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关系》万春识

71、番外 小真x路水

　　暑假季，鸣蝉聒噪，石板路炙得发亮。

　　卖冰棍的老爷爷骑着三轮，满街小巷的吆喝着，路水顺路买了一支，想了想又买了一只。

　　她零花钱很多，买两支冰棍的支配权根本不在考虑内。

　　母亲允许她周末补完课出去找朋友玩。袁真不能算她的朋友，但她很乖，什么都听她的。

　　釉了彩的蓝色玻璃，照着里面的情形，路水趴在玻璃上，往里面张望。
　　袁真正弯腰收拾着他弟弄乱的玩具，大概没收拾对，一道女声斥责扑耳袭来，打在人身上的玩具熊，从身体上弹射，一下飞到了窗户边。

　　“砰。”的一声，路水吓了一跳，好在隔了一层玻璃。

　　“阿姨。”门板被敲响，女孩明亮的呼唤，叫醒了贾秀。

　　贾秀见到来人，下弯的唇角立马上扬，“是路水啊，你来找我们家小真？”

　　“嗯，”路水探头张望了下，“她在家吗？”
　　“在的，你等一下，我去叫她。”

　　屋内传来说话的动静，语气并不温柔，路水嗍着冰棍，踢着脚下的石子，一个用力，那石子滚出去老远，她像射中球门一样的高兴。

　　“路水。”袁真在后面喊她，闷闷的。
　　路水把手里的冰棍递了过去，“喏，给你，跟我的一样，特别甜。”

　　袁真接了过去，笑了下，“谢谢。”
　　与此同时，路水和贾秀打着招呼，“阿姨，那我和小真出去玩了啊。”

　　“好嘞。”贾秀人都没出来，只在屋里扬声，手里拿着玩具逗弄自己的儿子，“诶呦真棒，乖宝宝，来妈妈亲一口。”

　　还没走远，袁真听得真真切切。路水从来不管她家里事，即便像现在这样听到了，她也会装作听不到。

　　甚至不在乎她面部的情绪。
　　路水抱怨着自己的暑假被补课填满，她成绩也不好，读了也没什么用。

　　袁真安慰她，“怎么会。”她想补课还补不了呢。
　　补课老师就在她们街上，袁真出去遛个弯买个盐都能走进教室，只可惜没有听的资格。

　　“你想补？”路水听出袁真话里的意味。

　　高中课程紧张，不提前补课，到了课上节奏太快，读起来有些吃劲。
　　而且她读书本来就是件奢侈的事。

　　袁真没有回答她，又是笑了一下。
　　路水不懂他们这些人，开心也笑，为难也笑，不堪还是笑，似乎露出一点平和讨好的意思，就能抹平身上那股自卑的气息。

　　“不想？”路水走在前头，歪了下脑袋，半倒着身子去看袁真的表情，“诶啊，我还想说着把笔记借给你看呢。”

　　吊人十足的口吻，果真引起了袁真的反应，连忙拉住要走远的路水，“欸，我没说不要。”

　　路水：“那要你就说嘛，等晚上我回家拿给你。”

　　两人绕着小路走了一圈，小渠里打了水，哗哗的往里灌，天热这里是最好的玩耍地，头顶大树，脚踩流水。

　　脱掉鞋子，坐到岸边，两腿荡进激流勇进的清水中，随着水流起起落落。
　　聊天聊地，也不觉得无聊，逮两只蝈蝈放在手里把玩着，嬉闹一片。

　　-
　　路水是读不进去书的，袁真属于在学但成绩平平的学生，课程压得越紧越跟不上，学到最后袁真就不想学了，反正贾秀也没打算让她读很久的书。

　　比较、攀比，这种虚荣的心理每个人都有，要说起袁真虚荣的种子，是从哪一刻被激发的？大概是路水新买MP3的时候。

　　路水是班上唯一一个买MP3的女生，大家都好不羡慕，再者一个路水根本不在乎，自己用了两周，就把MP3给了班里住校的女同学听，成了公用品，也不收费，路水只偶尔吃她们递来的零食。

　　袁真是走读生，她听不了，但她想听，她想要赚钱，也想要买一个。她让路水陪她去参加一个歌唱比赛。

　　小学的时候袁真唱歌比赛就拿过奖，所以她有信心。那时候两人还不认识，一个冠军一个陪跑。

　　路水不喜欢唱，拒绝了她的提议，没路水陪着，贾秀是不可能同意她出远门的。

　　高三快读完了，袁真不想念了，想赚钱的想法愈演愈烈，可她怎么出去，她只能找到路水，“我不想读了。”

　　“现在？”路水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就快毕业了啊。”
　　“高考也考不上，你要走单招吗？读那种大专，出来不还是照样打工。”

　　似乎有些道理，可已经读下去这么久了，路水不认可，“我不行，我起码要读完高中。”

