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关系》万春识

69、chapter69 沈戎临死了

　　滚滚黑烟裹挟灼热气流向上翻涌，在半空膨胀散开，化作一团硕大的蘑菇云，黑色硝烟层层堆叠，遮蔽半边天际。

　　急救人员争分夺秒的穿梭在尘雾里。

　　场面乱做一团，猩红的火舌残卷铁皮，暗红的血渍顺着柏油路晕开，伤者微弱的呼救声断断续续。

　　惊魂动魄的场面隔着一层玻璃，直观地撞入眼底。

　　沈鸪元还没睡，端坐在沙发上喝着温茶，跟随记者的镜头，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车牌号，车身被压成铁饼，绝无生还的可能。

　　麻烦的人，还是这样解决掉比较好。

　　播报还在继续，沈鸪元却懒得看了，拿过遥控器，摁灭了电源，同一时间，她拿过手机拨了通电话，言简意赅，“新闻都看了吧。”

　　三线城市的乡镇没那么发达，路灯寥寥无几，一到了夜，黑得彻底，似有若无的北风呼呼吹着，拍打枝干簌簌的。

　　车辆行驶，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车身都晃荡起来，男人把手机夹在耳边，“沈董，你这效率够高的。”打哈哈打了一半，便回归正题，“明白，等着好消息吧。”

　　沈戎临死了，这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货车司机因疲劳驾驶，驶上高速连撞六辆车，天降人祸，多少家庭因为一个人的缘故，自此家破人亡。

　　医院淌满了哀嚎啕哭。连吉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人跟过电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半响，才哆嗦着唇瓣问，“哪个医院。”

　　现场火势严重，患者皮肤火灼，全部都用敷料包裹起来，钻心的疼痛撕扯心脉。

　　只还有一个病患没家属认领，连吉已经认不出沈戎临了，但医生跟她说这位就是，烈火席卷而过，整张脸颊皮肉被炙烤得扭曲变形，裂纹里渗着浑浊的淡黄色渗液，红黑斑驳，皮肉火辣辣地肿胀外翻。

　　只一眼，连吉就不忍地偏过脑袋，泪像断线的珍珠，一串接上一串。

　　两手虚张，想下手抚摸安慰，发现都没有可下手的地方，只能在空中滞留颤抖，“戎临。”

　　声线抖得支离破碎，细碎的哭声混在呼唤里，轻飘飘又撕心裂肺。

　　连吉彻夜在医院守着，往日挺直的肩背佝偻成一团，眉眼垮垂，只有医生来查房时，才能拽回一丝涣散的神智。

　　期间沈鸪元来探望，连吉客客气气的接待她，“嫂子。”这声一出两人都顿了顿。

　　连吉已经和沈益世离婚了，这么称呼不合适，沈鸪元又唤了声，“我知道，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嫂子，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医生，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这行下去人受不了的。”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人都包成这样了，在治又能怎么治，顶多吊着一口气。

　　连吉摇摇头，又坐了下来，依旧守在沈戎临的身边，“我没事，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开年的第一则社会性新闻，在监狱不停的播放。

　　肇事司机被打了马赛克，但沈益世还是从那人的外形认了出。

　　马亮，前两个月刚出狱。

　　出狱前两个星期，人都是蔫的，没有要出去的那种兴奋惘然，倒愁苦起来，狱友们打趣他，“怎么，呆久了还舍不得出去了？”

　　闻言，马亮只叹着气，而后又笑起来，“去你的，这地你愿意多呆？”

　　“出去了就好好生活吧，你老婆还在家等着你呢。”

　　新闻沈益世看得仔细，马亮出了社会就一直给别人开大车，车技自不用多说，为人稳重老实，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

　　一连还撞了六辆，各种车型的车都有，只不过其中一辆尤为的突出，车牌为原A.7899，这车是沈戎临常开的。

　　连吉之前来找了他好几次要求会面，全都被他给拒了。

　　心里猛坠了块石湖，沉甸甸的，心悸感顿时涌上，成铁皮的车型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海里。

　　沈益世想起了左微，那场车祸也是这么无情的带走了他心爱的女人。

　　但他愧说爱。
　　因为他知道，是沈鸪元做的，23岁的沈鸪元就敢杀人，沈益世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沈老爷子膝下子女众多，每个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要开始展示自己，年纪越小越好，说明天资够用，沈鸪元是女子，她需要队友，沈益世就是那个挡在前面做板子的队友。

　　有些事沈鸪元是不做的，她让沈益世做，说白了，沈益世只要乖乖当一个傻子，听话照做就行。

　　风头正盛时，沈益世别提多风光了，在沈老爷子面前刷尽了脸，得到的奖赏便是公司旗下的房产板块。

　　沈益世很虚，这些都不是他的所作所为，但他也无所谓，毕竟有人为他出力，沈鸪元这个阿姐还很听他的话，只要他不想干的事，随便丢给她去处理，他只管享受生活。

　　女友换了一轮又一轮，最后他结实了左微，沈益世当初真的很喜欢左微，甚至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想要和她结婚。

