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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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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七月,邹叡和薛慈在一起半年,这一年两人都二十八岁了,邹叡终于结束了规培生涯,留院成为一名初级住院医。
她的所有家当都从宿舍搬到了望月桥那边,但人却几乎二十四小时扎在了医院,保证随叫随到。每天日常洗漱都在值班室完成,甚至条件还不如原来宿舍,每天睡觉得爬上爬下,一个星期能有个一天抽空回去。
薛慈开始隔三差五地往医院跑,为了方便,他买了一辆电瓶车,从望月桥到住院部,全程不到十分钟。下班后送干净衣服过来,再把脏衣服带回去洗。一开始邹叡还会自己手洗内衣裤,可值班室实在没个合适晾晒的地方,过了两周也放弃了,干脆一股脑全脱下来让他拿回去洗。
每逢周末,他必定提着保温盒来送饭,有肉有菜装得满满当当。平时要是不加班也有时间,他照样来,尤其是邹叡来月经前那几天,他更是变着花样地做各种温补的吃食送来。
有时候邹叡不让他来,他还不高兴,他对邹叡健康的在意已经到了近乎焦虑的地步,她睡不好,他没办法,但吃不好,他不能忍,睡不好至少要吃得好。要是隔了好几天没来医院,他就总觉得这几天她一定过得很不健康,不是在熬夜就是在糊弄三餐。哪怕邹叡跟他解释过无数次,她晚上不是一直熬夜,没事就能睡,偶尔起来两趟,她倒头又能睡着。他还是放心不下,后来邹叡也看出来了,她以为送饭是个操心事,但对他来说不送更操心,他就是个焦虑型人格
他第一次上住院部六楼来的时候,王少侠坐在护士台里眼睛一亮,立刻就认出来了。她盯着薛慈的背影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旋转,联想到上次徐迟对他的态度、那天花坛边两人针锋相对的气氛、以及现在薛慈提着邹叡的衣服大摇大摆走进住院部的样子,王少侠一拍大腿,瞬间把三人之间完整的爱恨纠葛编织了八百遍。
"好家伙,你可真行。"等薛慈走远了,王少侠把邹叡拉到护士台后面,压低声音,一脸"你这人真会藏啊"的表情,"我上次还替你操心呢,搞半天你才是感情高手。"
"什么呀!"邹叡也压着嗓子,拿笔帽戳了她一下,"你别瞎说好吧,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嘛,就是我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刚来东市的那个。"
"你丫可从来没说过他是个男的!"王少侠瞪圆了眼睛,"而且还长这么帅。"
“很帅吗?”邹叡问
“你真看不出来啊?”
邹叡呵呵笑了起来,嘴角翘得高高的,"反正我看着是很顺眼的。要说很帅嘛——我也不知道,他反正从小就长这样。"
“哎哟,你就装吧。”王少侠鄙视她,“所以你俩这是青梅竹马兜兜转转终,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
“呃,别别,”邹叡觉得他俩就是普普通通在一起而已,没那么戏剧化
但王少侠不这么想。她发现薛慈不像他外表给人的感觉那么高冷、难以接近,每次见面他都会主动打招呼,有时候还会帮她和邹叡一起带些吃的,对他印象更好了。但接触久了又发现,他性格温和是温和,但骨子里到底还是有些距离的,不是那种能和护士们随意闲聊几句的性子。不像以前徐迟来的时候,还能和她们开几句玩笑,薛慈永远是那个提着保温盒、打完招呼就径直往里走的人。王少侠看在眼里,一股浓浓的家属感,她总打趣邹叡是家有贤夫,后方有支援,所以工作热情比别人高。
在医院的日子确实如流水一般,很快到了十二月底。
圣诞节那天,邹叡根本没注意是什么日子,薛慈也不过这个节,但下班回来的路上,节日氛围实在太浓了。大大小小的商场小店门口都摆了圣诞树,挂满了彩灯和小铃铛,玻璃窗上喷着白色的雪花图案。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唯独今晚的雪格外动人。
他一个人在家待不住,那间望月桥的屋子突然变得太大了,窗帘拉起来也没有用。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最终站起来穿好外套,出了门。
一进医院大门,就觉得像找着家了,他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对医院产生这种感情。熟门熟路地上了六楼住院部,给邹叡发了信息,自己在大办公室坐着。
住院部的大办公室在护士台斜对面,里面贴着墙摆了一排电脑,没有固定是谁的工位。中间一张大会议室桌子,围着一圈椅子,病人谈话,出入院手续办理,包括吃饭,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这里做,算是一个大的公共空间。
这会儿八点了,办公室除了薛慈,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坐在角落的电脑前敲键盘,啪嗒啪嗒的声,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
过了大概十分钟,邹叡进来了,她刚快速洗了个澡,穿着自己的一套衣服,头发半湿地披着,正准备在值班室床上看会儿文献。
“干嘛来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昨天是周日,他才刚送过饭和衣服。
薛慈往电脑那边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年轻医生根本没心思关注这边,他放下心来,悄悄拉起她的手,挨根捏她的手指,"我一个人在家无聊,你吃饭了吗?"