　　没办法，袁真只好继续读，她不想呆在这个破地方了，学校和家哪一个她都不想呆，她想要出去，拥有更广阔的世界。

　　还剩最后一两个月，贾秀就提前告知她，“读完高中，家里没钱给你读了，赶紧下来找个工作，好好赚钱，别跟个赔钱货一样，只知道往外出不往家里进。”

　　家里哪是没钱，只是把钱都供养给耀祖了。
　　耀祖即便什么都不用干，都能收获无数响亮的掌声。

　　毕业了，路水在家里闹了一番，母亲终于同意她出去，只告诫她，“你不继续读书了，将来可不要后悔。”

　　路水后悔了，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袁真是她的朋友吧，为什么她看到的只有挡箭牌和利用？

　　贾秀更是口口声声，说是她带坏了袁真。袁真大概一直都没变，只是她不了解她，从在邓家做保姆，袁真要求换班次，明面说得好听是代替她上晚班，实则全都为了自己。

　　袁真总以为仗着自己年轻有美貌，就能让这些高门子弟高看一眼。
　　曾今路水也是这么想的，她还抱怨过袁真的本事，可最后竟然庆幸，自己幸好没有那样的本事。

　　墙上的合照，母亲还是没有把它撕下，路母说都是回忆，撕下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和袁真出去摸索这个世界的时光，像场噩梦，让她伤痕累累。
　　小真一案的判决，路水看了。贾秀被抓了进去，家里只剩一个到处躲债的儿子，邻居的议论猜想满天飞，想不过耳都难。

　　她没有要害怕的东西了，路水告诉母亲，她同意去看嗓子。

　　女儿不再倔强，路母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愣了几秒，泪就涌下了，一滴滴像下雨。

　　路水笑了下，一瞬恍惚到袁真的脸。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常年淡淡的，只有笑的时候才鲜活一点。

　　-
　　左郭祥和郑环在案子结束的第二天就梳妆打扮，来到了左微的墓地。

　　冤案一直没结果，老两口就地安葬女儿的骨灰，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清清白白的回去。

　　年假要结束了，温怀桑在回去前，来看望一下母亲，太久没人来，墓碑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斑驳。

　　抽了几张湿纸巾，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才搞清爽，摆上新鲜的水果，和一束鲜花，席地而坐，静静的整理着，也不言语。

　　温怀桑就这么吹着风，听着隔壁人的念叨，纸钱燃烧的火光灼着皮肤，太阳出来了，她迎着光看去。

　　坐久了腿都开始发麻，温怀桑扶着膝盖站起来，凝着墓碑上的照片轻道：“妈，我走了，改天再来看您。”直起腰杆拍走身上的灰尘。

　　冬日的陵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寂，枝梢蒙着一层冷霜，渐渐融化滴落，一座座坟茔，高低错落延伸至远处灰蒙天际，空旷萧瑟，连日光都显得寡淡寒凉。

　　温怀桑顺着坡道走，快走到头，为迎面而来的一对老夫妻避让了道路。
　　道路狭窄，只能走下两个人，三个人碰撞就略显拥挤了。

　　郑环捧着骨灰，和馆长交接好后续事宜，左郭祥则在一旁牵着妻子，大掌还时不时的宽慰一下，“微微这下可以安心的回去了，老婆子咱们回去把眼睛给治一治吧。”

　　身子刚挤过小道，左郭祥看清那女人的面容，突然停住了脚步，连带着郑环也跟着驻足，“怎么了？”

　　郑环没完全瞎，只是视线模糊，她能看到一些，转了半圈没看到自家老头，她又伸手摸过去。

　　温怀桑不知道这夫妻两个要干什么，突然伸过来的手让她往后退了一步，正想问需要什么帮助，一道苍老温润的声音响在耳边，“请问你是温小姐吗？”

　　她侧眸看去，怔了怔然后点头，“您是？”

　　行程全部被打乱了，温怀桑准备今晚就回美国的。

　　可这夫妻两个，告诉她沈戎临没死，没死为什么开庭的时候不出现，人人都找他的时候不出现。

　　行驶半途，温怀桑想回去了，她为什么要去确定他的死活，算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这么冷血。

　　她自我劝说。
　　指尖颤抖，被她蜷缩收紧，渐渐握成拳。

　　左郭祥和左微很早之前就来原城了，大概沈鸪元自己也没想到，她苦苦找寻的夫妻二人就和她在同一个城市。

　　一个月的时间想找两个人，谈何容易。

　　短短四十分钟的路程，如走过一个世纪。眼下先安置左微的骨灰最为重要的，沈氏有着爆炸性社会新闻，温怀桑也听说了，只是没想到最直击中心的人物就是沈戎临。

　　其实她早该想到，从她参与的工作和裴冶找上她，每一点都和邓氏有关。

　　左郭祥和郑环从车上下来，准备和沈戎临道别，他们还要回去安置女儿，没想到开门进去，桌子上只空余一把钥匙和纸条。

　　沈戎临走了。
　　温怀桑没见到他，忐忑一路的情绪，此刻全都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