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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们 鸡飞狗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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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四月,邹叡通过了中级职称考试,到年底十二月,才正式被医院聘任为主治医师。
这一年她二十九岁,终于搬出了医院范围之外,正式住进望月桥的房子里,两人就在四十五平米的小窝里开始了正儿八经的同居生活。
薛慈稍微调整了一下家中的格局,所有的柜子全都靠墙摆放,一大面衣柜贴着进门那面墙,茶几挨着沙发那一侧,厨房旁边的置物架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墙角唯一的凹槽里。客厅中间被腾出了一块空地,刚好够他们在家简单活动一下筋骨。花架上的多肉植物已经从当初的七八盆繁衍到了十几盆,胖乎乎地挤在一起,绿萝的藤蔓从架子上垂下来,长到快要拖到地板了,被薛慈用一根细麻绳引到窗外。整个屋子每个角落都被用上了,东西归置得干净利落,紧凑得当。
他还换了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替换了之前那张单人床垫,又多买了几套床单被套,叠得整整齐齐码在衣柜顶层。因为邹叡有时上完夜班回来,累得像一滩泥,不洗澡不洗头倒头就睡。知道他不喜欢,原本她回来很自觉地睡在沙发上,薛慈看了两回,实在看不过去,只能让她去床上睡,自己勤换床单。好在主治医师的夜班次数比规培时少了很多,每个月平均五个,还能应付。
薛慈还在床和客厅之间拉了一道帘子,浅灰色的棉麻布料,从天花板垂到地板,用一根伸缩杆挂起来,拉上的时候刚好把整个床铺区域隔成一个独立的小空间。邹叡不明白就他们两个人住,帘子的意义何在。
他不好意思讲出来,他喜欢两个人亲热的时候,有封闭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一小方天地。但偏偏床的正对面就是大门,有时候正到浓处,抬眼看到那扇防盗门,严重影响沉浸感。帘子一拉,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绝了,床变成了一艘漂在夜色里的小船,晃晃悠悠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船上。
事实证明,他这个事做得非常对。感情再深厚的两个人,偶尔也有独处的需求,争吵的时候也需要一个物理屏障。
住在一起幸福温馨的时光居多,鸡飞狗跳的日子也不少,两人过段时间就会因为一些小事斗嘴争吵。这时帘子一拉谁也不看谁,有利于隔断战火,一个在床那边生闷气,一个在沙发这边冷着脸。
他们闹矛盾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有时候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由头,就好像吵两句两个人心里才舒服一点,就拿几件小事来说。
以前薛慈有一次来医院送饭,在电梯里看到十块钱,邹叡不让他捡。医院流传着一个说法,有些病人为了摆脱重病或霉运,会故意丢一些钱。如果有人捡了并花掉,病痛或霉运就会转移到捡钱人身上。
薛慈不敢相信最科学的医院里,医生都是这么迷信。但他下一次在医院看到地上有一百块钱的时候,就真的没捡。
结果当晚邹叡回家,气愤地说自己今天丢了白大褂里的一百块钱。
薛慈很有眼色地闭嘴不提,安慰她就当破财免灾了,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她还在念叨。
“真是气死了,我一个夜班也才一百块钱,白上了。”
“所以我就跟你说,钱最好放在裤兜里。你白大褂里放那么多东西,又是胸牌又是笔,还有什么湿纸巾护手霜的,每次掏一样,都要带出别的东西。你那么两张五十块钱也不好好折在一起,当然很容易被带丢的。”
他在办公室的门跟墙壁之间的折角看见的,两张五十跟肥牛卷一样的,OO整齐地趟在地上,他当时真以为是谁故意丢在那个地方的,怎么能想到是她丢的。
“我那些东西是...”邹叡顿了一下,“我没说是两张五十吧。”
“......那,五十加五十不刚好一百嘛。”
“放屁,肯定是你捡走了吧。”她现在倒是想起来了,肯定是在门后搬椅子的时候丢的
“我是看见了,但我没捡。”
当时他一手提饭盒,一手拿衣服,心想这要是谁不小心丢的,应该会回来找,反正在医生办公室。要不就是邹叡说的那种故意丢转运钱的,更不能捡。
“你肯定捡走了。”邹叡放下筷子,伸手就往他身上摸去找钱,心怀最后的希望。“看到钱没道理不捡的。”
薛慈扭着腰一边躲,“好好好,我捡了,捡了。”
邹叡把他身上的钱全拿出来,没有两张五十的,只有一百整的面额,薛慈拿起那张一百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捡起来那两张五十的,它突然间发出红光,就合成这一百了。”
“......”邹叡拿枕头砸他,“你怎么不捡啊?!”
“你不是让我别捡医院的钱吗?”