“吃了。”邹叡被他捏得有点痒,缩了缩又没抽走
“吃的什么?”薛慈问
“你昨天带的牛肉我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又吃了馒头和苹果,喝了个牛奶。”她说得仔细,好让他放心,“你没吃吗?”
“还没,我刚看见门口有卖烤红薯的,你吃不吃?”
“可以陪你去吃一个。”
“外面冷,我去买上来。”
“现在没啥事儿,我也下去透两口气。”邹叡站起来,“你按电梯,我去穿外套。”
他们下了楼,推开帘子出去,地上一层浅浅的雪,踩上去细细密密的。卖红薯的老头在住院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支了个炉子,红薯的甜香气混着寒气钻进鼻子里,暖烘烘的,闻着就让人饿。
邹叡挑了一大一小两个,薛慈付了钱。走回花坛边坐下来的时候,她捏着红薯翻来覆去地看,"这两个要十二块?"
“嗯,怎么了?”薛慈剥开一个红薯的皮,递给她
"老板是不是坑我们了?"邹叡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在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出来,"红薯不是很便宜嘛,这么两个顶多卖六七块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她对生活物价还停留在十年以前,在她看来这些红薯土豆菜叶子什么的,那不都是几块钱买一大袋。
作为一个刚工作不久的人,邹叡的收入还算可观,所有的工资绩效加起来有一万出头,但她几乎不花钱,吃喝用度全是薛慈在管,她卡里的钱像水一样只进不出,加上规培那几年的补贴,也攒下了一笔小积蓄。
"你每个月钱够用吗?"她咬了一口红薯,含糊地问他,"我要不要给你转点钱?咱还是节约点好了,你别老给我送饭,我真用不着补身体,食堂饭菜还可以的,偶尔外卖也方便。还有,别给我买什么好衣服了,我在医院根本穿不了几次。
"病从口入,你点外卖能是什么好东西?人家用什么油你都不知道,食堂大锅饭能有多好吃?菜也不一定洗干净了。"他说得很正经,连眉头都微微皱着,"我算是求你了,咱还没穷到那份儿上,不至于在吃穿上节省。"
见她还是一脸忧愁,他只好给她算细账。他一个月到手一万七千块,房租物业固定四千,水电气和日用品消耗平均六百,通勤交通、手机费、网络费加起来五百,平时没什么娱乐社交,其他的大头就是吃穿了。
薛慈在这点上一点不含糊,想吃什么买什么,各种肉啊鱼啊海鲜轮着来,什么有机蔬菜天然水果也买,但是自己上超市买菜做饭实惠,一个月四千块钱就吃的很好了。再就是给自己和邹叡买两套衣服,也不是每个月都买,一个季节买两套而已,七七八八的花销下来,每个月至少还能固定存下六千块钱。
而且自从去年那场漫展后,他经常会被介绍一些漫展嘉宾的活,有时间的话就去,一次出场费有个三四千块钱。薛慈在网上还有了一小撮粉丝,甚至被邀请去过一次大型官方漫展,拿到了接近一万的出场费。
说到省钱,她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买新的手机卡没?”
