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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梦中的他 就让他降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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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叡原本打算三十五岁再生孩子的,至少等考过副主任医师,但从英国进修回来后,她改变了想法,决定趁这两年赶紧生了。
她对小孩谈不上喜欢或讨厌,但从没想过丁克,一直把生孩子这件事当做自然而然要做的。她外婆生了她妈,她妈生了她,她也应该生一个女儿才对,这是她应该承担起来的传宗接代的任务。
薛慈和她在同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小时候恨不得自己也改姓邹,对此有着一样的想法。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比担忧,万一生出来是个儿子,那他岂不是成了断掉邹家香火的罪人。
但邹叡坚信自己肯定会生女儿,尽管她还是一个医生,但她朴素地认为,外婆到她妈再到她自己,这样一脉传承下来,没道理到了她这儿就生不出女儿了。
但,试问有谁不是他妈生的?谁他妈不是外婆生的?
薛慈也不敢讲。
不过接着就爆出疫情,随后全国蔓延,生孩子的计划只能延后,邹叡又一门心思地奔事业去了。
到了二零二一年末,疫情基本稳定了,她立马执行起之前的计划。
不知道该说是她很行还是他很行,就那么两次没戴,她就怀上了。邹叡沉浸在牛啊牛的自豪中,薛慈在一旁压力倍增,完全看不出喜悦。
邹叡十分不满意,“你这什么反应?别人当爸爸都是欢天喜地的,怎么到你这儿,就跟讨债的要上门了。”
薛慈在不大的客厅中间来回走,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乱。“首先,你要知道,生孩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嗯,我知道。其次呢?”
“其次...其次生孩子可是一件大事!”
邹叡手拍茶几,“你再跟我说这些废话试试,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
“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是不想现在要,我还没准备好。”
“那你射的时候没想过?”
“那不是你非要那样吗!你明明说不会一下子就怀上,至少得要几个月的,你哄我呢!”
邹叡无辜地看着他,“我也没想到这么快怀上了,哪儿想到咱俩这么强啊。”
这一下子给薛慈干无语了,他还能怪自己太强啊。
“好了,接受吧,咱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身体健康,又没啥恶习,怀上就是好事。”
他走到茶几边上,蔫蔫地蹲在她旁边。“就是有点太突然了,我本来以为得再等个半年,这段时间我好系统地学习一些专业知识,等我准备好了你再怀上。”
“什么专业知识?”邹叡问
“基本的一些怀孕生产知识啊,孕妇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有益什么有害?你到时候怎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做啊?我怎么照顾你?我怎么...”
“停,停。”邹叡示意,“别急,淡定,行不行?我们要淡定。”
“我淡不定。”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听我说,你在我日常的熏陶下,知道的妇产科知识已经不少了。”邹叡拍他肩膀,以示肯定,“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你不用管我这个孕妇,我是专业的,我让你怎么做,你怎么做就行了。你就学习一下新生儿相关知识,以后再学着怎么带孩子就行,还有八九个月让你学呢,你慌什么。”
说到带孩子,薛慈更愁了。
“你这么忙肯定不能带,我白天要上班,也只能晚上带,那我们是不是要请个月嫂?那些新闻你看过吗?我们能不能请到一个靠谱的?再来月嫂是不是得住我们这儿?那我们是不是得换房子?那我们是重新租房还是...”
“淡定,跟你说了,我们要淡定!”邹叡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么焦虑,“我饿了,你先去做饭,吃完我们再来详细说。”
吃饭最大,薛慈认命地往厨房走,又想到什么,转头四处找手机。“哎呀不行,我得查查,怀孕的人能不能吃....”