　　私底下沈鸪元劝导左微，别淌豪门这个浑水，你招不住的。

　　热恋期中的情侣是听不进这些的，左微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够好，放下姿态，说，我会好好学的阿姐，会努力配上阿世的。

　　沈鸪元不禁心中冷笑。
　　谁要你配不配，沈益世既然成为她的傀儡，婚姻自然也要是她的跳板，她给沈益世物色了最为合适的人选。

　　这个既然不听劝，那么只好解决了。

　　沈益世丢不下沈鸪元给他塑造，这些面子上的东西，曾今说着爱到死去活来的情侣，对面爱人的尸体，如何呢，选择失忆，然后按照她规划的路线，继续新的生活。

　　口头上的爱意倒是一点未减。
　　这也是为什么，沈鸪元一直在补偿沈益世，算不上封口费，只是沈益世愿意以这种方式，保一个自己安稳的晚年生活。

　　那么这场生意，两者皆得利，谈什么对错。
　　左微也是沈益世害死的。

　　虽然和连吉是商业联姻，可面对沈戎临他不能说一点感情都没有。

　　沈戎临出生的时候，他也是满怀期待的，只是时间有限，沈益世说不清楚，现在是被监狱的铁笼子给关怕了，还是沈鸪元和他掀桌了。

　　这意味着没人在管他了，不在奢靡的生活他要怎么过，他犯的罪行顶多判五六年，他还年轻，器官还健康，六十来岁也不是要到死的时候。

　　沈戎临怎么样了？死了吗？沈鸪元再一次故技重施，让人死了吗？

　　乱成麻的一条条问题，绕着她的脑袋缠着网，他要见连吉。

　　好在现在时代进步，探监要求都可以通过手机发送，沈益世把自己的请求告诉监狱长。

　　一两天过去了，也没收到任何回复。他又开始重新拜托，这次写了一段话：来见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你之前想知道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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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沐的钱还没有找到，偏偏她还什么都不肯说。

　　为了万无一失，邓汤淳不得不撬开她的嘴巴，因此时间也耽误了不少。

　　他很少急，可沈鸪元都已经快刀斩乱麻了，他在这样磨蹭下去，倒耽误了办事效率。

　　屋子里呆了三个女人，每一个都是麻烦。原本不好解决的温怀桑，现在倒成了最好解决的一个了，其次是小玉，家里就剩一个快要死的老奶。

　　可卢沐不一样了，她男人家暴，周围的邻居已经习惯王风打女人，一听到女人尖叫的动静，第一反应是嫌吵。

　　王风不坐监，卢沐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有不少好事的来看看瞧瞧，明面上是劝导安慰，实则没一个藏好心眼。

　　一个人遭罪，好过所有人遭罪。
　　卢沐只能一个人扛下这种罪。

　　邓汤淳在这呆了几天，也只在晚上过来，白天的一切都太杂。

　　贾秀被那群要债的实在是闹得没办法，直到那个租客找到她。

　　裴冶识人是不会错的，从第一天他住进那家旅馆，贾秀流转在他身上的眼神时，就写明了她是个小偷，她要偷。

　　只是时间未知，果不其然，没过几天，贾秀就被人给逮了一个正着。温怀桑有跟他提过这号人，只是没有照片，直到那晚贾秀和柜员大吵。

　　贾秀跟着裴冶那是吃饱喝足，好几天没沾荤腥，猛然吃个大饱，肠胃还有些不适应呢。

　　裴冶说卢沐家的男人欠了他钱，前几天去找王风要，听周边邻居说他被警察抓走了，“大娘我对这周边也不是很熟，我能不能跟你一道，你帮我去跟他家的女人说道说道。”

　　正说着，哐当一下，裴冶捧出了两万块现金，红彤彤的钞票映入眼帘，贾秀两眼都睁大了，像侦查兵一样，两眼四下扫，又示意他先收回去。

　　“这是给你的报酬，钱要到手，我在分您三分之一。”

　　贾秀也不考虑这人的大方程度，眼下她缺钱，她需要钱来还债，贾秀两手又交叉伸到袖口里，凝了凝，又似不在意问出，“他欠你多少钱？”

　　“二十五六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贾秀下巴都要掉了，王风这小子倒挺能借的，但也合乎情理，王风也不工作吃喝倒是一直不断，不仅喝好的，还要吃好的，没有钱顶住，敢这么消费吗。

　　“以前做工认识的兄弟，他说他家里有难，我能不借吗，可现在我也急用钱，要不是急用，我也不会大过年的还没出正月就赶来了。”

　　字字呕心沥血。
　　贾秀慷慨表示着，“这你也别急，他家我认识，我带你去，只是不保你能要到，但这———”视线落到刚被推下去的钞票。

　　裴冶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学着她，偷偷摸摸的把钞票塞到她口袋里，“报酬不少你，你把我带过去，要不要到在另说，要到我就给你三分之一，答应你的不会少的。”

　　贾秀笑眯了眼。
　　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等于说，啥都不用干就可以白得十来万块钱，这要是让她去打工，上哪挣去。