“没有。”薛慈到现在还用的是江城的手机卡,打电话和流量都按长途费用算,一直拖着没去换张东市的卡。“我都用惯这个号码了,不想换。”
“你这个号码先暂停使用,以后再用呗。”
“那样麻烦,反正又不是一辈子待在这儿。”他嘴里吃着红薯,话说得含含糊糊,“多不了几个钱的。”
"什么叫多不了几个钱,一个月多一百,一年就是一千二,够买一堆烤红薯了!"
薛慈被她这幅精打细算的模样逗得差点呛住,他实在受不了她这么抠门,干脆掏出手机翻到银行卡余额,把屏幕转向她。
邹叡凑过去一看,愣住了,屏幕上的数字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啥?"她猛地回头看他,"你竟然这么多钱?"
"我都工作六年了,存这么多钱是正常的。"薛慈把手机收回去,说得理所当然,"以前在江城虽然工资没这么高,但又不用租房住,花的也不多。"
"也是。"邹叡缩回身子,她虽然现在工资没他高,但看职业前景,肯定比他更有发展。"再过两年我的工资就能超过你了。"
她对自己的未来很乐观,一线城市的一流医院,无论是绩效还是其他补贴都远超其他医院。上次王少侠还悄悄跟她透露过,科室里有两年资历的主治医师,年收入都三十万往上,更别提副主任了。
邹叡简直不敢想,读书的时候她觉得月薪过万就很了不起,一想到自己未来能赚那么多钱,简直是梦幻,狠狠吃完最后一口。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成功人士了?”
薛慈沉默了一秒,抬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红薯碎屑蹭掉:"……冷静一点,没到那个地步。"
两人在住院部门口的花坛坐着,畅想未来,越想越美,直到邹叡的手机响起。
“我得上去了,你回去吧。”
薛慈拉着她的手,“我今晚能去陪你吗?”
“不能!”
他用哀怨的眼神看她,“你就不能稍微犹豫一下再拒绝吗?”
“那你重新问吧。”
“我今晚能...”
“不能!哈哈!”
邹叡站起来,俯身亲了亲他冰冰凉的脸,亲完左边亲右边,亲得啵啵响。
“圣诞快乐!”
六天后,十二月三十一号。今年的最后一天,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跨年夜。
邹叡当然是没有假期的,住院医的排班表上没有节日这个概念,她尽力抽空出来和薛慈在医院门口吃了顿晚饭。
第二天是元旦,他不用上班,硬是在医院里坐到十一点才走。邹叡困得不行,要去值班室休息,他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跨年夜这一晚,病房出奇地安静,邹叡得以睡了个整觉。凌晨五点的闹钟响了,她拿起手机,发现薛慈在零点整的时候给她发了新年信息。
她眯着眼看完,在心里来回读了几遍,轻手轻脚地起床。半夜三点前的状况最多,一般到这个点住院部是最平静的,病人有点什么问题都等着医生早上来查房。
同室的值班医生问她:“现在走啊?”