“那是我的钱!!我的!”
薛慈也很无辜,“我也不知道是你的呀。”
“你连我的钱都认不出来吗?”邹叡气急败坏,“那别人谁能把钱丢那儿呢?”
是啊,谁能把钱丢那儿呢。
她赶紧给在值班的同事打电话,让人去看看钱还在不在。结果当然是没有了,早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比丢钱更让她痛心的是,明明可以找回来。邹叡觉得嘴里的饭也不香了,看到薛慈就来气,自己一个人拉着帘子,躺床上生闷气,气着气着睡着了。
薛慈来东市这么久,很多城市的标志景点都没去过,第一年因为邹叡太忙,现在她好不容易每周有休息时间了,他就要和她一起去打卡,但几乎出名的景点她大学前几年都去过了。
去爬香山,她说那都算不上山,去湖里划船,她说屁大点湖里全是人,但心不甘情不愿也陪他去了。这天薛慈想去一座西山古寺,邹叡不愿意去。
“那地方远得很,大清早就要起来,折腾一天好累的。”
“听说现在去可以看到最美的银杏,下午还可以看到日落。”
“你要是想看银杏日落,咱吃了饭骑车去公园那边好了,多的是银杏,日落的时候我再给你拍两张。”
“那不一样,古寺的银杏是古寺的银杏,听说有一千年的历史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而且我听说那座寺的姻缘特别灵,两个一起去过的人,就很难分开了。”
“灵个屁啊,假的。”邹叡可不信那些,徐迟以前就带她去过,她大大咧咧地吃橘子,“我又不是没去过,要真像你说的这么灵,那我怎么会...呃”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她可以不去,但不能这么说,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哦,跟你前男友去过是吧?所以不想去了。”薛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是去过,但是...”
“好啊,这儿你们也去过了,那儿你们也去过了,你们去过的地方,以后我们都不用去了。”
“什么你们我们?”眼见风向不对,邹叡赶紧妥协,“去去去,行了吧?”
“别这么勉强,还是不去了,去了你说不定在想谁。”
邹叡眯着眼,一脸无语,“想谁啊,我们在医院经常碰见,我有什么可想的。”
再说下去,薛慈感觉自己要被气死,起身去到了床那边,恨恨地一把拉上帘子,只留一条缝。“你现在别和我说话。”
“那到底还去不去?”邹叡还是有意哄他,拉开帘子,“去嘛,我跟他去不灵,跟你去说不定就灵了。”
什么叫说不定就灵了呢?
“不去!”
“那好吧,你说不去就不去。”
“...”
哗啦一声,帘子从这一头滑到那一头。
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吵两句,拉一道帘子,冷战个几小时,一会儿就过了,不需要谁道歉。就像夏天的雷阵雨,停了地上连水印子都找不着
但有那么一次,吵得让人伤心。
邹叡早上八点去上班,当天晚上值了个大夜班,第二天早上查完房正准备回去,行政科说她被门诊病人投诉了。
邹叡上门诊的心情总是起起伏伏,经常碰到上一个病人很讨厌,恨不得骂回去不干了,但是下个进来的病人又特别有礼貌,于是忍了,还是继续干吧。
这次是因为在门诊看片子结果的时候,太直白告诉家属,病人的过往病情,没考虑到病人家庭婚姻关系。病人不止在医院投诉,还投诉至卫健委,现在不仅仅是扣绩效,还要求她向患者赔礼道歉,做好沟通解释工作。
邹叡恨得要命,也只能照做,打电话过去赔不是。挂了电话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额头抵着桌面,闭了整整一分钟的眼,才站起来去换衣服。
她头天早上八点出门上班,再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了。可惜薛慈在厨房做饭,关了厨房门,油烟机开得嗡嗡响,根本不知道她回来了。
邹叡黑着一张脸走进卫生间,反手甩上门。门板震动了一下,挂在门背后的拖把从挂钩上脱落,啪一下砸在她的脚背上。
不怎么疼,但那一砸把她最后一点脾气砸没了,她弯腰捡起拖把,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一下。把手磕在地砖上,咔的一声,塑料接头的地方崩掉了一小块碎片,弹到了墙角。她还不解恨,又踩了一脚海绵头,才把它丢在地上。
薛慈这才听到动静,端着菜到客厅,朝卫生间方向喊了一声吃饭了
“吃个狗屁!”邹叡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又闷又冲
“怎么了?”他走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到地上的拖把
“这个破拖把你就非得挂在门背后,掉下来砸我脚上了。”
薛慈瞄了一眼她的脚,看起来没什么事。他弯腰把拖把捡起来,重新挂回门后的挂钩上。“挂得好好的,怎么会掉下来?”
