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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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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急速地砸着,到了一楼,薛慈推开单元门冲出去。
冷风迎面灌进来,把他的湿头发往脑后吹,细细的水流顺着后脑勺脖颈,贴着后背一路往下淌,身上没擦干的水像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
邹叡就在前面几步远,围巾还在臂弯里挂着没戴。
“邹叡。”他叫住她
她回头了,看见他那一瞬间,表情先是微微一愣。他乱糟糟的湿头发贴在额头上,外套敞着,里面是空的,一条浴巾围在下面,脚上穿着一双湿漉漉的凉拖鞋。她轻轻地皱起眉头,就那么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着,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胸口微微起伏着,裹好自己的外套,白雾从嘴里一团一团地呼出来。
“我想着反正没事做,不如去赚点钱,就答应了我同事。”他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冻的,“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在家,就直接来了。"邹叡声线平平。
“不是,我...”
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朝他身上扔了过去。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啪"一声掉在薛慈脚下。
“拿回去吧,以后你求我,我都不来。”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一边走一边把围巾裹上,遮住自己大半张脸。走了大约十几米,快到小区门口了,有人进来,她脚步忽然慢了,然后彻底停住。
她站在路灯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拽住了一样。过了几秒,她烦躁地把围巾薅下来,又折返回去。
薛慈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眼皮低垂,盯着地上的钥匙,小区的人路过频频回头打量这个怪人。
邹叡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视线里是他裸露的小腿和一双脚,她把钥匙捡起来揣进口袋,将围巾塞进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接住,视线从她出现一直紧紧跟随,一刻不离地看着她。
“还不走,想冻死在外面吗?”
薛慈跟在她后面进了单元门,两人上楼才发现家里灯亮着,大门敞着,他的钥匙手机就显眼地搁在玄关处柜子上。
邹叡看了他一眼,换上拖鞋,把外套脱下挂在架子上。
薛慈跟进来,把门带上。咔嗒一声,门锁合拢,屋里那团暖融融的空气终于完整地把他包住了。他站在玄关处,被暖气一激,才发现刚刚在外面几分钟,全身已经冻僵了。
邹叡走到沙发,身后没有任何动静,她回头一看,薛慈还站在门口,连拖鞋都没换,就那么杵在玄关处。
“站那儿干什么?”她问
薛慈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她为什么突然来,又为什么突然走,为什么生气丢钥匙,又为什么折返回来,为什么把围巾塞进他怀里。以前永远是他,他做那个来来回回的人,她简单地直来直去,毫不停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的、乱的,感觉身上很重,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哪只脚进屋。短短的十分钟内,情绪和身体都经历剧烈的波动,现在有点转不动了,人也木木的。
邹叡走到他面前,先前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暖气融化。
“洗干净了吗?”她问
薛慈摇了摇头。洗到半路听见门响就冲出去了,有没有冲干净他都不知道。
邹叡抬起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指尖触到他的头皮时,薛慈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僵着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冰冷的、湿漉漉的头发,溜进她的指缝。她又顺着往下摸了摸他的脖子,触手也是一片湿冷。
“去洗个热水澡,”她说,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耳垂,“别感冒了。”
薛慈更加迈不动脚了,被她触摸过的地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觉得走向似乎有些不太对,她有点不太对。
“不去吗?”邹叡见他不动,眼眸垂下片刻,又回到他的脸上。“不去算了。”
她忽然抬手,指尖越过他的肩膀,碰到墙壁上的开关,咔嗒一声,客厅的灯灭了。
整间屋子暗下来,只剩下卫生间还亮着灯,光线从半开的门里洒出来,够他们看清彼此的轮廓。
薛慈在暗光里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光的边缘微微闪烁,即使不明白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总是能感受到她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意味。
他清楚,此刻,自己已经承受不了她更多的靠近一步。于是身体终于做出了反应——手伸出去,按在开关上,"啪"一声,灯亮了。
邹叡抬手就关上,灯又灭了
薛慈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他第二次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开关的面板,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
“别开。”她说,将他的手按在墙壁上
他正要开口,垂下的另一只手腕也被抓住,视线里是她微微仰起的脸,以及眼底闪动着的一点被照亮的水光。
吻落下来的时候,薛慈的大脑彻底空白了,耳鸣一样的嗡嗡作响,除此之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和她身上传来的味道,仿佛是从皮肤毛孔里渗透出来的一点凉凉的淡香。
他终于明白,徐迟所说的真正的亲密无间,那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她的气息,只有很近很近,近到毫无距离的才能感受到的
他彻底,彻底地完蛋了,他收回之前说过的那句"我就这样过个十年不成问题",他绝对不会再走了。
邹叡离开薛慈的唇,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心跳不比他慢多少。但紧接着,她听到头顶呼出来的一口气,深长绵久的,她立马乐了。
原来他刚一直憋着气呢,从她亲上去开始,一口都没换。
"别笑。"薛慈声音哑哑的,过了好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和语言,他整个人直直地站着,脖子梗着,手还维持着被她抓住时的姿势
“初吻啊?”邹叡逗他
"……明知故问。"他的声音低低地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无奈和懊恼,“你...”
“嗯,你说。”邹叡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说!”
