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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黑龙复现续大齐 “开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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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梯如林,钩索如雨,黑压压的兵甲撞向皇宫大门,刺鼻的血腥随着暑气哗哗而下,挂满西秦宫门的铜狮。
沈二坐在指挥戎车上,战火上的禁军越来越少,但左右依旧前赴后继,他对着身旁得意道:“这居然是个真东西,沈长游,呵,待明日改天换地,也叫他唤咱们一声大哥听听。”
“哈哈哈哈哈二哥说的是!”
已经是第三波攻势了,新一轮拼杀袭来,固守皇城的羽林卫早已疲倦,盾牌裂出蛛网纹路,枪杆上还凝着半寸厚的血痂。将士的斧刃都卷了,温热的血溅在弓箭兵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将军!太后娘娘不行了!"传令兵报来了更坏的消息,只余百人的羽林军一下失了主心骨,瞬间又有几人坠下城墙!
城下如一片荆棘丛,清君侧的那面旗幡尤为刺眼,“上头的!你们禁军挟持太后,本将持虎符前来救驾,别再抵抗了,快快投降还能留个全尸。”
禁军将领愤然架弓,射出三箭,大叱:“沈三!无耻小人!你才是乱臣贼子!”
大半手下倒在血泊里,宫门即将失守!将领的残甲又受了重重一击,她呼道:“神石之言不假!沈二沈三你们两个蠢材,带着多于我羽林军数百倍的将士,居然还让我们守住了这么久”,她仰天长啸,“可恨啊——我西秦的皇位竟要被你们这种人窃走!”
“先皇!臣尽忠了!”将领挥刀架到脖子上,此刻一支长缨从东方穿来,嘣—声,直接将刀折断!
接着,清越的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有极强的穿透力,不像胡笳,倒似深山里的凤鸣。天际线微微发亮,神兵如雪崩袭来。又烈又冷的剑锋从灰夜里刺出,彻照军旗——伏.龙.军.
黑鳞的伏龙军!旗角翻卷处,当先一员将帅身骑俊骊,面具覆脸,只露出一双淬了冷月的眼。
"黑龙!是大齐的伏龙军!"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被“大齐”两个字砸回了神,厮杀为之一滞。宫门上的羽卫睁大了眼,喃喃:“大齐,是大齐,我们有救了。”
在如此命悬一线的时候,许多人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战死,这是黄泉路上的幻觉吧。
那覆面少将也真如记载的战神一般,轻衣快马,直斩了戎车上的两颗头颅。
骨碌碌滚至脚步,沈三的五百亲军大吼,冲过来要复仇。伏龙军的弩箭趁机齐发,三段式的弩机"咔嗒"连响。帝国的余晖将战火点成了曦光,肖立玄驰马捞过虎符,扔上墙。
他未发一言,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明了了:黑龙复现,赓续大齐。这一切是真的。
除了面具人,一道熟悉的身影也让城楼上的将领震惊——顾岭。臂章图腾不假,这真的是流着权闯血液的军队,周遭躲藏的百姓纷纷高呼,冲了过来。
没有哪个武将不想一睹伏龙,没有哪个百姓不渴望和平。终究是守不住了,她看了看手上的虎符,举起长枪,用最后的力气掷到顾岭马下,顾岭凝眸片刻,抬手抱拳。
呵,这座腐朽的城算是没有落在奸人手中。
"开城门!"禁军将领突然大喝。
士兵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领抹了把脸,用断刀了结了生命——刀鞘上的鸟雀纹被血浸透,像是活了过来,在夜色里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翻地覆。
此时,伏龙军沿着边界线疾稳推进,接管西秦各城。
雷厉风行处理了一系列事务,肖立玄摘下面具,纪单彩沉道:“殿下,为保万无一失,今夜还是不要踏出秦宫吧。”
“这里有纪叔,怎会有闪失?”肖立玄正欲离开,纪单彩却不知从哪端出一碗面,放到了桌上,叹笑道:“纪叔老了,殿下长大了。子时已过,今天是六月初十,殿下的生辰。”
他们身处的大殿很混乱,陈设物件因一场宫变,东倒西歪。
稀弱光线下,环境里最分明的,是卧着两个鸡蛋的一碗素面。
他被纪单彩拉过来坐下,“还记得吗,你刚到行宫的那个夏天,我就给你下了碗长寿面。后来忙,也不是每个生辰咱们都有机会坐在一块……好在今天有这个机会,赶上殿下二十一岁了。”
纪单彩冒出一点热泪,“来,尝尝!这味道还对不对?”