邹叡:“淡定,要淡定。”
她在决定要生的时候,就粗略想过了很多,一切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两人边吃饭边讨论方案。
首先就是换房子,有孩子之后现在的面积就不够了,而且是楼梯房不方便后期爬上爬下。他俩目前经济状况还不错,买个房子的首付是有的。但考虑到生孩子后花销增加,以及手上存款变少后,抗风险能力变低,所以还是决定还是先租房子住。决定好后,薛慈就马不停蹄地看房,这次考虑的因素更多,他陆续看了近二十套房,最后挑中了一套离医院更近的二居室。走路过去只要十多分钟,骑车三分钟就到了,方便邹叡上下班,她甚至可以在午休的时候回家,每个月房租七千。
邹叡怀孕头三个月几乎没什么不适,除了对气味敏感一些,尤其是早上起床的时候。薛慈找了两个保洁给新家做了个彻彻底底的大扫除,自己又把犄角旮旯的缝隙都清理了一遍,全部规整好了,隔了一个月他们才搬进去。
这时期片子里已经看出来性别了,邹叡自己看了还不放心,请产科的医生帮忙看,确定是个女孩儿。
薛慈听到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在卫生间里框框锤墙,老天有眼!他此生分明了!
就差高喊一句,邹家有后啦!
忙碌紧绷了这么几个月,藏在心底最深最重的焦虑没了,人总算松了口气。他平复了心情,第一时间往江城打电话报喜,结果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喜。邹家三个女人竟然都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怀的就是女儿,根本没人想过别的可能。
邹柏青还问他们,需不需要自己来帮忙带孩子,邹叡果断拒绝了。
“您今年都八十岁了,还给我带孩子,别人该说我虐待老人了。”
“我人老心不老。”邹柏青不服气,她确实算是同龄老人里面年轻矫健的一小搓。
“关键心不老也没用啊,您现在爬趟楼梯都喘气了,那带孩子能行嘛。”
薛慈不让她这么说,把自己的脸凑到屏幕上,“外婆,带婴儿太熬人了,年轻人带都累,还是让月嫂去累吧,我就想让你享享福。”
“反正你们就是嫌我老哎,但我也就是客气一下,莫当真了。”邹柏青嘿嘿一笑,“我都八十岁了,还是多活两年享享清福划算。”
“那不行哦。”薛慈摇头,脱口而出,“说好的等明年邹嬢退休了,你们都来东市,帮我们带孩子的。”
邹叡给了他一肘子,“你怎么回事?我们家改口费白给了是吧。”
薛慈摸了摸鼻子,“妈。”
“嗯嗯。”邹纬在另一头,左看右看,假装忙得不得了。
关于改口叫妈这件事,对薛慈来说,比当时叫第一声老婆可难多了。领证之后,邹叡就出国了,两人又没办婚礼,又不在家,所以心理上,长辈都没觉得他们结婚了和以前有什么两样。
年底春节两个人回去,老赵那边也来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正儿八经的饭,都喝了点儿小酒,薛慈还收了个不同以往的大红包,被打趣催着改口,也还算自然而然地叫了声“妈,爸。”
邹纬也就高高兴兴地应下。
第二天起来,状况就变了。
薛慈进门,叫了声外婆、邹嬢,叫出口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脸红了。然后嘴巴动了又动,干巴巴地小声喊了个“妈”。
邹纬本来完全没想起这茬的,听他这么一叫,也不知所措,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在空气里打蚊子。
两个人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尬聊两句,全程邹纬和邹柏青都在氛围外。
接下来几天薛慈在家,妈也叫不出口,邹嬢也有点叫不出口了,经常犹豫一通,最后直愣愣地走进屋里。
还好没几天就离开了,两人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走的时候,邹纬送他们去机场,一路上薛慈不知道做了多少心里建设,下车的时候终于说了。
“妈,我们走了,你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一说完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去后备箱拿行李。
邹纬没好意思答应,本来打算就这么混过去得了。
邹叡在旁边非得多嘴,“哇哦,妈你听到没,他叫你妈呢。”
邹纬、薛慈:......
