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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邹叡在 ...

  •   邹叡在很久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要和徐迟分手,一定得和平收场,毕竟他们未来还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撕破脸对她没有好处。但事与愿违,他们分手的过程不算体面。
      她提出分手,徐迟挽留,她态度坚决,徐迟愤怒。从手机里的文字到面对面的争吵,几个来回说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每次结束都以徐迟泄愤告终,邹叡只能受着。
      “他一来你就要和我分手,那我算什么?”
      “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们总有一天会分手的,就算薛慈没来,我也不觉得我俩会走到最后。”这几句话,邹叡已经说烂了。
      “你少找补了,你敢说和我分手后,你不会和他在一起?”徐迟冷笑,他看透了,“有本事你现在发誓,你俩要在一起出门就被车撞死,你敢发吗?”
      邹叡不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线,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你压根儿就不敢,因为你跟我前脚分完,转头就要去找他。”徐迟往前逼了一步,说得咬牙切齿,“邹叡,你真的很恶心,你俩要把我恶心死了知道吗?”
      邹叡没有反驳,她知道他需要发泄出来。
      “不合适你早说啊,你一直忘不了他早说啊!你为什么要浪费老子的时间,老子的大好青春,你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
      “我有愧疚,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易就说了分手。”邹叡抬头望着他,试图让自己的目光稳一点,希望他能看见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徐迟,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真心的。”
      “你也配谈真心?你有吗?”徐迟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变了调,“我养条狗七年,它都不会咬我,你呢?跟你在一起,我还不如养条狗呢?”
      邹叡听到这些话,心里被针戳似的,分手最痛苦的不仅仅是分开本身,还有当昔日的亲密恋人如今恶言相向,太伤人了。尤其他们平时几乎都不吵架,最多有些争执,他顶多也就是冷脸
      “我知道你很生气,随便你怎么说。”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又吵了十分钟,“我要走了。”
      徐迟叫住她,“你说分手就分手?就这么把我甩了,一点代价都不用付?”
      “你想怎么样?”
      “你规培结束离开医院。”徐迟说,语气发冷,“我不想以后这么多年再看到你,想想我就觉得恶心。”
      “你知道我不可能走。”邹叡斩钉截铁地拒绝,别的什么方法能弥补的她都愿意去做,离开医院不行,只有留在本院才是她最好的路
      “你俩不是真爱吗?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有脸说你对我愧疚。”
      “感情的事为什么要扯到工作?”邹叡也没那么想忍了,她忙了一上午,还没吃饭就被他叫下来,现在还饿着肚子,又累又困。
      “徐迟,我没有靠你得到过什么,我不会靠你留下来,也不会因为你走。如果你这么不想看见我,那你就离开医院,又或者告诉你爸试试,反正你不一直都这么觉得嘛,我有求于你。”
      这是一直隔在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在徐迟眼里,她不应该是这个态度的,不应该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些话。她应该低头、应该愧疚、应该接受所有的指责,这才是做错事的人该有的姿态。
      “我离开医院?”他走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有这个资格吗?你做错了事竟然还敢让我离开?”
      “我做错了什么事?就因为我提了分手?怎么,谈恋爱还不能分手了?”邹叡迎着他的目光,不再退让,“徐迟,我们在一起是你情我愿的,大四那年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把选择交给你,是你选择继续和我在一起。这四年我除了学习工作以外的时间,基本全由你支配,我的手机密码你知道,我跟谁有没有联系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她停顿了一下,干脆一吐为快,“好,如果非要说分手是我的错,那我就错在没有早点提出来。在大五选择导师和科室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分手,你不要这副表情。”
      她往后靠在栏杆上,越说人越清醒。“承认吧,当时我在你前面优先选择,你一直在干扰我。你不想让我选神外,又说心外不适合我,明里暗里地让我去内科。这两年你动不动就暗示我结婚的事,我更应该明白我们根本就不合适。你总说你妈怎么样你爸怎么样,你想要成家立业,我也想,我也想要你妈这样的,在背后无条件支持我。”
      徐迟脸色变得难看,“是是是,我们不合适,你跟他就特别合适。分手就分手吧,你俩真的很配,都这么不要脸,在一起也算是做好事了,不要再出去祸害别人。”
      “你尽情骂吧。”邹叡靠在栏杆上,看着他的脸,眼底已经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了,“你只有这一次骂我的机会了。”
      该说的说了,该骂的也骂了,她打定主意,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徐迟还想拦住她。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徐迟,你确定还要继续说下去吗?你真的希望我们之间一点情分都不留吗?”