　　贾秀没带裴冶先来，而是自己先去找卢沐谈，卢沐还是她的女儿，凭着这层身份，她也能要到这笔钱，到时候在带着裴冶过来分钱。

　　她也要避风头，要债的也天天追着她，贾秀只能选在晚上过来。

　　门外没人，只亮着一盏灯，模模糊糊的。
　　堂屋倒是开着灯，很亮堂，隔着距离，贾秀都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动静。

　　反正只要不是王风在家，她有的是胆子，自顾自的开门，门开的一瞬间贾秀人都被吓傻了。

　　刚想要尖叫，小腿被人一把圈住，那劲头很大，像蛇在绞杀猎物。

　　贾秀被抱得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在地，突出的眼珠子和满脸血迹的卢沐相望。

　　对于不速之客，是超出两人范围之外的，邓汤淳和李项两人对视两秒。

　　“妈，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刻。”卢沐把脸上的血迹蹭到贾秀的裤腿上，她想把脸擦干净，然后展出小真的模样，她想代替小真去问一问这个问题。

　　贾秀根本顾不上回答，只想快点把卢沐给踹开。

　　苦涩的笑在唇边绽开，卢沐知道答案了，她悲凉的哭了两声又止住，不等李项还有什么动作，卢沐直接越过贾秀奔了出去，一头撞死在墙上。

　　深刻的血迹，像是原始天坑，烙在水泥墙面上。贾秀被吓傻了。
　　他们没想让卢沐死，卢沐突然撞墙，李项也立马跟了出去，想去看看卢沐的状况。

　　刚跑到门口，迎面的几个便衣警察，直接把他拷上了，“你是邓汤淳吗？”

　　意识到情况不对，邓汤淳才发觉自己掉入了陷阱里，当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警车从四面八方而来，团团把他围住。

　　贾秀上车的一瞬，她瞥到了裴冶，男人正在和警察交涉着什么，脑子云里雾里的，她搞不清楚状况，以为是找到了证人，“警察，那人我认识他，他可以为我作证，我什么都没干，你们抓我干啥啊。”

　　语言里的迫切，还有一丝希冀。
　　警察理都没理，贾秀只好自己大喊大叫，“裴兄弟，裴兄弟，你来和他们讲清楚，我只是来帮你要钱的，没犯法啊。”

　　裴冶听音，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只一瞬就敛眸。警员把关在地下室里的，温怀桑和戚风玉给救了出来。

　　人没受什么伤，只是小玉的精神有些不正常。

　　“小玉。”温怀桑扶住她的肩，让她看向她，不停地抚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邓汤淳被抓了，我们没事了。”

　　“小真。”小玉呓语着。
　　救护车用担架抬走了卢沐，白花花的床单把人从上到下的遮住，随着担架的晃动，一只胳膊从里面垂了出来。

　　胳膊雪白，手背和手指却因为常年的操劳变得粗糙黝黑。

　　分段成两个不同的节点，天太冷了，卢沐却没有裹上一件暖和的衣服。
　　遮挡面目的那一块，已经被血迹染了红。

　　泪无声的滑落，温怀桑看得心痛，小宝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医生把她妈给抬走，小宝已经六七岁了，虽没经历过生离死别，却也知道些什么。

　　追着救护车跑，边跑边喊妈妈，童声稚嫩，一声声却无比清晰悲凄。

　　温怀桑跑过去把人追回，被裴冶抢先了一步，陌生的拥抱，让小宝无比的抵触，不停的蛄蛹，身上穿着的棉袄都堆积到腰身，裴冶怕冷到孩子，只好又把他给放下，让警察带走了他。

　　小宝不算孤儿，因为还有王风这个父亲在。

　　“没事吧。”裴冶递去慰问的眼神。
　　温怀桑摇摇头，她算是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了，剩下的无论如何，都不是她该管的了。

　　配合做完调查，温怀桑就准备走了，期间裴冶接了一通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沈戎临的意外。

　　“什么？”音量陡然拔高，温怀桑想要离开的步子，突然像被粘了胶水，她忍不住的想要听，眼皮都开始止不住的跳动。

　　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里的激动，裴冶抬手摁了下眉头，走远了些，压低嗓音，“怎么回事，人是死是活？”

　　沈应怀看着面前的材料，“不清楚。估计要开庭，你人现在在哪，方便的话回一趟原城。”

　　“好，我今天就过去，有任何消息，随时和我联系。”

　　沈戎临死了，沈应怀是不信的，他这个六第最狡猾了，怎么可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死了，他答应他的事还没做到，怎么会！

　　压下喉头翻滚的哽咽，把快要漫出来的悲痛悄悄敛在眼底，心里反复否认这个事实。

　　裴冶大抵是不会告诉她的，温怀桑自己找了云寺南来打听。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而且温怀桑和沈戎临之间也没有什么，云寺南就把沈戎临遇害的事情给说了。

　　原城的新闻铺天盖地，这则新闻闹得沸沸扬扬，只是罹难者的身份，模糊不清。

　　耳边一阵鸣音，温怀桑感觉她听不到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了，云寺南连续呼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有了微浅的反应，仓促道：“先挂了，寺南，我还有点事。”

　　不等对方回应，只余一串嘟嘟的忙音。
　　怎么会，太突然，这意外太突然了。