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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最重要的小事 每个平凡小 ...


  •   都说小别胜新婚,邹叡和薛慈是新婚就分别,领证的第二天她就走了,红本本只拿在手里看了一眼。
      伦敦和东市的时差在七到八个小时,他们很快就不算这个了,只记住一个固定的锚点。在邹叡午饭休息的时候,薛慈那边刚好到了晚上八点钟,每天到了这个时间,手机同时亮起来,屏幕连起两座城市。除此之外,只要两个人方便,也会挂着视频,有时候不用讲话,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隔着屏幕共享同一段安静的时刻。

      不视频的时候,看到什么东西或者忽然想说什么,他们就随手发过去。一棵树、一杯好喝的咖啡、一件新买的衣服。不用在乎对方那边是什么时间,醒着还是睡着,是否能够及时回复,只管分享此刻就是。等到另一边空下来有时间了,拿着手机从头看,一口气把过去几小时里对方经历的时候过一遍,然后逐一回应。

      让对方的生活变成自己日常的一部分,这样大大削弱了异地的距离感,和不知道对方此刻在干什么的不确定性。

      他们原本对异国恋有过很多担心,倒不是担心感情出问题,他们认识三十年了,比很多人一生在一起的时间还长,感情早就不会被距离动摇。他们担心的是隔空闹脾气,两人互相有情绪的时候,没面对面把话说开,一句话的语气听在另一个人耳中也会变味,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变成心里的一根针。

      但神奇的是,这九个月里,他们一次都没有吵过,更没有冷战过。

      邹叡控制住了自己的急脾气,有时候一烦躁想发火的时候,看着屏幕那头的他这会刚下班还饿着肚子,火苗就弱了,人也耐心多了。薛慈也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想她的时候就说“想你”,有话直说不用她猜,也不别别扭扭多愁善感了。

      偶尔有点思念难熬的迹象,他就把红本本拿出来看一看,翻到内页看看他们的照片,凸起的钢印压在他们的肩膀之间,看完心里就好多了。他们越发庆幸当初做了那个匆忙的决定,幸亏领证了,幸亏没等。

      立冬后,东市的暖气开了,薛慈换上了第一件厚外套。
      上班的途中,他手踹进口袋里,摸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展开来,上面画了一根进度条,黑色水笔涂了四分之三,底下有一行小字:“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请用户耐心等待。解锁礼物:去吃一顿热辣辣的火锅。”

      她走的第一个月,他换下床单被套,在枕套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好好睡觉,我也想你。】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明明临走前那么匆忙。
      他一个字一个字来回看了几遍,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晚上一个人去了他们常去的火锅店。

      下了最大的一场雪后,异国恋终于结束了,邹叡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回国。

      薛慈站在接机的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她。她穿着浅蓝色羽绒服,米色复古菱格羊毛围巾遮住了下巴尖儿,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加棕色的小腿靴,整套都是他买好搭好的,她只用随便穿上走在人群中就很亮眼。

      她全神贯注盯着手机,表情有点严肃,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麻烦的事情。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目光散漫地扫过人群,看见了他。

      然后就像加了动漫特效一般,噔的一下,她的眼睛亮晶晶。

      那一刻,薛慈心里一声深深的畅叹,她真的还爱我。

      没有比她那一瞬间眼神的变幻更真切的确认了

      他们本都不是那种喜欢在外面卿卿我我的人,但想念攒了太多,还是让两人在第一时间抱在一起。

      她刚伸出手就被接住,整张脸埋进他肩膀里,鼻尖是他冬天外套上的香气。薛慈闭着眼,手掌贴着她后脑勺,长长吸了口气,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周围有人看过来,有人笑了一下又转开视线,他们无暇顾及。

      两个人就这样你闻我,我闻你,互为彼此的猫薄荷。

      等抱够了闻够了,邹叡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鼻尖蹭得有点红,嘴角还翘着。

      薛慈温柔地注视着她,把她卷在围巾里的杂乱发丝捋出来,正欲开口。

      邹叡迫不及待地先说:“你看到热搜没?那个孙小果终于被判死刑了,我说他早就该死了。”

      ......

