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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关系 第一个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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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表彰大会在大课间举行,和物理大战一晚上的华云雨身心疲惫,再铿锵有力的音乐也无法让他打起精神。
站队是按学号排的,他在最前面努力睁开眼睛,不想败坏班级形象。
听到朱晓燕在后面整队,他回头观望,一张比他更憔悴的脸吓他一跳。
“你也没睡好?”他主动搭话。
“嗯嗯。”辞锦书打了个大哈欠,“朱老师叫我重新构思月考的作文。”
华云雨想起那段作文材料,主要讲的是距离产生美。他尴尬地看着辞锦书,本来他还想为他提供点思路,霎时说不出话来。
他又转回头去,不敢与辞锦书对视。其实困扰他的不止是物理题,一开始邀请对方周末去自己家的是他,现在提出保持边界感的也是他。这整的他像是在恶搞辞锦书,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身后的人。
“是因为他牵我手才提出来的,这也合乎情理吧…”他脑海中响起两种声音,“可是他牵我手的时候我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况且我也感到新奇、刺激…”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继续这不清不楚的相处方式,可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那种青涩、美好的感觉,内心倒泛起几丝…后悔……
他紧皱眉头,不知道辞锦书的态度他也不好主动出击。
这时辞锦书突然后退了几步,像是特意与他隔开距离。他猛地回头小声解释:“我说的边界感可不是这样…”
“朱老师叫我们前后隔一臂距离。”
他顿时语塞,想到自己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话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华云雨干咳了几声以掩饰尴尬,随即气势不足地说:“哦,我知道了。”
按理来说,这时辞锦书会来倜傥一句,延续新的话题,可迟迟等不来对方的发言,他顿感失落。
习惯平时的有求必应,一下子唱独角戏的他陷入一种很微妙的“自讨苦吃”。
这就像他亲自给辞锦书发了张“免打扰”的门票,转头却发现,真正坐立难安买不到入场券的人是他自己。
“不行,这太奇怪了。”他心里拉起戒线,“只是不搭话而已,我又不止这一个朋友。”
说实话,他也不敢确定那几个人是否把他当朋友,也许他在那些人眼中只是一个讲题工具。
即使心里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可平日里大多数还是和辞锦书交流,突然要他与别人亲近,这显然做不到。
以前他以为自己一个人也能在学校过得很好,可他忽略了人本来就不是坐标轴里静止的点,而是不断奔流的河流。
就像血液流动才能支撑身体,他也需要关系来丰富内心。
华云雨在想昨天的对话是否值得,他才发现他希望的辞锦书是“不要走近我,也不要远离我”的状态。
这显然是强人所难,他觉得脑子像一台快死机的电脑,但还要强制运行。
年级前30名有奖发,他排第8名,至于单科他也不清楚。他转移注意力地数了一下,5班有三个人榜上有名,已经远超平均值。
朱晓燕明显心情不错,亲自送他们去等候区。
他们属于前15名的压轴出场,前面还有优秀教师的奖项。
华云雨看见了杨老师,她正和其他老师聊天。
“华云雨在吗?”负责排序的学生喊道。他赶忙过去排队,同时不自觉地注意辞锦书站在哪。
与他隔了一位同学的辞锦书依旧精神萎靡不振,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杨丹领奖时他似乎比她本人还更高兴,掌声是最后一个停的。
主席台是用地板搭建的,踩上去感觉到有轻微下陷。
他们排成一排静等校长颁奖,这一小会儿他不自觉地向校长那边看去,意识到这好像有点不礼貌,旋即他便将视线朝向全体同学。
5班在右边,他一下子就对上了朱晓燕的目光,班里的同学眼中满是羡慕。
奖状上的名字写得行云流水,他轻轻地捏着边缘,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
掌声热烈而持久,华云雨只觉阳光刺眼,额头已冒出汗珠。
年级领导的工作总结与未来规划他并没有仔细听,只是跟着其他人一起机械地鼓掌。
回教室时他在一旁等了会儿,毕竟人满为患的楼梯口他可不想挤。
他发现辞锦书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留,神情由原来的疲惫变得无神。两人还是走在了一起,只不过华云雨在前面。