肖立玄接过筷子,慢慢把面吃完。
纪单彩抚着臂章深吸了一口气,把一些东西忍住了,他忍着不给肖立玄跪下,他忍着不去山呼万岁。
其实两人都知道,这二十年来,偶尔的几天六月初十,是少有的不提仇恨的日子。纪单彩会突然记起要这个孩子健康长寿,然后往锅里磕两个鸡蛋,“殿下要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待到天将将青时,肖立玄走出了殿外。
雾列:“主子。”
肖立玄把解下的护腕扔给他,“回如故阁。”
十四个时辰了,弥芯尚未找到柏韫的一点踪迹,他已经不打算要自己的这条命了。这时,一暗卫前来禀报,是奉令擒捉夕英一干人的任务头领。
“……”,肖立玄面色平平听完了汇报,暗卫呈上一物,“这是夕英藏匿过的城西破屋里留下的。”
淡紫的一朵米珠花落入掌心,肖立玄瞳孔散了一瞬,又猛地缩成针尖!是柏韫的首饰。
——
榻上,刘卿珠终于被哄睡着了,周吉放下蒲扇,柏韫倚在门旁出神,他轻轻用拐杖点了点地,提醒道:“我们出去吧。”
两人从客房出来,一直等在院中的弥芯是担忧又愧疚。凌晨柏韫回来时脸色煞白,左衣袖粘着血,还好她检查了只是擦伤,没出什么别的事。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她眼下的眼袋很重,柏韫道:“弥芯,你去休息吧,这里没事了。”
弥芯还等着将功补过,想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连忙摆手说:“不不不。”
周吉刚把拐杖靠着墙边,往院中走了几步,微微低头向她示意,意识到柏韫可能是要和这个男子说些什么,弥芯有点卡壳,指了指外头,“王妃,那我去外面休息一会,你有事叫我。”
“好。”
周吉陡然一顿,在弥芯打量的眼神里,很快恢复如常。
回来的路上,柏韫只草草说了她和刘卿珠之所以逃脱,是因为夕英着急离开,所以没管她们。但周吉晓得,柏韫只会对他说他应该知道的,至于其他的,他不聪明没法知道。
两人在小院里坐下,一直到现在,柏韫才想起来给自己搭脉——依旧是非常普通,没有恢复。片刻后她问:“周吉,你之前说草石间的头目是南齐皇室,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别的细节吗?比如是男是女?”
周吉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你怀疑是夕英吗?”
柏韫思索了会,草石间的主上不可能对自己是这个反应,“她应该不是,但是她手里有蛊。”
周吉:“蛊是禁物,南齐皇室也不可能明着交易。我想只要知道夕英的蛊是从哪来的,一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人。”见她点头,他抿嘴忍不住问:“她手里的蛊用到谁身上了?”
柏韫掀起眼,“别问那么多。”
“用到你身上了对不对!”周吉大声。
“没有。有脑子吗,吞了蛊的人能好好坐在这说话?”柏韫打了个哈欠,警告道:“我好得很,你别在这乱说乱猜的哈。”
周吉于是闭了嘴,等着柏韫问他别的,可这人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西秦内斗致使新帝被杀,天降伏龙军平息局势,街头巷尾已经处处传遍了。此时肖立玄应该在皇宫里正忙,估计一时半会是见不到了。还有弥芯说,纪知节明明是去搬救兵找自己,却到现在都没回来。柏韫眸光一黯,心知肚明:“有人封锁了我被绑的消息,不想让他知道。”
弥芯在前廊朝里张望了几眼,心里琢磨:“那个男子是王妃以前就认识的人,应该是从京华或者徽州来的。还有一个受惊的小女孩,夕英也绑了她。不过还好还好,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她以后一定要更谨慎才是。但是……为什么主子一直不露面,她本来以为就算主子要带兵攻城,肯定也早就派人马去找了,结果却是王妃自己逃出来的。”想到给柏韫处理擦痕时她的木然,弥芯烦的跺了跺脚,“唉,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霆乍惊,街首四蹄翻飞,谁驰马如此?