      邹叡回来后有七天的假期,薛慈也提前休了年假,两个人早就计划好去玩一趟,当作度蜜月了。

      他们去了一座南方的海岛,登岛要过一条长长的桥,长到过桥之后就仿佛到了与世隔离的海外,过上另一种岛民生活。

      订的酒店在岛的最南端,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一整片没有遮挡的海,在房间里就可以看日出日落。

      他们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酒店吃一顿丰富的早饭,然后牵着手没有目的地地瞎逛,或是租一辆电瓶车沿着海岸线骑行。旅游淡季,岛上人不多,加上在陌生的地方似乎更能放得开,两人一路腻腻歪歪,也不怕被人看见。

      中午在岛上找特色餐馆吃饭,下午回酒店睡午觉,海风从阳台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两个人睡到傍晚才醒,然后换上拖鞋去海边,他们都不会游泳,就在岸边踩踩水,玩玩沙子。邹叡的比基尼也只能在房间里穿穿,白天睡得太多,晚上自然要玩到很晚。

      小岛也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就整天腻在酒店里,怀着一种报复放纵的心态,无节制地过着最后两天的荒唐假期。

      “我已经把九个月的全补给你了,我真的被榨干了。”
      “我才是被榨干了。”

      两人累得倒回床上,邹叡趴在薛慈的后背上,感觉到他呼吸时脊背一起一伏的节奏,慢悠悠的,像海浪托着她。

      良久,她看见地上乱七八遭丢的套,感叹道:
      “张无忌他爹妈在冰火岛上待了十年,又没避孕手段,居然只生了他一个,也是很厉害了。”

      “再爽的事也不能天天做啊。”薛慈说:“再说岛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俩,还有个金毛狮王呢。”

      “他反正是个瞎子,啥也看不见。”邹叡突发奇想问道:“假如有一天咱俩流落到一个荒岛上,发现岛上除了我们,还有一个神秘人的踪迹,你觉得会是谁?”

      薛慈想了一会儿说:“贝尔吧。”

      邹叡爬起来,问他:“贝儿是谁?”

      “一男的,动手能力很强,有他在咱俩应该能活。”

      “哦,”邹叡倒回去,“差不多,我也想的是一男的。”

      薛慈爬起来,“谁?”

      “星期五。”

      薛慈想了好一会儿,才放心地倒回床上。

      假期结束,邹叡回医院报道了,生活恢复了以前的节奏。过了元旦没多久,街边开始挂小小的红灯笼,新年又要到了。

      邹叡大年三十要值班,薛慈腊月二十七就放假了,原计划是他先回江城,陪邹柏青她们。但他犹豫了好一通,实在不舍得大年夜她一个人过,还是决定等她初一一起回。

      年三十的晚上,住院部空了大半。能出院的都出院了,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日光灯比平时显得更冷一些。

      薛慈提着两个饭桶来了医院,他从下午就在家做菜,年夜饭不能太简陋,炸的卤的蒸的炒的凉拌的齐乎了,两个人围着六个菜吃得高高兴兴。

      正吃着,另一个值班同事进来,一脸郁闷。

      “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牙刷,不是说很耐用,几个月不用充电嘛。我这买来才用十几天,刚刷着刷着就没电了,充电器也没带来。”

      “不会吧,我用两年了就没充过几次电啊。”邹叡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我上次还是出国前充的,中间放了这么久,回来还能直接用。”

      “难不成我在网上买到假货了?也花了大几百呢。”

      “那我不知道。”邹叡转脸问薛慈:“你在哪儿买的?网上还是商场?多少钱?”

      薛慈默默地放下筷子,抬眼看了邹叡一眼,又看了看她同事,语气平平地开口:“那个牙刷续航本来就不长,一般半个月就得充一次。”

      同事愣了一下。

      邹叡也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我隔段时间就给你的牙刷充一次电,你回国前一天我才充好。”

      邹叡冲同事呵呵笑了两声,“诶不好意思,这我真不知道,都怪他也不告诉我。”

      同事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表情无辜,一个淡定的田螺小子,大过年的心里很苦涩。其实她是在炫耀吧,谁不知道她有个贤惠男朋友啊。

      “诶,那我有一个问题。”邹叡把筷子搁下,又想到一桩,“你给我买的那个蓝牙耳机,我用了这么多次好像也没充过电,难道也是你充的?”