辞锦书的欲言又止逐渐消磨着他的耐心,直到坐在位子上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你…”华云雨率先开口,“把桌子往你那边移一下,压线了。”
“嗯。”
又是这种含糊不清的音节,但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张轩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华云雨同时指向辞锦书,无声地问你俩怎么了。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习题,一声不吭。
“作文不是刚考了距离产生美吗?我们…打算给对方美颜一下。”
“噗。”余欣也转过头,见后面这两个人脸色都不好,旋即补充了句:“保持距离也不用板着脸零交流吧。”
华云雨感觉到辞锦书炽热的目光,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习题推到旁边的桌子上,纤细的手指在题干上打个圈。
辞锦书的眉骨先松了一截,紧绷的下颌线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抹开,笑意漫进眼底,方才还凝着的脸,忽然就像雪融化在春水里。
不过他还是一言不发,似乎在等最后一块拼图。
华云雨霎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开口恳求道:“教我这题。”
“好嘞。”
他脸上仅存的别扭因这句话烟消云散,成一条线的嘴终于有了向上的弧度。
“跟个小孩子一样…”他暗想,“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
大课间所剩无几,他把习题抽回来准备下节课的内容。
朱晓燕课堂上并没有刚才的喜悦,揪着作文分偏低这一点大发雷霆。
展台上华云雨的作文被当作范文,朱晓燕分析一句夸一句。
他全程红着脸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却挡不住全班安静下来又骤然响起的惊叹声——那明明是善意的,可他却感觉像被剥开了壳,所有柔软的内里都瘫在了聚光灯下。
不过好在有同种遭遇的不止一人,余欣也被公开表扬,发红的耳尖传染到他前面的人。
但朱晓燕作为连续几年的语文优秀教师,只有这两篇比较好的作文显然没达到她的要求。
于是她又出了一个新的作文题:近处生厌,远处生敬。交往的距离也是人生的智慧。以上的材料引发你哪些联想?写一篇800字的议论文。
PPT上简明的作文题成了今晚的作业,只不过华云雨和余欣只要写提纲。
这只是月考作文的一个小升级,前面两个分论点从材料中就可以找到,华云雨在琢磨第三个论点如何升华。
恰好下课,班上同学哀嚎一片。
有几个同学想向他请教作文思路,他眼中满是欣喜——这不就是和他人建立友谊的好机会吗,他邀请他们搬过凳子,与他们热情地分享解题思路。
讲着讲着他感觉背后有一道冷峻的目光盯着他,那几个同学被盯的有点难受,华云雨还没说到关键处就找个借口回座位。
他都能想象到辞锦书不爽的表情,边整理笔记边倜傥:“怎么了,你跟那几个人有仇?”
“不是。”
“……”
“他这是被月考的闺怨诗影响,现在成怨夫了。”余欣似乎看懂了什么。
还没等他理解这其中的意思,辞锦书就拉着他去处理大课间没解决的题目。
余欣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他俩,旋即跟张轩逸窃窃私语。
凡是物理题他都觉得困,尽管辞锦书讲得幽默风趣。不过他不用担心听不懂,一个小细节、一个公式符号对方都就着书本认真解释。
他很喜欢花时间在华云雨身上,课间除了上厕所几乎都和他粘在一起。
“近处生厌…”辞锦书并没有生出几丝厌恶,反而还想更近一点。
“那个…晚自习前你给我讲讲作文呗…”
“行啊。”讲到晚自习前他就想到那色泽诱人的蛋炒饭,心中不免咽了咽口水。
中午放学回家,钟梅早已做好了饭菜,她去和许多不见的老朋友见面。
说起这位老朋友,其实是他小学同学的妈妈,一年级他总是因住不惯宿舍而哭泣,是那个同学一直陪着他。
后来听说他们一家都搬去别的城市了,这次是因为他妈妈刚好出差才来到阳源。
“真好奇他现在长啥样…”华云雨边用微波炉加热饭菜边想,“小时候他就白白净净的,没准现在也是…”
钟大美女:吃上饭了吗?
钟大美女:你的同学想见下你。
钟大美女:在这周六。
他洗完碗才看见手机里的消息,内心还有些激动,连忙回复没问题。
辞锦书经过昨天的对话,消息明显少了。这下轮到他主动发消息搭话,将原来的周六到他家玩改为了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下午黄永红的课依旧累人,但因为他们班运动会积分第三名,她破天荒的没有让他们跑步。
由于做完基本的热身运动就解散了,华云雨坐在熟悉的台阶上,悠闲地玩弄着缝隙里的小草。
树荫遮阳、清风吹拂,他不禁扯着衣领来回摆动,以此多贪恋几分凉爽。
尽管没有跑步,他身上还是出了很多汗。
“我有纸,你要吗?”问的人是余欣。
他欣然接受,余欣顺势来到他旁边。
“辞锦书呢?”