漫天灰尘里,肖立玄浑身的戾气,身后无人敢言。弥芯被这气场惧得面如土色,在数道目光下磕巴:“人,人已经回来了。”
珠花紧紧绞着他的手,纪单彩还要出声,“殿下!”
唰——剑身擦着耳朵过去,重重砸在地上,四周的一切暗流被冻结,瞬间噤若寒蝉。弥芯大气都不敢喘,主子竟然对纪单彩动手了!还是这样不留情面的警告!
纪知节晓得严重,只好走上前,鼓足勇气道:“爹。”
“滚!”
纪单彩心胆俱裂,对着好久不见的儿子咬牙切齿:“不中用的东西!”
说罢他捡起剑,走了进去。
被数落的纪知节没什么所谓,反正他爹对他就从没看惯过!他也早和他吵翻了,纪知节掏出团扇飞快扇着,“哎,柏韫没什么大事吧?”
弥芯:“没。”
“那就行,别傻站着了,我爹是活该。”他又给了受罚的雾列一个白眼,挖苦道:“活该!还想瞒住殿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雾大人的血都是冷的。”
弥芯反应过来了,殿下原来不知道王妃失踪的事!那情况不是更复杂了吗,她急着说:“知节公子,昨晚王妃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回过头来越想越气,纪知节还在翻着白眼,听弥芯说这话奇怪,他转头问:“那还有谁?”
“一个残弱的男子,和一个几岁的小孩。”
这是什么配置?纪知节疑惑地张开嘴,长长“啊”了一声。
弥芯来不及和他在这解释了,“下次再说,我先去探探什么情况。”
现在门前只剩他和雾列,脊背十鞭已受,雾列放下荆条,仍跪在阶下。纪知节冷笑了一声,“劈人的时候狠,抽自己也挺狠。我就奇了怪了,你和我爹这种人——”他舔了舔唇,恨不得踹他背上,“到底什么是有用,你想要柏韫的命吗?!”
雾列垂首停顿了一会,摸出腰间的小刃,对着右耳垂一旋,半月形的肉落在台阶上,“抱歉。”
——
外面传来巨大的动静,柏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肖立玄就出现在了院里。
“柏韫。”他握着她双肩,整个人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无地自容,目光在触及到她左臂包扎时停下,“对不起。”她下意识伸出右手揽了肖立玄,摩挲着后颈,“我不是好好的在这。”
毫无征兆,绷带下方的手腕被砸了一滴泪,随着它一同落下的是膝盖,柏韫猛地带着肖立玄站了起来,凤眼很亮,好像刚才只是错觉。
现在哭都这么出尘了?
心脏被烫化一点尖,柏韫听见自己说:“别怕。”
院中又进来一人,正威视着这边。周吉此时才从看到的画面中回过神,起身对着两个方向分别作揖,“在下是柏韫姑娘的旧识,这段时间要打扰了。”
纪单彩扫了他一眼,正打算好好看看这个柏韫,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谁知她倒是先开口:“纪单彩将军,我是柏韫,幸会。”
确实挺稳的,是个聪明人。难怪在京华与殿下相识几个月就敢到陆凉来,还笼络了这么多人,小小年纪高瞻远瞩呐。余光里,殿下面如寒霜,纪单彩只好道:“幸会。”
她才消失多久,何况在太合能有什么危险,自己的做法压根没得挑剔,“柏韫姑娘既然安全了,老臣就可以放心了。”
话说完,他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对殿下说了句告辞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