      “对啊,你每次用完就乱放,我收起来就顺便充一下电,不然下次正要用的时候没电。”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买的牌子货所以经用呢。”邹叡问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

      鞋子不会永远那么干净,家里不会自动变得整洁,她用过的东西不会自己回到原位,口袋里不会自动刷新出纸巾,下雨天包里也不会刚好有把伞。

      但要薛慈说,他确实一件也说不出来,因为做每一件事的时候,他都觉得是不值一提的琐碎小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部分你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在做。”

      “那就好,我可不想显得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你一点都不废。”薛慈给她肯定,“上次我感冒,你给我做了粥,上班前还知道把锅碗泡在水里,不然干了难洗。”

      他睡完觉起来,去厨房看到的时候还小小地惊了一下,没想到她眼里也是有家务活的,也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当然,我又不是白痴。”尽管这么说,邹叡还是翘起嘴角。

      还有,上次旅行出门前,她居然还提醒他别忘了丢垃圾和给花浇水,他当时就生出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同事在一旁默默地听了会儿,默默的离开,去了值班休息室。

      邹叡还在自夸,“我跟你讲,我主要是没时间管家里那些事儿,否则我也是做得明明白白。我要是当家庭主妇的话,那也是模范主妇。”

      薛慈在心里画了个大大的叉,嘴上说着:“你也别太全面了,我有压力。”

      邹叡开开心心吃完饭,站起来收拾碗收拾桌子,体贴地不让他动手。

      一个卷头发阿姨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神神秘秘的样子,“邹医生,你那个、现在方便吗?”

      “哎,方便的,您进来说。”

      薛慈自觉和邹叡拉开距离,坐到一边去了。

      阿姨小步走进来,拿眼神瞅了几眼薛慈,“这是你男朋友啊?”

      “对...呃”邹叡眼皮一扫,薛慈正斜着眼看她,“这是我那个..呃...”

      领证后,她还真没有向任何人介绍过他,都以为他们还在谈恋爱。

      一秒内脑子她滑过以下称呼

      老公,恶心!

      丈夫,恶心!

      先生,恶心!

      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就“呃”过去默认了

      “我看邹医生你这么优秀,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我真是多操心了,你俩多般配啊!”

      邹叡干笑了两声,两人就着阿姨母亲的病情和之后的手术计划说了几句。

      “当医生也不容易,大过年的晚上还要上班,过几天我妈妈那个手术还要麻烦你们了。”
      阿姨突然把手提的袋子推到邹叡面前,“这是家里自己做的糕点,邹医生你别嫌弃,过年吃着玩儿。”

      “您放心,手术该怎么做怎么做。”邹叡把东西推回去,“东西不能收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儿吃的,我女儿刚送过来,想着你值班也辛苦,让你尝尝。”

      “谢谢您,心意我领了,东西真的不能收,我们有规定的。”

      “一点吃的也不行啊,这规定太死了。”

      邹叡很有原则,说什么都不收,硬是让她把东西拿走了,把人送出办公室。

      薛慈全程在一旁看着,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对面的人几次试图把东西再塞回来,都被她轻轻挡回去。她的手势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他喜欢看她穿白大褂两手插兜的样子,喜欢她脸上挂着那种保持距离的表情,喜欢听别人尊重地叫她邹医生,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邹叡关了门,回过身来,小声地说:“也不知道真是吃的,还是里面放了红包。”

      “不管是什么,你反正都不收。”

      她叹了口长气,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送礼好歹也挑挑地方嘛,哪儿有人在监控下面送的,一点都不诚心,我怎么敢收啊。”

      薛慈看她稍显遗憾的表情,由衷地担心了,“想想你的前途。”

      邹叡撇嘴,“我有数,你放心。”

      他不太放心

      两人待到零点,也算是守岁了,邹叡催薛慈回去,一路把他送到楼下。

      他还在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我还是你男朋友啊?”

      邹叡有点想笑,“诶呀,我刚刚是懒得解释了。”

      “很难吗?那两个字有这么难说出口吗?”

      “呃...”邹叡努了努嘴,又砸吧一下嘴,确实很难开口啊。“等等,我先做一下心里建设。”

      薛慈盯着她。

      “那你先叫我一声。”

      这次换薛慈嘴巴动来动去,那两个字在嘴巴里快榨成汁儿了,也吐不出来。

      “我,我也先建设一下。”

      “去你大爷的,你不也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在这个谈恋爱就能叫上老公老婆的时代,哪儿有正经领证那么久的夫妻却怎么都叫不出口的。

      薛慈吸了口气,不管了,“老婆!”

      “啊啊啊闭嘴!”邹叡只是听就很羞耻了,“别这么叫我,好那个啊。”

      薛慈也没好到哪里去,强装镇定地推她肩膀,“该你了,快点。”

      “等会,马上,我准备一下。”邹叡两手握拳,入党一般的坚定,“老公!”

      从头到尾,两人都不敢眼神对视一下

      诡异的一阵沉默后,两人背对着背,在医院门口差点笑抽过去。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这么多年了,陈奕迅那两个字该不会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最重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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