“不许挂门后。”
“又不是你拖地,你管它放哪儿。”他看出来了,她是在拿拖把出气。
“就不许挂这儿。”她把拖把取下来,丢在地上。
“在外面吃生狗屎了,回来发狗脾气。”也不是第一次了,薛慈转身走回厨房。
“我撒气怎么了?我上了一整个夜班,被人投诉了,还要给人家打电话赔礼道歉。”
邹叡跟在他后边,“回到家里,我连一个拖把都管不了是不是?”
“随便你,你就朝它撒气吧,别拿我撒气。”薛慈把厨房门关上,将她隔绝在外面。
她推开门,“我就拿你撒气,谁让你在我面前。”
“那我没来的时候呢,你冲谁?”
“那你滚回去啊,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薛慈不再说话,关了火,关了抽油烟机,厨房的噪音一下瞬间消失了。他端了菜出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看她,只说了三个字,“吃饭了。”
邹叡知道自己不该口不择言,但胸口那团火又让她无法这时服软,她转身走回帘子后面。"我不吃,我要先睡觉。"
她躺到床上,面朝墙壁,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会翻来覆去地想那句话有多伤人,但疲惫从四肢百骸渗出来。她闭上眼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等醒了再道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爬起来,走出帘子,客厅里暗着,没有人。茶几上的菜还摆在那里,发现菜才还在桌子上,看起来他应该也没吃两口。
她看向门口,他的鞋不见了,玄关柜上那串钥匙也不在。他出去了。
她热了饭菜,坐下来胡乱扒了几口,碗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吃完饭八点半了,他还没回来,也没个消息。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沙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然后她忽然发现衣柜顶上少了个行李箱,本来应该有三个的。
她慌神了,拨了他的号码,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她退出来,切到微信。
【你在哪儿?】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回了。
【江城。】
他好歹回信息了,就怕他不说话。
邹叡其实有点不信他真的就回去了,怎么可能就带个箱子走了,【你这么多东西都不要了?】
【都不重要,有时间再来拿。】
下一秒他发来一张照片,穿着件在屋里穿的旧毛衣,头发有点乱,身后是她熟悉的房间。
邹叡一个电话打过去,这次接了。
“你怎么真的回去了?”
“不是你让我滚回去吗?”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那么听我话吗?”她急得在屋里乱转,“我,我那都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你明明知道!”
她转到书桌边,看到了桌上的日历,心中顿时明白了。过两天是万立文的忌日,他前两个星期说过要回去一趟的,她给忘了。
她心里难受极了,放低了声音,“对不起,我就是早上太累太生气了,所以乱发脾气,我说的不是真心话。”
“你也知道自己是在乱发脾气啊。”
“以后不会了,我明天就去买新拖把,买两个给你用。”
“...你就不能用?”
她赶紧说:“我也可以用的,不忙的时候我可以打扫卫生。”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几点醒的?吃饭了没有?”
“七点多醒的,醒了就吃了。”
“没吃完的菜倒了,排骨裹上保鲜膜放冰箱。”他嘱咐道:“垃圾不多,你今晚要是不想下楼,把它放在门口,不然明天出门会忘的。”
“我知道,我又不傻。”邹叡握着手机,心中涌起万般情绪,想说的太多了。“明年这时候我提前排好休假,和你一起回去。”
“嗯,我忙完就回来了。”
薛慈是第三天回来的,他回来那天晚上,两人做完还是很兴奋,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约定好谁都不允许再说话。
他们总是这样,躺在床上说个没完,随便一个话题都能滔滔不绝说上半天,几乎每个认识不认识的人都要被他们嘀咕一嘴。有一次因为噼里啪啦连说几个小时,本来就有点感冒迹象的薛慈,第二天早上起来扁桃体直接发炎了。
她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他脖子。“对不起,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说话难听,以后我不会再随便发脾气了。你也别这样突然不打招呼就走了,那天我醒来发现你不在,快吓死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回江城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伤害我,偶尔还是可以发发脾气。”薛慈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两人紧紧地抱着。
“诶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科室新来了一个实习生。”
“忘了,你再说一遍吧。”
“是个研究生,叫陈橙,她长得真的特别像我们那个初中班长,天呐,我第一次见她...”
讲到这里,薛慈有点印象了,好像是说过,但也不妨碍再讲一遍。
事实上,任何芝麻大小的事,他们都不止讲过一遍。
“好了,真的不能再说了。”看时间已经快零点了,邹叡每天早上六点半必须起床。
“睡吧,睡吧。”薛慈抱着她腰,正要闭上眼,突然又想到。“对了,你看到热搜了吗?那个共享单车押金不能退了,我记得你是不是在里面还冲了199。”
“我靠!他balabalab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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