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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天地之间机关尽 “掰开嘴。 ...

  •   一把攥住刘卿珠的衣襟,夕英实实在在是被气的狠了,“敢骗本宫!死有余辜!”

      小女孩悬空的脚扑腾个不停,面色瞬间被勒出窒息的红!柏韫急道:

      “不可能是刘公公的问题,他唯一的家人在你手上,倘若不在意亲妹妹的死活,一开始就不会给你传话的,公主!”

      可夕英此时根本不为所动。短短十个时辰内,她谋划两年的算盘一个接一个全都邪门地落空。她千挑万选安插线人,费了多少心思才得到虎符的准确位置,现在竟然告诉她东西是假的!

      想到这,夕英的手腕愈发用力,“咳咳咳……好闷……”,刘卿珠难受地直蹬,想扣开掐在脖子上的手。

      脸已经紫了,再这样下去真会没命!情急之下,柏韫不得不大喊:“我知道是为什么!”

      “哐当——”刘卿珠被掷到门板上,摔在地,她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不敢大声哭,手脚并用地爬到柏韫身后。

      夕英眼里闪过嗜血的光:“你知道?”

      柏韫:“公主的人为何在一夜间被绞杀殆尽,我确实不知道。但刚才听了一遭,兵符造假一事,我大概知道原因。公主是否听说过,沈长游喜琴。”

      ……

      事情要从她和肖立玄刚到西秦开始说起,那几日沈长游不在府中,而是潜踪蹑迹,出没于太合城外的一家琴行。

      一开始,肖立玄以为这是他与人秘密商议,搜寻情报的地方,所以只派了暗卫跟踪。可后来经过详查,发现沈长游是最近一年才开始光顾这家琴行,而且是两三个月来一次。

      发现蹊跷后,柏韫和肖立玄乔装打扮,进去逛了一趟,“我们到西秦距离他上次来这,才过去一个月不到,沈长游为什么突然加快了来琴行的频率?”

      这家琴行没什么名气,顾客三三两两。柏韫盯了一会用来试音的几架琴,用手指敲了两下。

      随即,肖立玄拨弦听音,道:“没有。”

      琴腹里没有藏东西。

      就在此时,一位姑娘道:“老板,我要买这架琴。”

      “好,给您拿。”

      “对了,你们这二楼可有别的好琴?”

      “有好琴怎么会不给您瞧,二楼的古琴都是以往的买家送过来修的。您选的这架音色稳准,正是好琴呢。您看,这边墙上挂着的琴囊想选哪种样式?”

      不多时,那姑娘抱琴走了,肖立玄道:“老板,我们夫妻是边塞来的,对古琴不甚了解,能否带我们去二楼看看?”

      老板看这二人装束,笑了笑,“可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一迈上二楼,清幽的香草味就涌了过来,地上摆着各种兰花,老板道:“兰草心静,调琴亦需心静。”

      此处的琴大多都是旧的,和一楼并没有太多不同,老板看肖立玄微微攒眉,便道:“这位客官头回摸琴吧?莫怕手生!古琴在我们中原有千年的历史,讲究阴阳相济……正如二位琴瑟和鸣……买不买无妨,正是听个谢女檀郎的好意头。”

      借着他们说话的空隙,柏韫观察完四周,摸出银子:“老板,拿架琴。”

      “要最贵的。”

      琴被带回了如故阁,柏韫托着个下巴思忖,眼睛在肖立玄和琴身上来回转。刚才他分辨琴中是否藏物的方法,寥寥几个音也颇抓耳,好听的很。

      见柏韫出神,肖立玄左手按弦右手拨,明透的眸半垂,下一小段绵厚的黄梅时雨。

      他停手,道:“此琴很重。”

      柏韫听得有点意犹未尽,但眼睛忽一亮,“是因为重心低吗!”
      她小心将琴翻了过来,“你拿的时候我就发现,这雁足是用青铜做的。不光这架琴,那家琴行所有的古琴,不论价格是贵还是便宜,雁足通通都用的是青铜。”

      肖立玄算是精通琴技吧,因为确能静心,“是奇怪,青铜不是便宜货,也不是顶级货。按你刚刚付的价格,雁足一般会是玉石,省事也轻巧。”他拉过柏韫的手,细细摸了一圈,“可店家却偏偏愿意花心思在这谁也看不见的青铜上雕刻错金铭文。”

      没过几天,沈长游再一次去了琴行,待他离开后,柏韫悄悄潜入二楼,果然从琴囊里找到了一枚还没完工的青铜虎符。

      原来这一年来,沈长游一直琢磨的是这个,东西上的雕刻技艺已经很成熟了。后来他又去过几次琴行,最后一次,琴囊里的假符被带走了。登基大典前,在沈镶宫中,他调换了虎符,把真的藏到了相府。这就是沈长游给自己留的最终后路。

      知晓以后,柏韫和肖立玄并没在意这件事。毕竟西秦的军队无论在谁手上,都不可能在自己手上,反正都是一个打字,怕什么!