不过一分开,薛慈又叫上邹嬢了。
邹叡的预产期在八月二十二日,从五个月的时候就没有排夜班了,她身体没有太大的不适,在这期间抓紧时间过了副高级资格考试,又在准备新的论文。
自她怀孕后,薛慈每天早上六点半和她同步早起,简单洗漱完他们一起下楼,她走路去上班,他去楼下附近菜市场。
他会把晚上要做的肉和菜买好,拿回家提前处理,肉要先焯水或者腌制,再择菜洗干净,这样晚上到家就可以更快地吃上饭。接下来再快速做个双人份的简单早餐,忙碌一通后一般也才刚过八点。
他再骑车把早饭送到邹叡医院,然后自己去上班,到公司甚至比往常还要早打卡一个小时,因此下午六点就打卡下班了,要加班就安排在周末的白天。
薛慈每天就这样在上班社畜和家庭主夫中分秒必争,习惯后也算是游刃有余了,日子过得井然有序。
这天下班回家,邹叡自己用钥匙开了门进去,然后打开手机摄像头,一路往厨房走去。
薛慈正在厨房全神贯注地做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焖上菜后,他趁这功夫转身到水池子去洗碗,猛地看见站在门外的她,吓了一大跳。
“你要吓死我啊,魂差点给我吓没了。”见她举着手机,他问道:“你干嘛呢?”
“我拍你做饭,发个朋友圈。”
“发这个干嘛?”
她通讯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乱七八糟一大堆,从来都不发朋友圈。
“我想让别人知道,我结婚了,而且我老公还是如此贤惠。”
薛慈突然警铃大作,她怎么突然要发朋友圈,还是发这样的,她不是那种热衷于秀恩爱的人。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徐迟,听说他好早之前就结婚了,过了一年多又离婚了。前阵子去医院送饭,还碰见过他一次,两人坐一个电梯装不认识,看他眼神就知道还是讨厌自己,万一他......
“是不是有男人勾引你?谁这么贱啊?是你们医院的吗?”
“Nobody,你冷静,谁这么瞎要勾引一个我孕妇?”
“那可说不好,现在没道德没节操的人太多了。”
“你别瞎想,是我大学同学,都不知道我结婚了,今天还说给我介绍对象。我就想着发个朋友圈,昭告一下我已有家室。”
大学同学?
“等一下。”薛慈调小了火,解开围裙扔掉,往房间走。
邹叡一头雾水,“你要干嘛?”
“你第一次在朋友圈里发我,我不得体面一点啊。”他回卧室换上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看似随意地露出一截好看的小臂,然后照镜子抓了抓头发。“不行,这裤子不搭,我换条裤子。”
邹叡无语,“可以了,已经很帅了。”
薛慈换好衣服出来,指导她拍摄。
“我跟你说,你从这儿走过来,远镜头先拍到我整个做饭的背影,然后再开门进来,站到我旁边拍,角度从上到下快速移到我手上的动作,最后近景给到锅里的菜,停留几秒。切记,一定要拍的自然日常,不要显得太刻意了。”
从他的人到他做的菜,都得展示,她那些大学同学一定会拿他和徐迟作对比的,必须不能输。
邹叡一头黑线,“你确定这样自然吗?有人会穿着白衬衫在家做饭吗?这还不刻意吗?”
“有道理。”薛慈把粉色围裙拿起来戴上,“这样好多了吧?”
画面美感和表达内容一个都不能少,文案都是他拿过她手机写的。毕竟秀恩爱一个不好就容易恶心别人,发一堆更容易装大发了。
邹叡提醒他,“别发的太那个了。”
薛慈嘴一撇,“放心,我一句话完事儿。好了,我发了。”
她拿回手机一看,有点想删了。
【幸福的生活就这样,老公孩子热炕头(ps:孩子还在肚子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传达出多个信息:她结婚了,她爱老公,她过得很幸福,她怀孕了,任何人都别妄想破坏她的婚姻。
晚上十点钟,两人躺在床上,薛慈拿着邹叡手机不停看。
自那条朋友圈发出去后的三小时,他一直在关注点赞和评论,还好那些人一水儿地夸赞邹叡眼光好,表达羡慕之情,要不就是打趣她居然秀恩爱。
薛慈看着时不时乐呵两声,还一一念出来问她怎么回。
邹叡受不了,拿回手机,“你别看了。”
他恋恋不舍地关了床头灯,叹了口气。他来东市这么久,认识的都是她同事,怎么就没个同学聚会什么的,好让他在她大学同学那儿露露面。
“其实,我还是很想办婚礼。”
他们一直没机会办,邹叡回国后本来商量着五一或者十一办,结果遇上疫情,拖了这么一两年。好不容易情况好点了,现在她又怀孕了,就觉得没必要办了。
“都有孩子了还办什么婚礼啊?”邹叡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她最近几个月睡得多了,一到点就困,根本不敢和他说话,就怕说着说着又精神了。
“连个婚纱照都没有,我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呢。”
“你实在想办那就办吧,你想穿婚纱我也让给你穿。”
“那什么时候办啊?”