“嗯,你顶两个小时,查房的时候我就回来了。”邹叡一边穿衣服,一边感谢她。
“你方有难,我方支援,回来记得给我带早餐。
“放心吧,煎饼果子一整套。”
邹叡坐电梯下了楼,推开住院部侧门走出去的时候,冷风像一盆冰水迎头泼下来,但她只觉得兴奋。
医院已经有人进出,门口的早餐店也都开门了。她上天桥过了马路,走到共享单车点,打开手机扫码,车锁弹开的咔嗒声在空旷的早晨格外清脆。
邹叡骑上去,蹬得很快,冷风呼呼地从耳朵旁边刮过去,吹得她围巾的穗子往身后飞。她从医院骑到望月桥,穿过两条还在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穿过几个沉睡的小区,穿过一排关着门的店铺,到楼下的时候五点二十一分。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尽量放轻声音转开,门开了,暖气涌出来,扑在她冻得发僵的脸上,像一整条热毛巾盖了上来。
屋里暗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充电器上的小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绿莹莹地照着一小片床头柜的表面。
邹叡脱了外套和围巾挂在门边,没穿拖鞋,收着脚步往里走,隐约看到床上一团鼓起。她凑近到了床边,蹲下去,才发现他漏出来的半张脸正对着自己。
眼睛习惯了黑暗,视线变得清楚了。她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看他的头发,他的眉毛、他的睫毛、他的嘴唇。
仔细盯着看,和平时的感觉有点不同,她想,跟小时候好像不一样了,小时候哪儿有这么好看。他呼吸的时候胸口轻微的起伏在被子底下化成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时间仿佛静止地永恒。
过了好几分钟,蹲得腿有点麻了,邹叡才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牙刷挤上牙膏,水流开得很小,她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乱,人看着倒是精神。她漱了口,把牙刷放回杯子里,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才重新走出来。
他还是先前那个姿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邹叡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挤进去。被窝里的暖气和温热的香气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像泡进一池温水里,她长长地地呼出一口气。
薛慈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压了什么东西,他皱眉哼唧了两声,带着极轻微的起床气。
邹叡趴在他身上,没有动,等他完全醒来。过了几秒,他的手开始摸索,落在了她后背上,松松地搭着。又过了十几秒,他的呼吸频率明显变了,先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睫毛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往上抬。
薛慈的视线是散的,像隔着一层雾,逐渐从模糊到聚焦,最后落定在她笑意盈盈的眼睛上。他眉头轻微皱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声,然后他眨了两下眼,像是确认是否在做梦。
邹叡把脸凑近一点,鼻尖碰到他的鼻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新年快乐。”
薛慈看着她,大脑明显还在启动,像一台老电脑慢慢加载桌面,但手臂抱紧了人。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才慢慢地弯起来,整个脑袋埋进她脖子里,声音又哑又低,"……你怎么回来了?"
邹叡推开他,撑起身子爬上去,咬了一口他的耳朵,轻轻说了句什么。
薛慈身体绷了一瞬,又整个头埋进她的身体。他手臂收紧了,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嘴巴在她脖子上蹭,“等一下,等我醒醒。”
邹叡忽然心生一计,“我帮你精神一下。”
她的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悄无声息地往下移,然后两手猛地挠上他腰两侧的痒痒肉。
薛慈毫无防备,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扭着腰去躲,笑声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来,又闷又短。他伸手去抓她的手,但她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躲开,换了个方向继续挠。两个人裹在同一床被子里,身体缠在一起,被子被蹬得歪歪扭扭。
“你别总挑我的弱点下手。”薛慈喘着气抓住她一只手。
“腰是弱点啊。”她另一只还在他腰侧游走,忽然下移,稳稳握住,一脸坏透了的笑,"那这儿呢?"
“...这儿也是弱点。”他声音哑了一截,整个人僵着身子任她握着,人算是彻底醒了。
“不。”邹叡的手指收拢了,一脸鬼笑:“这是优点。”
“...谢谢你!”
“不客气,实话实说。”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窗外晨起喧嚣,房间里的动静却逐渐平息下来,一切退去后,屋里只有呼吸声和暖气声。
被子堆积在床脚,枕头掉在地上,邹叡趴在他胸口像是睡着了。
薛慈用脚勾起被子,扯过来盖住两人,他的手留在她背上,一下下抚平刚刚的喘息。
“看看几点了。”邹叡懒懒地问
“六点四十。”
“我得走了,今天主任七点半就要查房。”
“我送你。”薛慈捡起床上地下她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给她穿完又拿起自己的衣服。
“我骑车回去就行了。”邹叡把他按回去,笑道:“你辛苦了,多睡会儿嘛。”
薛慈认命的躺下去,彻底放弃了的语气,"……你好体贴。"
“那当然咯,不好好保养怎么行呢。”说完自己先笑出来,她坐在床边,手指随意梳理头发。
薛慈无奈,侧躺着看她,“头发长了。”
这么多年,从学生时代到长大工作,邹叡一直留着中短发,最多长到肩膀就去修短一些,现在好长时间没剪,已经长到锁骨了。
她回头,问他:“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留起来?”
“为什么?”
“我都没有留过长头发。”邹叡声音小了些,落在薛慈耳朵里,和屋内光景一样朦朦胧胧的。
“我想,结婚的时候长头发会不会好一点,现在可以开始留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