      一直到原烬元登基那晚,神石现字,沈长游不在承运门,又一次精准躲开了纷扰。

      那晚柏韫坐在小摊吃藕饼,肖立玄说要答应他个事,她却突然灵光一现,胡乱点了头就使流金绝尘,去了沈家祠堂。

      “既然西秦兵符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找个对我们威胁最低的人持有它!给沈长游太不放心了。”柏韫把声响放轻了些,撬开博古架上的戥子盒,将东西取了出来,“沈二火烧眉毛了,他一定会来祠堂跪拜,现在正是好机会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柏韫手微颤,将统军的真虎符推到了一块牌位后。

      事毕,见她端着空空的戥子盒为难,肖立玄接过来,随遇而安地把包好的藕饼搁了进去,“差不多,糊弄他一下得了。”

      ……

      沈长游喜琴…夕英掀开眼皮,连回话的耐心都没有。

      柏韫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将颤抖不止的刘卿珠往身后藏了藏,“敢问真兵符是否在沈家手上?”

      夕英眼瞳一斜,壤奴阴狠地磨了磨牙,“是又如何?”

      “那就对了。公主也知道在下轻功了得。我到太合后,曾在月黑风高时潜入了沈长游关顾过的一家琴行,奇怪的是,里面有很多青铜块。现在一想,青铜正是制作兵符的材料,大抵就是他调换的!”

      听完,夕英掼了把椅子,发泄后坐下,对着一旁的壤奴开口,“你刚才说兵被谁调走了?”

      “是沈三。”

      眼看着夕英一言不发,好像有点被柏韫三言两语安抚下来的意思,沫娘在旁边看的很是不安心。

      壤奴也在忍,适才狼狈逃跑时,昨晚被柏韫打伤的左肩伤势更甚,此刻他疼的清醒:“公主,来调兵的是沈三,不是沈长游!她这些话不能轻易当真!抓都抓了,为不留把柄,要不我们还是——”

      他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沫娘皱了皱眉,柏韫毕竟是新周的王妃,杀了了事绝非上策。

      “不可。”夕英发了话,闭上眼不甘地暗叹,千算万算,没算到内廷存放的虎符真假。

      门口车马已至,是夕英带来西秦的人。沫娘出了门又回来,道:“太合已然乱了,街上到处是烧杀抢掠,我们的人没找到沈长游,只能屠尽相府。看形势,兵马很快就能攻破皇门。”

      传来的消息更加佐证了沈长游是躲在幕后的那个人,柏韫吞咽了口,这无法了,上天纵她编瞎话。

      沫娘道:“不要紧的公主,沈家根本不可能坐稳西秦江山,我们还有机会。”

      夕英怒极反笑,自己这么点人暂时是无法与之抗衡了,她拂袖,“回天都,向父皇请命攻打。”

      “立即向天下散布沈长游弑母的消息,我看他怎么藏!”夕英极力忍耐着满腔的不忿,攥着拳道:“实在是可惜,这次本宫没能一举拿下军功。”

      她早已不是父皇最宠信的人了,待回了南齐真要举兵,那些虎视眈眈的,谁不想撕块肉下来。

      柏韫抬头,想起初见夕英时的华光,蛇蟒没能抓住机会蜕变,如今在渐渐褪色。

      “公主,事不宜迟,我们得出发了。”

      现在戌时,距离沈三调兵快半个时辰了,四周的黑是空荡,夕英没有起身,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南齐皇宫以外的地方吃过亏。

      她需要释放、排解、出出气。或者说,实打实的见血。

      屋内,灯下的两只猎物紧紧相偎在一起,一大一小,强装镇定。

      前头那双眼再次闪烁起保护的欲望,和抽马时一样,真是不明所以的天性。她把柏韫掳过来关了一天,没饿着没渴着的。此时此刻,她实在是做不到松松手,把人全须全尾的就这么留在这里。

      夕英皮笑肉不笑,“好,那我们就准备走吧。”

      她转了转手腕站起,突然俯腰,大手握上柏韫的脖颈,“柏韫,你就别送我了,需要本宫给肖立玄报个信吗?或者你送送我,去南齐考虑换个夫婿。”

      心脏输送最有力的血液到脖颈,眼前喜怒不定的人,实实在在握着自己的命脉,柏韫紧张地话都说不出来。

      手心滚起一汪强烈的起伏,夕英松开手,冷嘲道:“本宫就在这里和你告别,不过你身后这个小家伙。”

      壤奴手快,把刘卿珠当小鸡仔一样从柏韫身后抓了出来,“不要,我不要和你们走!我要回家!我要找哥哥!”