“总要等我把孩子生了吧。”
“嗯,那肯定的,我觉得等孩子两岁的时候办最好,她就可以参加送戒指环节了,亲手把戒指送给我们多有意义啊。”薛慈开始构想关于婚礼的细节,“我想办个小型婚礼,不需要人太多,就双方的家人朋友。不要在酒店办,不要请那种司仪,也不要太早起,最好找个草坪或者在海边......”
邹叡背对着他睁开眼,提到家人朋友,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她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呼吸交织在一起。
“这么多年,小叔真的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你吗?”
过了好一会儿,薛慈才说:“没有,怎么又问这个?”
她不是第一次问了,以前也问过两次,因为实在太奇怪了。薛季同当年走的时候还给薛慈留了那么大一笔钱,按理说也是很关心他的,怎么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呢。
“你这么年电话号码都没换过,他竟然没有给你打过一次电话。”
薛慈没有接话,邹叡也沉默了。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一直对小叔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形容不出来。”
薛慈睁开了眼,在黑暗里,他神色难辨。他不愿意去想那个人,也真的差点忘了。
邹叡说:“我最近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到了小叔。”
梦里,她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家属院,看见薛季同走在楼梯间,他变得很瘦,似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在支撑。
她跟着他走进402的大门,然后看着他窝在椅子上长久地沉默,她在梦里说不出的难受。
梦里的画面没有连贯性,一会儿又变成他在书桌边坐着,好像在写信,写了很多又丢掉,然后继续不停重写。她想凑过去看看他写的什么,就是怎么都看不清,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字。
过两天邹叡再次梦到自己就站在家属院门口,薛季同正开着一辆车,她看到他的眼睛,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恨意,他加快油门冲过来,想撞死某个人。
突然之间,整个梦境开始坍塌,不断的有碎片往下掉,她的身体也开始扭曲,好像被强行抽离出这个梦,她甚至感受到了被撕裂的痛,手下意识地扶上肚子。
仅仅天旋地转了几秒,随着一声巨大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一切静止,邹叡在梦里的视线渐渐清晰。
她看见薛季同坐在车里,满脸不可置信,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她的位置,似乎看到了她这个闯入梦境中的人一样。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他从车上下来,步子不稳地向她走来,将将停在她面前,只有一步的距离。
“小叡?”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手指颤动明显
邹叡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这下轮到她无比惊诧。她知道自己在梦里,可是这个梦太真实了,手上的触感和温度真真切切,仿佛她是真的站在那儿,和真的薛季同面对面。
梦里她突然被人抱住,有点慌乱,他是小叔,不可以这么抱她。正想推开,可接着耳边传来他哑哑的哭声,似隐忍了多年的哀泣。
她感受到了,那是无法停止的绝望与挣扎。
与此同时,她的整颗心也开始悲痛。
画面再一转,他们已经身在屋内,她坐在床边,他站在对面,看着她挺起的肚子。
明明知道是在做梦,但邹叡还是很不好意思,“我跟薛慈结婚了。”
薛季同看着她笑了,随后又低下头去。
她看不懂,他是在开心还是难过。
他又抬头问她:
“你过得好吗?和他结婚幸福吗?”
邹叡点头,“很幸福啊,我过得很好。”
他神情恍惚地点头,“那就好,真好。”
她鬼使神差地问道:“小叔,你要摸一下吗?”
薛季同走过来,跪在她脚边。但他并没有将手放上来,只是仰头静静看着她。
目光里有深深的眷恋与不舍,和一些更复杂幽远的情愫。
几秒后他轻轻偏头,贴在她腿上
“小叡,我很想你。”
她抬起手,落在他受伤的脸,指下是多年来凹凸不平的伤痕。
接着,邹叡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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