短短两个字竟有几分少女的娇羞,她好喜欢他现在这样,话都说不利索、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浑身从里到外地软,过了这个劲儿就再也看不到了,所以她就是想逗他。“不是你要说话吗?”
“我...你...”他没有底气,甚至不敢说得太明白,低低地问道:“你是那个意思吗?”
“哪个意思啊?”
薛慈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把自己的脸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
烫的,邹叡心想,他不冷了吧。
"你……分手了是不是?"他问得小心,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几乎是气声。
"没有,"邹叡说,故意把尾音拖长了一点,"我在劈腿,我红杏出墙,我闲的无聊找刺激。"
薛慈一动不动,好像在区分这是真话假话,过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真的分了吗?"
邹叡"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因为我吗?”他问
“不是。”
她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绷得发紧,“是为了我自己,我的心。”
他觉得像梦。
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太久,冷到已经不觉得冷,忽然身后有暖气涌来。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被找到了,还是冻太久出现的幻觉。
楼道里有人开门说话的声音传进来,只隔着一层门,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可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纱,像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日常。
直到说话声停了,门啪的一声关上,然后又是安静。他正站在自己家里,怀里有个人,是她真实的温度。
薛慈慢慢地、慢慢地松下来,他终于不再硬邦邦的。过了片刻,他的手也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腰间,掌心贴在她后背的位置。
暖气片在角落里咕噜咕噜地响着,窗玻璃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夜色晕成模糊的一团。
“你能不能说点什么?”他说
“说什么?”她问
“随便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轻轻蹭过她的发丝
说点什么,让他知道
“好吧。”她说。声音从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缝隙里挤出来,“薛慈,谢谢你来东市,我真的很开心。”
话一落下,她感觉到腰上的手蓦然收紧了一些,整个掌心贴得更实了。她也用力地抱回去,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口,环抱着彼此,谁也没动。邹叡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耳畔有点湿湿的,不像是他头发里流出来的水,是温热的、潮的一滴,刚好落在她耳廓上,慢慢滑进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里。
她刚要抬头,后脑勺被他按住了,手掌贴着她的头发,不让她动。她听见了他越来越重的呼吸,一阵一阵的,像在努力压着。
小的时候他们都爱哭,邹叡是磕了碰了疼了嗷嗷哭一顿,但薛慈不一样。有时候他们在家玩得好好的,外面突然下一场雨,他也会突然抽抽搭搭地说心里难受。到十几岁了,看一部电影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太感动还是太悲伤都会哭。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他了,似乎最后一次见他哭,是在干妈的葬礼上。
邹叡松开了扣在他背后的手,转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在他的背上。
“我允许你哭。”
她希望他像小时候那样,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她想永远保护,他自由流泪的权力。
等他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沉缓,像一场疾雨渐渐收住,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到那双深色的、湿漉漉的眼睛,眼底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吻上去,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尝到一点点咸涩的味道,是温的。
下一秒,薛慈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
他呼吸是乱的,嘴唇是烫的,带着一点哽咽之后的急促和不稳,一股脑全推给她。
邹叡被吻得微微仰了一下头,背脊弯出一道弧线,他的嘴唇追过来,毫不放过地、密不透风地贴着她。她感觉到他在发抖,从手指尖到肩膀,细微的抑制不住的的震颤。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颈湿漉漉的发根里,把他往下带了一点,让他吻得更深,后颈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下来,凉凉的。
邹叡放任自己的身体压向他,全部的力道使他后退两步,背完全靠在门上。放在她脑后的手也变成捧起她的脸,重新深深吻下去,她感受到他贪婪急切的吮吸,比起开始,他稍微熟练了一些。
她的手也慢慢从他脖子滑向赤裸的胸膛,时不时拨弄一下,两人的双腿慢慢交缠在一起。
就在吻到最深最浓的时候,他放在她脸上的手突然离开,飞快地往下探,扶住自己腰上那条岌岌可危的浴巾。
拳头顶在两人的腰间,邹叡推开他的肩膀半寸,微微喘着气,瞟了一眼他的下身,噗地笑出声来。
薛慈攥着浴巾站在原地,嘴唇还微微湿着,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里。
"……你先去把澡洗完吧。"
薛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默默转身进浴室,手搭在门框上,看着她,没有关门。
邹叡转身向屋里走去,"我不走了。"
浴室的门这才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哗哗的,仅仅五分钟,水声就停了。
薛慈推开门出来,一边换鞋一边探头看向客厅,他默默松了口气。
邹叡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面包,嘴边还沾着面包屑。
“我饿死了。”她拿起茶几上的牛奶,咕噜咕噜地就着瓶子喝,“你吃饭了吗?”
“没。”薛慈看见那瓶牛奶的瓶壁上凝着细细密密的水珠,伸手摸了摸,冰的。他倒进杯子里,放微波炉里叮了半分钟,再端回来。
“我下去买点菜?”
邹叡拿了一整片面包给他,“唔...算了,都八点了。”
他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来,伸手撕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放了几天已经有些干了。
“冰箱里好像还有饺子,我煮一点?”
“好。”
所有人都说,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无法分辨友情是在哪一刻变成爱情的,但薛慈很清楚。从此以后,他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着邹叡的那一刻来临。
现在,这一刻,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