      徐迟停住,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脏脏的白大褂,肩膀处有一块印子,下摆皱皱巴巴的,她最近总是很累。
      他忽然意识到,再说下去,那些话就不是只扎在她身上了,也会扎回他自己身上,扎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的地方。他现在已经后悔了,为刚才的口不择言。
      “你吃饭了吗?”他问
      邹叡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就这么走了。

      不特意约好,在医院也没那么容易遇见,半个月后他们才在门诊见到一次,没有近距离撞上,只是远远地看见了对方,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两人的共同好友都得知了他俩分手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邹叡移情别恋的说法,不过没等她作出解释,传言很快就不攻自破了。
      因为就在两个月后,徐迟竟然先她一步开始了新的恋爱,对象还是大学时班上的团委,所有传言的风向一下子就变了,毕竟大家都知道邹叡和徐迟在一起这么多年,如今他那么快就有了新欢,故事新版本里她成了受害者。
      邹叡本人也很惊讶,她还是在同学的提醒下,看了徐迟的朋友圈才知道的。看到两人合照的时候,她有瞬间奇怪的感觉,不是因为对徐迟还有留恋,只是她很难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在她的印象中,徐迟每次谈到团委都颇有微词,两人似乎不怎么合得来,根本想不到他们会在一起,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进入下一段关系。
      各种思绪交汇也就那么几秒,她放了手机,彻底把分手这件事消化干净了。
      她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一把扁扁的钥匙,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钥匙齿硌着她的掌纹,有一点微微的疼。
      这是她在一个月前收到的快递,薛慈寄来的,装在信封里,连一句多余的说明都没有。她来东市八年都住在宿舍,门框上随时都有一把备用的钥匙,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身上带过一把了。
      还没有告诉他自己分手的事,邹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下午四点的光斜斜地铺进来,带着冬天少见的温柔。今天是她在产科的最后一天,写完交接记录就能提前下班,心里一阵轻轻的和缓的放松感。
      今天真是好日子啊!

      邹叡脱了白大褂,里面是她自己的毛衣,医院的暖气很足,她不着急穿上外套,抱着羽绒服和围巾下了楼。
      她不赶时间,又一身轻,难得步履闲适地走在街上,一路走到望月桥。
      到了薛慈家门口,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然后依旧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今天是周六,估计他出去了。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嗒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暗,没完全拉上的窗帘缝漏出一道斜斜的弱光,她换好拖鞋进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一排铁艺架子出现在眼前,黑色细腿的那种,三层高,整整齐齐地摆满了花盆。多肉植物大大小小地挤在一起,圆滚滚的叶片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霜粉。还有一盆小小的薄荷,叶片嫩绿,边缘微微卷着,顶层有一盆绿萝,藤蔓从架子上垂下来,快要够到窗台了。还有两盆她叫不上名字的花。
      邹叡站在架子前认真地一一看过,伸手碰了一下那盆叶片,指尖沾了一点凉凉的湿意。
      她转过身在屋里逛起来,沙发上有正在进行的毛线针织,她展开看就是平平的一大片,看不出他到底织的是什么。冰箱里面有两大瓶牛奶、半袋切片面包、一些玻璃罐子装着的酱料,除此之外什么菜都没有。冷冻层也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格放着一袋水饺。厨房灶台干干净净,锅是干爽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扣在沥水架上,看起来最近都没有做饭。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床沿。她没有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坐在那里等,把杯子里的水一口一口慢慢喝完,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
      窗外的天色从墨蓝渐渐黑透,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边缘铺了一小条暖色。
      过了大约半小时,门口传来动静——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邹叡原本靠在床沿上,听到声音坐直了身体,目光静静地盯住那扇门。
      门被推开了一半,邹叡晃眼看到了奇装异服的两个人影,第一反应是进贼了。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薛慈的声音:“不好意思,我家里没有多的拖鞋。”
      随后是一个女声:“没事儿,我不穿也行。”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一时没有进来,给了邹叡反应的时间。她已经挪到旁边,站在墙边的柜子后面,挡住自己大半身体。
      “要不你在门口等我一下,你这个靴子脱起来也不方便。”薛慈摸到墙上的开关,轻啪一声,房间亮了,“我进去给你拿个凳子坐。”
      “不用了。”
      邹叡没有出声,也没有出去,她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的画面却让她一愣,这还是薛慈吗?他什么时候玩上cosplay的?
