 ——
窗外月色淌得像化了的春水,清泠泠漫过窗棂,两边客房黑沉沉,半点烛火不透,只剩长廊浸在浓墨中。
一片昏暗中,玄衣下的手掌按在白皙的后颈上,青衫下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攥得发白,连指节都绷出了痕。
若是换作学堂初见的柏隐,撞见这光景,怕是要冷脸啐一句“有伤风化”。
然而,此刻柏隐轻轻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缠,久久未动。
“为什么没有推开?”他声音低哑。
“……推得开吗?”她睫毛颤了颤,鼻尖蹭到他微凉的唇瓣。
夜色浓稠,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眉眼,吴悠辨不清他面上神情,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混着夜色的凉,裹着点灼人的暖。
“推不开。”沉亮的眼里,隐约有两簇火在里面烧。
下一刻,他再度覆上,唇瓣相贴的瞬间,舌尖缠紧,力道深而沉,带着点执拗,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吻得正深,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声响,混着呼吸,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落进她耳里,烫得她心口一颤。
“……是我怕你推开。”
话音刚落,她心头一颤,抬眼望进近在咫尺的眼眸,如浸在水里的星子。
眼底深处似有暗流翻涌,灼热、克制,还藏着一丝不能细辨的脆弱。
悄然间,青衫下的手臂攀上宽广的肩头,指尖缓缓收紧。他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回应,便再度俯身,循着清浅的声息处贴上去。
这一吻,比方才更久,也更深。
一股莫名的欲求骤然涌上来,烫得她浑身轻颤。
这便是书中说的五欲?一曰意欲得之,二曰阴欲得之,三曰精欲出之,四曰液欲出之,五曰心欲得之。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从她后颈缓缓滑下,稳稳扣住腰肢,竟是盈盈一握。
滚烫的掌心贴着她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那温度灼人般烫进肌肤,直搅得她心头发慌。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心底竟想要更多。
再近些,再紧些,把这夜色、这克制、这层层叠叠的伪装,一并烧得干干净净……
直到那灼热的触觉真实如一簇火,烧穿了她所有的自欺,无所遁形。
吴悠浑身一震,猛然睁眼,抬手便大力推开了眼前的身躯。
柏隐毫无防备,踉跄后退一步。墨发垂落额前,眉目依旧冷峻,月光在他肩头落了一层霜。
吴悠还立在暗处,衣衫微乱,领口松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唇上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
可那双方才还蒙着水雾的眼睛,已然恢复清明。
于是,柏隐不语回望,眼底也敛成一片深潭,静静等候宣判。
她深吸一口气,喉间像是卡着细沙,哑得厉害,“……我推开了。”
翌日清晨。
用过晨食后,柏隐跟了尘等人交代,“今日启程回临安。”
吴悠从容地喝完手里的汤,放下瓷碗,“还真是料事如神。”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让青瓷动作快点。
李寅夕一愣,担忧的目光投向吴悠,又看向柏隐:“大人,不等吴虞姑娘养好伤再走?”
柏隐也看了吴悠一眼,“她伤没好,也得走。这里不安全。”
吴悠知道他在说什么。陆家的人虽然退了,可他们随时会再来。周明远的眼线遍布四明,这里确实不安全。
“好。那便一起走。”她点头。
“那吴虞姑娘呢?”李寅夕讶异她如此好说话。
吴悠好整以暇道,“她当然也走。”
李寅夕挠了挠头,“可若是姑娘路上再颠着伤着了,那可如何是好?”
“我已经雇好了马车,车厢里尽数铺了软垫,应当稳妥。”吴悠语气平静,像是早有成算。
李寅夕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原来吴大人早就安排妥当?是我穷操心了,瞎紧张一场。”
吴悠浅浅一笑,语气自然妥帖:“李兄哪里话,舍妹身上带伤,行动不便,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提前料理妥当。”
马车早已在悦来客栈门口等候已久,“吴虞”戴着面纱,被车夫扶上马车。
李寅夕见状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般妥帖迅速,吴大人莫不是早已算到今日启程?”