      壤奴:“那个阉人早死了。”

      轻飘飘一句话,刘卿珠瞬间安静下来,整个身体僵硬。

      柏韫伏在地,到底没说出话来,从听到刘公公拼尽全力递出兵符,她就知道他活不了了。

      所有的价值都被榨干,在上层人的眼里就成为了废物。刘公公未必不知道结局,只是别无选择,为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为了妹妹的平安……

      小女孩猛地挣扎起来,疯了一样哭叫,壤奴甩开手的力度大的吓人,柏韫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绑绳,扑过去把人接住,小臂瞬间刮伤一片,血淋淋的疼痛摊在地面。

      “骗人!!坏人说的骗人!!”

      扑簌簌的眼泪混着撕心裂肺的喊声,“我要找我哥哥!哥说让我在家等他!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柏韫眼睛也红了,甩了甩头不忍再听。

      泪水里的盐分腌到小臂的伤,耳边的哭声与具体的疼痛牵扯出细碎的回忆,堵在喉头发涩,“她只是个孩子,你放过她。”

      柏韫头痛欲裂,继续道:“你想对我用什么手段发泄都可以,请你放过她。”

      眼下似乎就是夕英要的结果,柏韫俯首称臣,但还不够。

      “本宫到西秦带了一样东西,不在这用完实在晦气”,夕英道:“掰开嘴。”

      壤奴制住柏韫,沫娘掰开了刘卿珠的嘴,提着她靠近夕英。熟悉的三个字让柏韫浑身冒冷汗,直到看清夕英手里的东西——

      “不要!”

      柏韫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因为腿还被绑着,她不顾一切,奋力地往前匍匐,血丝爆在眼里,映出一只虫。

      夕英手上的蛇簪彻底被打开,里面是蠕动的蛊虫。

      “不要!不要!”柏韫的反应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她的理智仿佛全都消失了,没有一丝镇定可言。

      她把刘卿珠夺到怀里,弓着背将人罩住,清泪无知无觉的掉落,连绵不断,恶寒遍布全身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蜷缩。

      夕英指尖一顿,她快要把这小孩闷死在怀里了,试图去掰柏韫的躯体。

      手还没伸过去,柏韫就吓得往后退,连连叫着滚开。一切简直像坠入九重噩梦一般,过去恍如隔世,数年经历又开始重演。
      柏韫强撑住抖颤的躯体,死死护着,“滚!不要!!是蛊!她还是个孩子……让我替她吃!对!!我比她有用!让我吃!”

      字字啼血,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蛊虫,真是见多识广。

      夕英皱眉,打量着手上的活物,推了柏韫一把,“这么个小东西,看一眼就这么狼狈,我也是高看你了。”

      “求你,让我替她吃……”此刻柏韫根本就听不清别的任何,只是重复着这句话。这话她以前也喊过,反正她死不了的,死不了就都让她吃。

      “你确定?你与这孩子只是陌生人”,回答夕英的依然只有一句话——“我替她吃。”

      烛灯光亮打在夕英的头颈,俯眼的微弱视线里,柏韫漆黑的眸和下巴处滴落的泪水十分刺眼,亦十分寻常……

      刺眼的像血,寻常的和很多不识时务的人一样。

      夕英实在见的太多太多,真是疯了,她突然觉得没劲,没劲的人死了就死了吧。她把簪子放到地上,柏韫立刻将蛊虫吞入了口。

      折腾的时间不少,看到了想看的结果,夕英却厌倦了这个结果,她重新直起身,冷硬地看着更浓一点的黑夜,“回宫。”

      踏出门,她丢了句:“这种人,结局是必死。”

      这方破屋变得静悄悄,身体的疼痛和触感传来,柏韫才轻轻动了动……抱膝将头整个埋下,颤抖依旧黏满了全身,甩不掉,为什么甩不掉。
      柏韫挤压着手心,膝盖,一直到脚踝,想要稳住它们。

      “姐,姐”,刘卿珠爬着去捡地上的小刀,割断了她腿上的绳结。

      没事了,柏韫慢慢抬起头,视线平缓下来,刘卿珠满脸都被哭红,哽咽的不停打嗝,“你…会死吗?”

      柏韫不停眨着眼睛,想起吞掉的蛊虫,她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道:“人都会死的,不过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死。”
      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她强牵出一个笑,“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夕英在此地等兵符,想必这是城西大营附近。伏龙军戌时末入城,估计来不及抓住夕英了。在黏稠的夜色里,两人摸索在回城的路上。因为刚才的过激反应,柏韫暂时使不了武力,她担忧地加快了步伐,刘卿珠也小跑起来。

      沿着小道,前方的岔路口似乎出现了一个更深底色的人影!模模糊糊地近了,真的是一个人!这大晚上的谁还进城,柏韫放慢脚步,牵紧了小孩。

      渐渐,清晰的拐杖声响起,老人家?更奇怪了。柏韫嗅了两下,她身上的血气味散的很淡了,正常距离应该闻不到,而且突然停步更惹怀疑,她只能硬着头皮缓缓走。

      “柏韫?!”

      那人惊奇地唤,眼前的人居然是周吉!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天地之间机关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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