      门口的人正在弯腰解靴子上的绑带,他一头银白色的长及腰间的假发,在灯下泛着一层冷调的柔光。然后是蓝色层层叠叠的衣料,肩部还有金属质地的护甲,袖口收束在手腕处,下方垂着几缕飘带状的布料。整个人长身玉立,腰线收得很窄。
      他解鞋带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随后猛地抬起头往里看。
      邹叡从柜子后面后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带着一点冷意。
      他往里走了两步,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她抱着手臂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他的银色假发滑到他涂粉化妆的脸上,看着他这一身从未见过的打扮。
      “这位是我同事。”薛慈飞快地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一套和门口的武器,“这些道具都是她借的,我要脱下来还给她。”
      门口一头张扬红发的女生探进半个身子,她穿着一件紧身皮甲,腰间系着皮带,大腿上绑着道具匕首,脚上踩着一双过膝的棕黑色靴子,整个人看起来锋利酷飒。
      两个人隔着客厅遥遥对望了一瞬,红发女生的目光在邹叡和薛慈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邹叡淡淡点了点头,对他说:“你去换吧。”
      薛慈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拿了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女孩,邹叡说:“进来等吧。”
      “不了,麻烦。“”红发女生靠着门框,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你是他女朋友啊?”
      邹叡扯了扯嘴角,没说是不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红发女生意外地偏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不熟,我们一个公司的,但不在一个部门。这次有个cos展,主办方那边想拉人气,我想起来他们部门有个高个子男生好像长挺好看,就找他了。出场费给的还不错,他就答应了。”她顿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那片红色的假发,“他没告诉你啊?”
      邹叡听出她在解释,耸了耸肩表示不在意,“我工作比较忙,一般不管他干嘛。”
      “行吧。主要是这些道具都是我租的,明天得还回去,不然又得多花钱。”
      “你们这是cos的什么角色?”
      红发女有了兴趣,“我是卡特琳娜,你知道吗?”
      邹叡摇头表示不清楚,“但很好看。”
      卫生间门开了,薛慈走出来找了个大袋子,把衣服、假发和道具都塞进去,递给卡特琳娜。“谢谢,今天辛苦你了。”
      卡特琳娜接过去,往肩上一甩,冲邹叡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踩着那双过膝靴嗒嗒嗒地走了。
      薛慈转过身来看着邹叡,“本来是打算在展会附近找个地方,换完衣服卸完妆再回来的,但是……“”
      “你先去洗个澡吧。”他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没卸,邹叡看的很不适应,甚至有种不认识眼前人的感觉。“弄干净再说。”
      薛慈看了她一眼,很敏锐地感知了她此刻的不良情绪,“好。”
      他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哗啦啦的,隔着门变得很闷。
      邹叡走到那排花架跟前,揪了一片薄荷叶子捏在手里闻,在一片清凉中眼神逐渐发散。徐迟的朋友圈、团委的笑脸、薛慈陌生的样子,出现在他家的红发女生,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忽然有点不太确定了。
      在她埋头学习工作的时候,别人也在过自己的生活,而他们都在做什么,她一无所知,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忽略了太多东西。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她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弯下腰飞快地换好了鞋,然后打开门走了。

      薛慈隐约听见砰的一声,他闭着眼冲掉头上的泡沫,喊了一声:"邹叡?"
      没人应,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心瞬间收紧,他伸手关掉水龙头,拿了浴巾胡乱围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拉开卫生间门的瞬间,他看见了门口玄关处,横七竖八的两只拖鞋,像被人匆忙踢掉的一样。
      薛慈急忙打开门,叫了两声她的名字,走廊上只有他空荡荡的声音。他急忙从门口架子扯下外套胡乱套在身上,下半身还是浴巾和凉拖鞋,追着就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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