柳无相幽幽说道,“掐指一算,这是我的本领。”
“这不是夸吴兄嘛。”李寅夕讪讪道。
柳无相神神在在:“别的不知道,审时度势这事寅夕确实不太行。”在场除了他,大概都已心知肚明。
“多谢李兄夸奖。”吴悠翻身上马,跟在马车旁边。
“走了。”柏隐也骑马,走在另一侧。
李寅夕和柳无相在前头开路,了尘断后,一行人就这么上了路。
路上,吴悠与柏隐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
可吴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走了半日,天色渐晚。
李寅夕回头道:“大人,前头有个镇子,要不要歇一晚?”
柏隐看了吴悠一眼,“问她。”
“问我做什么?”吴悠挑眉。
柏隐道:“你妹妹伤着,不能赶夜路。”
“那就歇一晚。”吴悠点头,心里却腹诽不止。
入夜,车轱辘碾过官道尘土,几人寻得一处临溪客栈歇脚。
吴悠安顿好“吴虞”,下楼用饭。
柏隐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酒。
见她下来,他抬眸了眼便挪开目光。
“一个人喝酒?”吴悠在他对面坐下。
柏隐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吴悠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柏隐道:“不敢喝?”
吴悠笑了,“有什么不敢的。”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妹妹的事,我不问了。”
“哦?”吴悠放下酒杯。
“可你的事,我早晚会查清楚。”
吴悠迎着他的目光,“那你查。”
“好。”柏隐点头。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出彼此眼底的光。
李寅夕在一旁探头探脑,正想问什么,被角落的嬉闹声打断。
“……小郎君……”三两个短打汉子围坐一桌,个个面带轻佻,其中一人伸手去扯身旁青衫小倌的衣袖,“……生得这般标致……”
另一人更是言语狎昵不堪:“来陪爷喝杯酒,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那小倌面色涨红,手足无措地往后缩,却被另一人扣住手腕,眼底满是惶恐。
“躲什么躲?爷看得起你,是给你脸!”
吴悠倚着栏柱,端着茶盏浅啜一口,余光瞥向身侧端坐的柏隐,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柏兄素来刚正,这般恃强凌弱的光景,不如去解救一番?也好显显柏大人的威风。”
“不可不可!”话音刚落,身旁的李寅夕便惊得差点碰翻茶碗,急忙伸手拉住吴悠的衣袖,口不择言:“柏大人怎可去管这等事?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再说……再说……”
吴悠托着腮,一脸无辜:“那孩子多可怜,被人这样欺负。柏兄一身正气,不正该见义勇为?”
柏隐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却碍于场合隐忍未发。
吴悠见状敛了嬉闹,倾身凑近,声音压得更低:“那几人是谢党的人,非寻常泼皮。”
准确来说,那些人腰间系着周明远府邸的玉牌。
说罢,她直起身,故意扬声笑道:“方才说笑罢了,柏兄莫怪。说到底,各人取向不同,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我可不会对此有半分偏见。”
柏隐本来松了眉峰,可听完后半句,指尖一顿,手中的白玉酒杯重重搁在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震得杯沿的茶水微微漾出。
“我来!”李寅夕连忙起身,快步走向那角落,朗声道:“尔等在此喧哗,扰了他人清净,还不快放手!”
他虽性子温和,却也带着几分正气,再加上身着公服,那几个人一时竟愣了愣,待反应过来,见李寅夕神色坚定,又怕闹大引来了官差,只得悻悻松了手,骂骂咧咧地付了茶钱,匆匆离去。
那小倌整理好衣衫,对着李寅夕深深一揖,竟红了眼眶,“多谢公子相救,小人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报答公子恩情。”
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眉清目秀,一身青衫洗得发白。
李寅夕脸涨得通红,吓得连连摆手:“不、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小郎君快请起,万万不可!”
他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连贯,一旁的吴悠看得忍俊不禁,柏隐也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的沉冷散去几分。
那小倌见他推辞,神色愈发局促,“总之,大恩不言谢。”
吴悠连忙走上前,轻扶了他一把,温声道:“小郎君不必介怀,我这位李兄性子腼腆,你这般反倒让他为难了。不如随我来,我屋里有热茶,你先歇歇,缓一缓神。”
她语气温和,神色诚恳,小倌迟疑片刻,终究点了点头,默默跟上。
未料,柏隐也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吴悠走到客房门口,回头见他跟来,又勾起嘴角,“柏兄怎的跟来了?难不成,真对这小郎君有几分兴趣?”
“不是吴兄方才说,不拘取向,无有偏见?”柏隐踏入客房,反手掩上门,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不过遵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