“跑步去了。”
“你和他之间,是不是…”
“我们没吵架。”
“那就行。”
余欣明显还有话想说,但被她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我觉得今天的作文很适合现在的你们。”
“我也打算以此找他好好聊聊。”
余欣微微点头,把剩下的几张纸也送给他,旋即去找闺蜜玩了。
辞锦书在和邓凯比速度,他见班上不少人围观便不想凑这个热闹。
悄悄去厕所洗把脸后,他恰好碰到刚跑完的邓凯。
“你同桌今天状态不好啊,爆发力弱了好多。”
“毕竟刚开完运动会。”
他好奇地走向那个汗流浃背的身影,从兜里掏出那几张纸递给辞锦书。
“你去哪了?”辞锦书边擦汗边问。
他指向自己湿漉漉的脸颊。
“我跑步的时候呢?”
“咋了,我不在影响你发挥?”
对方撇过脸点头,同时带下几滴汗珠。
“少骗人。”他半开玩笑地笑了,“傍晚去新开的那家店买招牌饮料行不?”
辞锦书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把纸揉成一团,手腕灵巧地一翻,胳膊划出一道弧线,“嗖”的一声纸团被精准投入旁边的垃圾桶。
“那你今天还会去打球吗?”
“不去了,吃饭要紧。”
延时课杨丹大方地让全班同学自由写作业,他时不时看向时钟,脑子早被美食占据。
“那篇作文你打算怎么写?”辞锦书再次在他前面开路。
“一个写近处,一个写远处,最再写一个不远不近,把握分寸。”他若有所思地想,“可是,升华点如果只是把前面两个论点简单相加,这显得很没逻辑,也不够深刻。”
直到买完饮料,点好想吃的蛋炒饭,他还在纠结第三个点怎么写。
近处会厌,是因为时间会消磨新鲜感。远处会敬,是因为人心本就经不起漫长的疏离。但是两个点的本质…他还是没想清楚。
这时,他看着辞锦书搅拌着饮料理的珍珠。那珍珠时而漂得慢,时而漂得快,但它们始终都在流动…
他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住,像拨开了迷雾的月亮,眼底倏的亮出一道光。
“我想到了!”他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翘起,“是流动的必然性!”
“什么意思?”
华云雨有点语无伦次,扶额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激动地回答:“因为人是流动的,所以关系也是需要流动的。”
见对方还是一脸问号,他举了个例子:“就像今天渴望相拥的两个灵魂,明天可能就想回到孤岛喘息。就是,如果强行用距离、边界来划定一段关系的话,这不能让关系更加牢固,最终会像一滩死水一样失去流动性。”
“从历史上来看的话,就比如苏轼和苏辙,他们相遇时相知,分开能各安,就是允许彼此在关系中流动。”他话说得很急得,他感觉到那个最本质的点就在他前面,差一点就要想到了。
辞锦书也受到了启发,他迅速组织语言:“那我能不能写想处理好一段关系,重要的是坚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全然接纳在关系中不断变化的自我。”
华云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像脑子有一团麻线,他还没来得及梳理清楚,辞锦书就递过一根线头,一扯,整个逻辑瞬间顺理成章。
“哇,你好厉害!”他不禁发出赞叹,“有这思路你作文50分不是轻轻松松?”
辞锦书被夸得脸红,华云雨经这一遭彻底放开来跟他谈话。他开始聊些深刻的话题,他想了解对方的思想是否与自己有相通之处。
最终,他们在晚自习定下了升华点:一个人只有认清自己的位置,扎下了根,才可以设定自己的边界,才有所谓的远近。
华云雨不确定这到底有没有离题,但与同桌思想共鸣的喜悦冲淡了这份忧愁。
晚自习后,他们仍然走在一起。
“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呢?”辞锦书主动提问。
“交给时间吧,我们相处得越多,越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他温柔地回答,“至少现在我不会让你远离我的。”
“我一直都很想接近你。”辞锦书声音越来越小,“但好像弄错了方式。”
“没关系,我们之前需要磨合,至少这次你我都成长了不少,不是吗?”
“你得到什么成长?”
他食指放在嘴唇,做了个“不能说”的动作。
华云雨确实认识到了很多,他认为辞锦书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毕竟如果他和其他人聊那些深的东西,只会被认为是神经病。但辞锦书可以给出自己的见解,他也能由此得到启发。
他甚至想感谢今天的作文,回家的路上心里都哼着歌。
“辞锦书你还真是让人惊喜。”依旧是仅自己可见的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